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范和刘建民节节败退,秦烈并没有沾沾自喜。
看似他们输了,但这事儿,他们肯定会继续动手脚。
因为石炳文跟他说过一件事。
刘寿康他们不让动那片地,不光因为祖坟在那儿,还因为那片地下面藏着东西。
几人正要走出会议室,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曹光范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刘建民会心一笑。
杜远航快步走到窗边,往下一看。
县政府大门外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少说有七八十号。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手里举着白布条幅,上面写着“祖坟动不得”“秦烈滚出静海”“挖人祖坟,不得好死”之类的字。
还有人抬着纸扎的花圈,前面领头的几个老头披麻戴孝,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宋建设赶忙跑出去,没过几分钟,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县长,不好了!刘家村的人来了,说是要把祖坟迁到县政府门口来,让您给个说法。”
秦烈没动,看了一眼刘建民。
“刘县长,楼下都是您的亲属,不如您去劝劝。”
刘建民连连摇头,“不行啊,正因为都是我的家属,我得回避啊。”
秦烈笑了笑,“书记呢?”
“书记那边办公室门关着,电话也没接,办公室不知道他去向。”
秦烈笑了一下。
刘寿康惯用的小伎俩。
先是在会上让曹光范和刘建民打头阵,发现压不住了,立马发动群众搞施压。
他人不在,有理由不管,出了事就是秦烈的责任。
他人若是在,也可以像刘建民一样,以亲眷理由,申请避嫌。
秦烈不得不管。
“走,下去看看。”
秦烈带着杜远航、宋建设下了楼。
路上,杜远航一直在打电话摇人。
刚到一楼大厅,就看见信访局长董波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人群双手向下压。
“乡亲们,大家冷静!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但咱们要依法依规反映问题,不要冲动!”
他喊得声嘶力竭,底下的人喊得更大。
领头的披麻戴孝的老汉颤颤巍巍站起来,指着县政府大楼。
“我不跟你说,我们要见县长!你说话不好使!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祖坟是俺家老祖宗给留下的根,你们当官的给扒了,我们死了没脸见先人啊!”
他一哭,身后的一群人跟着嗷嗷哭。
秦烈挣脱杜远航的阻拦,走了过去。
“大爷,您叫什么名字?是哪个村的?”
老汉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喊。
“我叫刘满囤,刘家村的!这是我爷爷、我爹、我三个叔的坟!你秦县长动我的祖坟,我就跟你拼命!”
“大爷,我问你,你说那片地上有你家的祖坟,可我跟国土局调了档案,静山那块地是国有建设用地,上面没有登记过任何合法墓地。
你家的坟是什么时候埋的?有没有到民政部门备案?”
刘满囤被问住了,这他哪知道。
“我、我家祖坟埋了几十年了,那时候谁知道备案不备案!”
秦烈转头说道:
“建设,你让民政局的同志马上把静山一带的殡葬登记记录调出来。
另外,远航,通知县公安局,让他们把门口录像调出来,刚才谁砸了岗亭玻璃,一个不落,全部传唤。”
这时,一直躲在一边避嫌的刘建民也下了喽,走了过来。
他脸色难看:
“秦县长,您这样处理不合适吧?老百姓有情绪很正常,你跟他们硬顶着干,到时候矛盾激化……”
“刘副县长,”秦烈看着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要来闹事?你侄子刘刚前两天刚被拘留,今天就来了这么一出,巧合?”
刘建民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跟我有什么关系!”
秦烈没再理他,转身对宋建设说:
“让赵红梅县长过来一趟。”
赵红梅很快赶到。秦烈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她。
“赵县长,我记得你之前摸底过永海乡的中药材种植情况,那几个村是不是也包括刘家村?”
赵红梅点头。
“对,刘家村也在推广范围内。”
“跟刘家村的农户签没签合同?”
“签了。一共二十七户,合同还压在我办公室抽屉里,华康药业走了以后就一直没动。”
秦烈提高声音,朝着底下的刘家人喊:
“乡亲们!刘家村的村民,当年是不是跟县政府签过中药材种植合同?
是不是政府给你们发过种苗、化肥?
