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拉着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好，托小神医挂念，我们一切都好。”

    真是离了袁府那埋骨地后，发现就是在田里干农活，都觉得空气香甜，没有血腥味，不必担惊受怕，真是哪哪都好。

    她和小姐如今过得别提多顺心了。

    姜梨一听，便放心了，“那便好。”

    她快速看了眼自家宅子，挠了挠头，“掌珠姐姐，今晚只能委屈你们先住客栈了，我赶紧想法子去寻个宅子。”

    这么多人，日后肯定是不能在家讲课了。

    去医学，那更是想都不用想，人家不会让进的，她也嫌麻烦，等能进了，都不知得等多久才能开始讲课了。

    掌珠笑着轻摇头，她压低了些声音，“不必麻烦，小姐在京城还有些铺子，其中有一间客栈，如今空着，赁了出去也没人接手，今日收拾收拾，住下这十七个人，绰绰有余。”

    姜梨眼睛一亮，“客栈？”

    她连忙接着问道，“在哪儿？离家中可远？地方可大？”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若是客栈的地方够大，索性就把讲课也设在那里，大家肯定都得一同听课。”

    掌珠轻点头，“地方大得很，前后三进，还带一个天井。这客栈若是能给高陵县主用，便是相当荣幸。”

    她一指南边方向，“就在长兴坊，务本坊向南两坊。客栈前面三间打通了做讲堂，摆得下十张条案；中间一进住人，一间住四个，十七个姑娘分作五间，还剩两间做灶房和藏书；后头一进晾药、晒书、存物件，都使得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的抄本，“这是地契的抄本，铺面和房契都在这里头，县主您过目。”

    姜梨瞪大了眼，忙摆手，“怎的要我过目？”

    掌珠笑道，“小姐说挂在你名下，用着更方便些。”

    姜梨忙摇头，“不必不必。”

    沈夫人这出手，可真是阔绰啊。

    她拉着掌珠的手，笑得灿烂，“辛苦掌珠姐姐，如今这样就已很好。”

    这一趟回京城，带着十七人，桩桩件件，都是掌珠得操心。

    更别说路上未必太平，还可能有匪徒，幸好平安过来了。

    掌珠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笑道“县主不必跟奴婢客气。我和小姐都等着看，这十七个姑娘里头，将来出几个太医署的女医呢。”

    这时，沈知梅循声也跑了出来，看见这一院子的人，也愣住了。

    听了这么多，她想了想，开口道，“师傅，我们沈家是有好些空处的。族学旁边有一大片空地，如今空着也是空着，离这儿也不远，讲课也方便。”

    一知道姐妹三人都是九品医正了，家中对她们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昨日还得了祖母的召见，被夸赞了好几句，让她们一定和县主交好，还赏赐了好些她们先前从不曾见过的头面。

    这些头面，比起沈家嫡女，也不差什么。

    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姜梨闻言，摸了摸下巴。

    她抬眼看向沈知梅，心里明白徒弟是一片好心。

    可她去过沈家，知晓那族学里进出的，都是沈氏族人。女医们都是些女子，真进了沈家的地界，便是受沈家庇护。

    沈家是世家，树大根深，却也招风。

    这牵连太多了，女医一事便变得更复杂了。

    她想得很简单，女医只能和陛下有直接联系，其余都越少来往越好。

    姜梨摇了摇头，笑着握了握沈知梅的手，“知梅，女医才刚刚起步，不能借着沈家的荫凉。不然，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

    她看向院子里那些怯生生的姑娘，声音轻下来，“再说了，你们将来是要凭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站在太医署里的，就和如今皇宫里的太医无甚区别。”

    沈知梅觉得师傅说得很有道理，朗声应了，“就是！我要做师傅这样的人！”

    姜梨轻拍了拍她的头，“成了，今日先不讲课了，趁着天还没黑，咱赶紧去客栈洒扫，将住的地方收拾收拾。”

    姜田氏围着那几个小丫头转了七八圈，稀罕得不得了，一个劲地问人家饿不饿，冷不冷。

    不停地给人家递点心，倒热茶，那热情劲能融了天上的太阳。

    一听姜梨这么说，一挽袖子，“我也去！干活我可利索了！”

    姜大牛蹲在门口，看着这满院的女娃娃，咧着嘴笑，“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家里这么热闹，我也能帮点忙。”

    秋娘柔声道，“忍冬陪我去，就在那边做晚饭吧，这些姑娘赶路肯定没吃好。”

    忍冬轻点头，她看着这些姑娘，有些年纪大些的妇人，在这腊月，穿得很是单薄。

    看着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赶紧进屋去拿了些厚衣裳出来给这些妇人披上。

    掌珠看见了，温声道，“走时还没那么冷，没想到京城今年这般冷，都还没来得及买些厚衣裳。”

    姜田氏一摆手，“莫买成衣，贵，老婆子我成日闲着也是闲着，多做些衣裳就成。”

    她对自己做的衣裳还是有自信的，样式好看不好看另说，但针脚绝对细密，穿着铁定暖和！

    掌珠笑着屈膝行了一礼，“那就先行谢过老夫人了。”

    姜梨拉着她就往外跑，她可是迫不及待去看看这客栈了，“都是自己人，快走走走！”

    这么一大堆人，就呼啦啦地往长兴坊赶去了。

    这还是姜家人来京城后，头一回出门逛京城。

    出了务本坊，一路往南，一进长兴坊，周遭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胡商的吆喝，驼铃的脆响，酒肆的招子，还有一股子混着孜然与胡椒的香气，在空气里揉成一团扑面而来。

    长兴坊的大道两旁，八成都是胡人开的铺子。

    卖胡饼的，卖香料的，卖琉璃器的，卖西域锦缎的，一间挨着一间，铺子里的伙计个个高鼻深目，说起汉话却流利得很，甚至好些都带了京城人的口音。

    将人一遮，姜梨觉得这些人肯定比自己更像京城人。

    她胎穿来，便随了些姜家村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