“说说看。”

    林枫来了兴趣。

    “如果米国正式介入越国，燕京会像当年的半岛战争一样，提前给米国画下一条线。”李霖说道：

    “告诉他们，什么地方不能越过。”

    “哪些军事行动，会被视为对夏国南方安全的直接威胁。”

    “以米国人的性格，他们大概率不会甘心接受。”

    林枫点头。

    米国刚刚在半岛战争中失败。

    如果夏国再次公开划线，黑宫必然会认为这是对合众国威信的挑衅。

    这符合艾森迪的做法。

    李霖继续说道：

    “一旦他们越线，夏国会提前准备一支精锐力量，主动出击。”

    “不是打长期战争，而是在最短时间内，对越线部队和前沿基地进行一次集中猛攻。”

    “让他们付出足够大的代价。”

    “让米国明白，夏国的红线不是口头警告。”

    “只要这一仗把他们打疼，后续米国就会谨慎很多。”

    “到时候，夏国军队退回大后方，不再承担战争主体。”

    “只要米国不越线，我们将不再出手。”

    林枫听完，眼前微微一亮。

    这套方案的确精妙。

    夏国不是完全不参战。

    因为不展示力量，米国根本不会尊重所谓红线。

    但夏国也不再像半岛战争那样，投入数十万军队，与米国长期消耗。

    只打最关键的一仗，用一次集中胜利，换取后续战略空间。

    “好主意。”林枫说道：

    “米国人不怕警告。”

    “但他们怕真正的损失。”

    “只要第一次越线就被打疼，后面他们每向北一步，都要重新考虑代价。”

    两人又交流了一些联络方式和港口情况。

    直到正事谈得差不多，李霖的神情才稍微放松：

    “对了，来新国以前，我见到了渔夫同志。”

    林枫抬起头。

    “他现在怎么样？”

    “很好。”李霖笑着说道：

    “他让我向你问好。”

    “还说，他一直等着你回国，和他喝酒。”

    林枫愣了一下，随后也笑出了声。

    “这件事我没忘，告诉他，我也在等着那一天。”

    说完，林枫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现在在香市？”

    “对。”李霖说道：

    “不过具体在调查什么，我不清楚，家里没有让我过问。”

    李霖知道燕京内部存在高级内鬼，却不知道谢冬的具体任务，这符合情报工作的分级原则。

    可林枫却很清楚，谢冬前往香市，必然是在调查史密斯进入维多利亚俱乐部的那场秘密会面。

    如果当日与史密斯见面的人，真的是燕京内部的高级鼹鼠……

    那么谢冬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任何人想象中都危险。

    林枫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了？”李霖问道。

    “没什么。”

    林枫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相信谢冬的能力，对方应该可以应对，他改口说道：

    “以后我们的联络，每一次都换地点。”

    李霖微微一怔，担忧地问道：

    “米国人开始怀疑你了？”

    “不是。”林枫摇头，说道：

    “在这里，米国人未必是最危险的。”

    他抬手点了点地图上的新市。

    “这里是李松的地盘。”

    李霖瞬间明白。

    李松能够在复杂局势中建立新国，绝不只是依靠米国支持。

    他在新市拥有自己的眼线、商会、帮派和地方关系。

    CIA在监视李家。

    李松同样会观察CIA的一举一动。

    “明白。”李霖郑重点头。

    两人重新约定了几种不同的见面方式。

    一切完成以后，林枫和李霖先后离开工地。

    两人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向，消失在新市的夜色中。

    ……

    昆仑基地。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汽车沿着地下通道，驶入基地内部。

    李明远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两侧不断后退的岗哨。

    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他们已经经过了四次身份检查。

    每一道关卡，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驻守。

    所有人的证件，都需要经过反复核对。

    就连张鸣，也没有例外。

    李明远没有询问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他只是安静观察。

    可心中的好奇，已经越来越强烈。

    汽车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厂房前，张鸣推开车门。

    “到了。”

    李明远跟着下车。

    刚刚进入厂房，他的脚步便猛地停住。

    厂房中央，停着一架外形流畅的战机，机翼尚未完全安装。

    几名工程人员正站在机身附近，检查内部设备。

    更远处还有一架已经完成大部分组装的飞机。

    银灰色机身在灯光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是……”

    李明远睁大眼睛。

    他不是航空专家，却能看出眼前的飞机，绝不是夏国过去那些老旧型号。

    无论是气动外形，还是机身结构，都明显更加先进。

    “继续走。”张鸣没有解释。

    只是带着他进入下一座厂房。

    那里停放着数辆完成试制的坦克。

    更厚的装甲。

    更大的炮塔。

    还有与国内现役坦克完全不同的内部布局。

    一旁的试验区内，工程人员正在检查发动机和传动系统。

    李明远站在一辆坦克前，许久没有说话。

    他来昆仑基地以前，已经做好了看到国家秘密项目的准备。

    可他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同时存在飞机、坦克，以及大量明显超出夏国现有工业水平的设备。

    “我们……”

    李明远转头看向张鸣。

    “居然已经有这些东西了？”

    “准确来说。”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们才准备开始量产了。”

    张鸣介绍道：

    “顾承岳同志，目前负责昆仑基地的部分技术统筹工作。”

    李明远立刻与顾承岳握手。

    顾承岳笑着点了点头。

    “周部长已经通知过了。”

    “听说你是未来国家智库的负责人。”