那批药材烂在地里,你们亏了多少钱,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好端端地秦烈提这个做什么。
刘满囤身后几个中年妇女明显动摇了,小声嘀咕着什么。
秦烈乘胜追击。
“那块荒地评估作价三百万,是拿来抵省道的配套资金。
省道修通了,你们刘家村、杨树村、永海乡的老百姓出山不用再绕两个小时,药材运得出去、孩子上得了学、病人进得了城!
祖坟的事,国家政策有明确说法,合法登记、按规定迁坟的,县政府一分补偿不少。
但你们今天举着白幡围县政府,砸岗亭、堵大门,这是违法!谁干的谁自己站出来,主动认错可以从轻处理;不认的,监控一帧一帧查,查出来就从重!”
底下沉默了几秒。
突然,刘满囤身后一个年轻小伙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通红。
“秦县长!我、我砸的岗亭玻璃……他们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带头喊口号。那些人说只要闹大了,秦县长就待不住,还给我们每人发两条烟。”
这话一出,人群哗然。
刘满囤猛地回头瞪着那个年轻人。
“柱子?你胡乱说啥,喝多了?”
“三叔,昨晚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刘亮的马仔昨晚上挨家挨户找的我们,说今天来县政府门口站一站,每人发两百,刘家村过来的另外加一条芙蓉王。
你那儿,收的肯定比我多十倍,还不止吧?”
底下瞬间炸了锅。
有人当场把白幡往地上一摔。
“我说呢!大中午的叫我们过来,还说给钱!刘亮那个王八蛋,拿我们当枪使!”
秦烈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大多都姓刘,是刘家人,心里为刘家着想。
但是,大家被有心人利用了。
你们要的是保祖宗安宁、过好日子,有人要的却是用你们的祖宗来挡全县的发展。
省道修不通,穷的是你们自己。
地卖不出去,苦的也是你们自己。
那些躲在后面出钱出烟的人,你们的坟迁不迁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但你们的娃子走不出大山,跟他们更没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刚才参与闹事的人,现在去公安局主动说明情况,从宽处理。执迷不悟的,下午警察就会上门传唤。”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把白幡卷起来,有人低着头往外走。
刘满囤站在原地,老脸涨红,嘴唇翕动半天,最后把那件麻衣扯下来扔在地上,冲着县大院旁边的巷子骂了一句。
“刘亮!你个狗日的给老子出来!你敢耍你三爷!”
巷子里一个人影一闪,拔腿就跑。
刘建民脸色煞白,悄悄从台阶上退下去,转身就要往办公楼里钻。
杜远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带着两个民警径直走过去,把刘建民拦住。
“刘县长,有人指认你侄子刘亮是今天闹事的组织者,麻烦您配合做个笔录,了解一下情况。”
刘建民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杜远航!你他妈讲不讲人性!你他妈连我都抓!”
“刘县长,注意言辞。请吧。”
秦烈目对剩下的刘家村村民说道。
“你们,该回家回家,该种地种地。省道的钱下周就到位,药材收购的事也在谈。只要你们好好过日子,政府亏不了你们一分钱。”
人群渐渐散尽。
白幡、花圈扔了一地,被风吹得四处打转。
秦烈转身往回走,宋建设快步跟上来。
“县长,刚才太险了。要不是那个柱子自己说出来……”
“他不是自己说出来的,”秦烈笑了笑,表情十分得意。见过石炳文后,他就防着他们这一手。
盼了好几天,今天总算是来了。
“昨天石骁给我打电话,说有个叫柱子的年轻人到他店里喝酒,喝多了骂刘亮,说刘亮让他明天干一票大的。
我提前让杜远航安排了人盯着,刚才柱子一出来,旁边的便衣拿手机给他看了一眼欠条。”
宋建设愣了一下。
“什么欠条?”
“柱子去年跟刘亮借了三千块赌债,一直没还。便衣在人群里把欠条拍给他看,告诉他要么当众说实话、债一笔勾销,要么公安局上门收债、连带他参与聚众闹事一起算。他自己选的。”
宋建设倒吸一口凉气,心悦诚服。
就在这时,那个手机号又发来了短信。
“县长,正源资产的人来了,他们要走了那块地的相应材料,要做评估,之后要开比选会。”
“谁定的?”
“曹县长,他刚才让人通知的。”
“行,到时候我也过去。顺便见见你。”
那人过了好半天才回话。
“见不见我都不重要,重要是一定要赢。”
秦烈笑了笑。
看来这个神秘人,有非赢曹光范、刘建民他们不可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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