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跟杜远航交待完维稳的事,回了办公室。
他关上房门,打给石炳文。
“石县长,您猜对了,他们确实来闹事了,我让杜局给打发走了。”
“别得意太早,等到省道项目施工时,也要提高警惕,提防着这些人。”
秦烈点头赞同。
会宁国际商贸城开业前被人做局的事,他记忆犹新。
刘家人打白幡,来政府闹事不算什么。
若是省道施工时,刘家人搞个苦肉计,再来个鱼死网破,怕是会很麻烦。
“若不是您告诉我,地底下有乌木,我真要被他们骗过去了。”
“乌木归国家所有,任何个人和单位不得私自挖掘和买卖。他们打着这个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就连闵省的商人来开发,都被他们赶走。”
“静山是人为变成的荒山,刘寿康看起来两袖清风,其实早把东西扣下了。”
“您被免职,不让搞中草药种植,也是因为这个吧?”
“因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能不能让静海老百姓口袋富起来,不再东躲西藏卖菜,不再有今天没明天种地,才更重要。”
挂断电话,秦烈久久不能平静。
石炳文带给他的感觉是震撼的。
平生不为天下事,寸骨犹存赤子心。
他清癯的形象,始终出现在他脑海里。
秦烈把宋建设叫进来,吩咐道:
“马上通知开临时工作会,讨论刘家村无理访处置事宜。”
宋建设一怔。
“县长,杜县长回局里工作去了,刘县长也被他带走配合调查,现在开会,会不会不太好……”
秦烈恍然道:“哦,我倒是忘了这茬。这样吧,会议一个小时后召开,到时候让杜县长介绍一下情况。”
“至于刘县长,既然他要回避亲属,就不用通知他参会了。”
宋建设一噎。
与此同时,县委书记办公室。
刘寿康正在跟曹光范问话。
“你找正源资产一家,能解决什么问题?”
他真是很无语了。
曹光范和刘建民这是出的什么馊主意,把刘家老老少少叫过来,闹了一通,结果刘建民被叫去配合调查了。
这叫什么事。
曹光范赶忙回道:
“有两家资产评估,想要做低价格,可能还不够,我还找了第三家,到时候肯定能把价格打下来。”
“今天的事,他们来转一转只是走个过场,更重要的是后招。”
“什么后招?”刘寿康问道。
曹光范伸了伸手,“您看看手机就知道了。”
此时,刚好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
《海东日报》头版头条。
《土地争议无处申冤,粗放行政谁来监管?》
刘寿康脸上浮起笑容。
“他刚当上县长,就粗暴解决群众信访问题,别人会怎么看?一个破荒山重要,还是前途似锦的名誉重要?”
他按了一下呼叫铃。
“备车,马上去江东。”
秘书一怔。
“书记,您下午有约。”
“推迟到明天下午吧,我有急事要去见陆书记。”
曹光范笑道:“您是要去告状?”
刘寿康微微一笑。
“不,是去求情。”
“刘家是我的亲属,秦烈粗暴对待他们,把他们弄到局子里。”
“我为秦烈求情,让上面领导对他网开一面,不要相信媒体乱写。他们会怎么想?”
曹光范眼睛一亮,哈哈大笑。
“秦烈本来就有恶名在外,他们只会觉得他不堪大用,工作方式粗暴,性格急躁。”
“他是成了正县,可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了。”
县长之位,他心心念念已久。
只是刘寿康占着县委书记,刘建民当着副县长,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很难做。
曹光范不是刘寿康的走狗,他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但眼前,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刘寿康没想把秦烈赶走,不过是要给他个教训,让他老老实实在静海,做他刘家的傀儡。
曹光范,不光想赶走石炳文,也想赶走秦烈。县长之位,只有他才配得上。
他握着刘家的把柄,对刘家俯首帖耳,看似服从听话,却想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宋建设火急火燎通知道:
“曹县,秦县说一个小时后开会,讨论刘家无理访处置事宜,您能来参会吗?”
曹光范轻笑一声。
“来,就算没空也得抽空来。”
而正在局子里,被杜远航拉着谈话的刘建民,脸色铁青。
他打量着审讯室四周,怒斥道:
“杜远航,你这就是询问的态度?我配合你工作,跟你来局里,你拿我当什么?”
杜远航带着一名警员坐在对面。
他笑了笑。
“刘县,您别急啊,是您的远房侄子实名举报,说您知情,你侄子刘亮主谋怂恿闹事一事。”
“至于环境……咱们在哪儿谈不是谈啊,干我们这行的不拘小节,您别介意。”
刘建民气得窝火。
你踏马的不拘小节,我有义务陪你不拘小节吗?
他起身就要走。
“杜远航,你别得寸进尺。你跟着秦烈胡闹,迟早要把帽子摘掉。”
杜远航冷冷一笑。
“我是人民警察,宁愿帽子摘掉,也不会任由某些人胡闹。”
“刘县长,我劝你最好是坐下来,配合我们询问。”
他沉着脸,没有往下说。
进到这里,就由不得刘建民了。
刘建民也心知肚明。
这些人拿刘寿康没办法,只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里。
但自己这边,肯定没留下任何证据,也不怕他们查。
他索性坦然坐了回去。
“谈便谈,我怕你?”
“不过谈之前,我可告诉你,上面可是严查冤假错案,你可要谨言慎行,若是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后果自负。”
杜远航不动声色地翻开笔录本。
“刘建民同志,今天上午你侄子刘亮,组织煽动刘家村村民到县政府非法聚集,打砸岗亭,阻断交通。涉事人员已有多人指认刘亮是组织者,而刘亮是你亲侄子。”
“刘亮是我侄子不假,但他成年了,自己的事自己负责。我做叔叔的管不了一辈子。再说,你们凭什么认定是我指使的?”
“我们没说你指使,只是请你来配合说明情况。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昨天晚上七点,你在静海宾馆牡丹厅跟谁吃饭?”
刘建民脸色微微一僵。
“私事,记不清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杜远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举给他看。
“这是牡丹厅的监控画面,你的正对面坐的是刘亮,旁边坐着的是你侄子刘刚的律师陈文斌。这顿饭,你们三个人吃了两个半小时,期间刘亮接打了十几个电话。”
刘建民皱眉反问道。
“吃饭犯法?”
“吃饭不犯法。但你们昨晚吃的这顿饭,今天就发生了刘亮策划的聚集事件。巧不巧?”
“我没参与他的策划,他也不可能策划这个,这是大家自发表达反对意见。”
“行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无话可说。你可以走了。”
刘建民一愣,“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问完了。只是请你来配合说明情况,没证据表明你参与策划,当然可以走了。咋滴,想留这儿吃饭?”
刘建民反而犹豫了,他总觉得杜远航挖了个坑在等他跳。
“你真让我走?”
“你是副县长,大领导,我可没权力拘留你。您请便吧。”
杜远航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建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狐疑地看了杜远航一眼,最终还是推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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