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间酒肆，门口支着大酒瓮，胡姬当垆，笑声一串一串地往外抛。

    姜梨坐在马车上，扒着车窗看了一路，眼睛都不够使。

    她把小脸几乎贴在了窗棂上，喃喃自语，“京城，竟比端州热闹这么多！”

    那新鲜劲，比在端州那日第一次逛平康坊，还要足上三分。

    沈知梅指着前头一间铺子，“师傅，那筚篥，我在书上见过，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见到！”

    马车到了景和客栈门前。

    客栈左侧挨着，正是一间毕罗店。

    那毕罗店的东家，是个四十来岁的胡人，生得人高马大，一脸的大胡子，穿着对襟的锦袍。

    这锦袍，瞧着可比姜家人身上穿得贵气多了。

    他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一眼看见从马车上下来这么些水灵灵的姑娘，眼睛一亮，汉话便噼里啪啦地甩过来了。

    他搓着大手，热情得能淌出水来，“哎哟~贵客临门，都是贵客！快里头请！”

    他朝姑娘们招着手，“小娘子们都是头回来京城吧？那必须尝尝咱家的毕罗，绝对新鲜羊肉，大乾人不骗大乾人，胡椒也管够！”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铺子里扬声喊了一嗓子。

    他的妻子闻声出来，是个眉眼爽利的胡人妇人，手里正提着一支筚篥。

    见门口这么多姑娘，她当即把筚篥往嘴边一横，呜呜咽咽的乐声便流淌了出来。

    欢快跳跃，好似带着大漠的风沙气。

    东家听见乐声，脚底一踏，他把锦袍一甩，就在店门口的空地上跳了起来。

    他跳的是胡旋舞，脚步又快又急，转起来像个陀螺，手臂舒展，大开大合。

    他妻子在一旁给他伴奏，两人一吹一跳，配合得行云流水。

    姜梨她们身后一下围了好一圈看热闹的人，叫好声此起彼伏。

    东家跳得兴起，一眼瞥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姜峰。

    姜峰长得高，身板笔直，往人群里一站，跟根标枪似的，想不显眼都难。

    东家大步过去，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姜峰的手腕，便笑着往场子里带，“这位郎君好身板！来，来，跳一个！”

    姜峰猝不及防，就被拉了出来。

    他本想推辞，可那掌柜就这么笑着冲他跳舞，他没法拒绝，脚下的步子竟不由自主地跟着踏了起来。

    习武之人，身形灵活，这舞又不柔，他学得很快。

    一步，两步，旋转，抬手。

    一套胡旋舞跳下来，很是有模有样，跳得久了甚至比那东家还多了几分章法，脚下生风，衣袂翻飞，哪里像是头一回跳的样子。

    满场叫好声更响，姜家人都看傻了。

    只觉这一出，比村口请来的大戏班子，还要热闹几分。

    秋娘看着，嘴角不知不觉地上扬了些，她今夜非得问问夫君，除了这胡旋舞，是不是还会别的舞。

    她很好奇，也很想仔细看看。

    姜田氏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还是那个平日里一言不发的女婿么？

    姜大牛直起腰，脚也在动着，别说，他看着也想上去凑热闹。

    姜梨看得目不转睛，爹还善舞，这可是又多了个副业。

    一曲筚篥终了，围着的人群还在喊着，“再来一曲！”

    姜梨也兴冲冲地跟着喊，“接着奏乐接着舞！”

    掌柜放开嗓子吼了一句，“好的呢！一人买个毕罗，立马继续！”

    人群猛地一哄而上，手一摆，嘴一叹，又去凑街上免费的热闹去了。

    姜峰便也回来了，姜梨赶紧凑过去，好奇得问道，“爹，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嘛？”

    姜峰轻轻掸了掸衣裳，颇有些衣不染尘的脱俗模样，“读书，做生意，我都不行。”

    他摸摸她的小脑袋，“不过是年轻时也接了些胡人的镖，这舞曾经也被拉着跳过。”

    姜梨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爹这走南闯北，不光见识多，以前只当爹是个闷葫芦，如今才瞧出来，爹这肚子里，藏着整整一条黄河，会的更是不少。

    景和客栈里，掌柜的早就迎了出来。

    那掌柜五十来岁，一身簇新的棉袍，见了掌珠，满脸堆笑，恭敬中透着熟稔，“掌珠姑姑，收到信那日起，我就盼了又盼，您可算是来了！屋子都收拾出来了，就等您验收呢。”

    他引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有些惋惜，“这客栈，我经营了好些年，不说生意多红火，熟客倒是不少。如今不对外接客了，说不可惜，那是假的。”

    他心中却嘿嘿一笑，可日后这月银没变，活反倒轻省了大半。

    与固定的人打交道，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姜梨在一旁听着，这掌柜应该是沈家的老伙计，他这敬重里，估计有一半，也是冲着沈家。

    一群人进了客栈，四处看过后，便开始收拾起来。

    前头三间全部打通，条案一张张抬进来，摆得整整齐齐。

    中间一进，姑娘们自己忙着归置行李，认床位，领被褥。

    后头一进，秋娘带着姜田氏和忍冬，在灶房里生火做饭。

    隔壁的毕罗闻着是香，却不适合一路舟车劳顿的姑娘们，得吃些清淡的为宜。

    直忙到天黑，一切才收拾得差不多。

    满满一屋子人，就在客栈的饭堂里，吃了这头一顿饭。

    十七个新来的姑娘，姜家除了姜家三个小子，两张长桌，坐得挤挤挨挨。

    桌上没什么山珍海味，很是清淡家常，看着却令人食欲大开。

    腾腾的热气，把一屋子人的脸都熏得红彤彤的。

    待都坐定后，姜梨率先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杯盏，杯盏里装的是蜜姜枣饮。

    满屋子的人见她站起来，一双双眼睛便都看向她。

    姜梨声音清亮，小小的个子却颇有气势，“今日，是咱们大乾女医们聚首的第一天。这杯，我敬各位！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她把杯盏举得高高的，“愿咱们大乾的女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厉害！愿今日在座的每一位，将来都能凭自己的本事，站在天下的病人跟前！”

    沈知梅率先喊了一嗓子，“好！敬小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