    “还没有正式确定。”李明远说道。

    “能走进这里。”

    顾承岳意味深长地说道：

    “其实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

    李明远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飞机和坦克上。

    最初他下意识认为，这些东西来自苏国援助。

    过去这些日子，夏国不少重要工业项目，都离不开苏国设备和专家。

    可越看李明远越觉得不对。

    苏国与夏国关系已经恶化。

    许多专家撤离，部分援助项目甚至被直接叫停。

    在这种情况下，苏国不可能继续将如此完整、如此先进的技术交给夏国。

    更何况，这里的项目太多了。

    苏国即使愿意援助，也不可能一次拿出这么多。

    “这些东西……”

    李明远终于忍不住问道：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张鸣笑了，说道：

    “你刚才不是认为，这是苏国援助的成果？”

    李明远摇头。

    “苏国的想法，我多少能够看懂。”

    “他们过去对夏国的援助，的确帮助我们建立了部分工业基础。”

    “但真正涉及最核心的技术，他们一直有所保留。”

    “现在双方关系恶化，他们更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们。”

    “那就不能是我们自己研发的？”张鸣问道。

    李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观察四周，最终说道：

    “可以有一部分是，但不可能全部都是。”

    “为什么？”

    “太多了。”李明远说道：

    “实在太多了。”

    “一个国家想要在短时间内，同时推进飞机、坦克、发动机、雷达和精密设备，需要极其庞大的工业基础。”

    “夏国的专家很优秀，我从不怀疑他们的能力。”

    “可从无到有，需要时间。”

    “这里的很多技术，明显已经跳过了最初摸索阶段。”

    张鸣和顾承岳对视一眼，随后张鸣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错。”

    李明远目光微动，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张鸣要告诉他的，或许才是昆仑基地真正的秘密。

    张鸣看向顾承岳，没有开口。

    顾承岳却立刻明白。

    有些事情，哪怕他负责基地技术统筹，也没有资格旁听。

    “我去看看发动机试验。”

    顾承岳主动说道，随后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厂房另一侧，张鸣才看向李明远。

    “接下来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属于夏国最高机密。”

    李明远神情一肃。

    “明白。”

    “在米国CIA内部，潜伏着一名我们的同志。”

    张鸣缓缓说道：

    “他的代号，叫深海。”

    李明远瞳孔微缩。

    张鸣接下来的话，彻底打破了他的认知。

    “你刚才看到的技术中全部都来自深海同志？”

    李明远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在CIA是什么职位？”

    “高级行动官。”

    “高级行动官？”

    李明远更加震惊。

    在他的理解中，能够接触如此多技术和战略信息的人，至少应该是CIA最顶层的高官，甚至可能直接参与黑宫和军部决策。

    可对方竟然只是一名高级行动官，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他心中冒出无数疑惑。

    深海如何接触这些资料？

    又是怎样一次次避开CIA审查？

    为什么一个行动官，能够影响如此多项目？

    但李明远最终没有问出口。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

    正是因为不该知道的人，不能知道太多。

    张鸣愿意告诉他这些，已经代表着极大的信任。

    李明远再次看向那架尚未完成组装的战机。

    眼中的震撼，逐渐变成了兴奋。

    “如果是这样……”

    “那夏国现在的局势，比我此前判断的还要好。”

    “我们缺少的，不再只是技术。”

    “而是时间。”

    “只要有足够时间，把这些东西转化成工厂、人才和产业链……”

    李明远越说，声音越快。

    “飞机技术可以带动航空材料、发动机和精密加工。”

    “坦克可以推动钢铁、车辆、光学和通信。”

    “船舶则能连接港口、航运、保险、国际贸易和重工业。”

    “这些不是一件件孤立的武器和设备。”

    “它们可以成为整个工业体系的骨架。”

    张鸣眼中露出欣赏，李明远没有只盯着飞机和坦克本身。

    他看到的是背后的产业，这正是国家需要他的原因。

    “所以。”

    张鸣说道：

    “国家认可你提出的发展路线，也希望由你来主持未来国家智库的工作。”

    “把深海送回来的东西。”

    “把国内专家研发出来的东西。”

    “把夏国现有的人力、资金和工业基础。”

    “全部放在同一张图上。”

    “告诉我们，什么应该先做。”

    “什么可以缓一缓。”

    “什么值得倾尽力量。”

    “什么即使看起来诱人，也必须放弃。”

    李明远沉默下来。

    所谓发展，并不是在一份文件上写下几个宏大的目标。

    发展听起来只有两个字，可真正落到一个国家身上，却复杂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制定规则。

    分配资源。

    确定工业顺序。

    培养人才。

    突破封锁。

    建立贸易渠道。

    应对国际局势。

    还要在军部、经济部门、科研机构和地方之间，寻找一个能够让所有人接受的平衡。

    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国家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

    张鸣看着他。

    “担子很重。”

    “而且未必会有人理解你。”

    “有些时候，你必须决定暂缓一个所有人都认为重要的项目。”

    “也可能需要把全国最宝贵的资源，投入一个几年内都看不到成果的方向。”

    “你愿意试一试吗？”

    李明远猛地转过头，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飞机，又看了一眼厂房内那些正在忙碌的工程人员。

    许久以后，他挺直身体，神情诚恳而又郑重。

    “这个国家。”

    “也是我的家。”

    “所以....”

    “我很乐意，也很荣幸。”

    “为她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