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赶紧往李为莹身后躲。

    “是舅舅给我的！”灿灿探出半个脑袋反驳。

    “你把糖还给我！”跳跳急了，伸手就要去抓灿灿。

    李为莹赶紧把两个儿子隔开。

    “行了，大晚上的别闹了。吴婶烧好热水了，你们三个，赶紧去洗脚睡觉。”

    吴婶端着一个大号的双耳木盆从厨房出来，放在屋檐下的平地上，盆里冒着热气。

    安安早就抱着词典回屋了，这会儿听到要洗脚，才慢吞吞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自己的小毛巾。

    三个小板凳在木盆边上摆成一排。

    跳跳、灿灿和安安排排坐，把小脚丫伸进热水里。

    盆够大，三个小家伙的脚放在里面也不挤。

    热水一泡，舒服得直叹气。

    安安坐在最边上，两只脚规规矩矩地踩在盆底，闭着眼睛享受。

    跳跳和灿灿挨着坐，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还没散。

    跳跳越想越觉得亏，那两颗大白兔奶糖可是他攒下来的，自己都没舍得吃。

    他故意把脚丫子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溅起几滴水花，正好落在灿灿的腿上。

    “你赔我的糖。”跳跳压低嗓门威胁。

    灿灿也不甘示弱，脚丫子一抬，直接踩在跳跳的脚背上。

    “不赔！进了我肚子的东西就是我的。谁让你自己乱动舅舅东西的。”灿灿理直气壮。

    跳跳火了，脚下一用力，把灿灿的脚踢开。

    “你是个大骗子！你骗舅舅的糖吃，你是小狗！”跳跳开始进行人身攻击。

    “你才是小狗！你天天在院子里乱跑，跟虎子舅舅一样，都是小黑狗！”灿灿嘴上功夫从来没输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脚底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木盆里的水被他们搅得哗啦啦直响，水花四溅。

    安安坐在旁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战况。

    他默默地把自己的两只脚从水里抬起来，搭在木盆边缘，顺手拿毛巾擦干，动作十分利落。

    “大哥，二哥，我洗好了。”安安端着自己的小板凳，转身就往屋里走，绝不掺和这种低级战斗。

    安安一走，盆里空出了一大块地方。

    跳跳和灿灿彻底放开了手脚。

    跳跳用脚趾头夹住灿灿的小腿肚子，用力往下拽。

    灿灿两只手撑着板凳边缘，脚丫子拼命在水里蹬，试图摆脱跳跳的钳制。

    “你放开我！”灿灿喊。

    “你先答应赔我糖！”跳跳不松口。

    哗啦一声，灿灿一脚踹在水面上，一大片热水直接泼在了跳跳的脸上。

    跳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彻底怒了。

    他连板凳都不坐了，直接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伸手就要去薅灿灿的头发。

    灿灿反应极快，身子一出溜，从板凳上滑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往院子中间跑。

    “救命啊！大哥要打人啦！”灿灿边跑边喊，声音拖得老长。

    跳跳在后面紧追不舍。

    “陆骁扬，你给我站住！今天我非把你肚子里的糖打出来不可！”

    两个小家伙绕着石桌和葡萄架开始你追我赶。

    虎子刚洗完脸，看到这阵仗，也不困了，站在旁边瞎起哄。

    “跳跳，用黑虎掏心！把糖掏出来！”

    陆定洲手里的蒲扇停了。

    他看着满院子乱跑的两个儿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儿练长跑呢？”陆定洲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他长臂一伸，一手揪住跳跳的后衣领，一手拽住灿灿的胳膊，直接把两人提溜起来。

    两个小家伙双脚离地，在半空中扑腾。

    “爸爸，他偷吃我的糖！”跳跳先告状。

    “爸爸，大哥要打我！”灿灿也不甘落后。

    陆定洲把两人往地上一放，一人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亮。

    跳跳捂着屁股，小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不服气：“爸，是你说的做错事要立正挨打，灿灿骗舅舅的糖，你为什么也打我？”

    “你还有理了？”陆定洲指着跳跳的鼻子，“你把糖赔给二牛舅舅，那是你的事。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二牛舅舅愿意给谁就给谁，你还想往回要？大将军就这点气量？输不起就别充好汉。”

    跳跳被训得哑口无言，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灿灿在旁边看着大哥吃瘪，捂着嘴偷乐，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定洲眼风扫过去，直接盯上灿灿：“陆骁扬，你觉得你很聪明是不是？”

    灿灿立刻收了笑，站得笔直，两只小手贴在裤缝上。

    “为了两颗糖，连忽悠带骗，把你舅舅耍得团团转。不诚实，满嘴跑火车，这是好习惯？”陆定洲声音沉下来。

    灿灿小声狡辩：“我没骗，我是用脑子……”

    “还敢顶嘴？”陆定洲抬手又是一人一下。

    这下两个小子都老实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二牛站在倒座房门口，急得直搓手，想上前拦又不敢：“姐夫，别打了，就两颗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给灿灿的，不怪他们。”

    林书徽抱着暖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两个外孙挨揍，心疼得直皱眉。

    她转头看向李为莹，刚想开口劝两句，却被李为莹用眼神制止了。

    林书徽叹了口气。

    她也知道这三个小子平时太皮实，真要是现在不立规矩，以后岁数大了根本管不住。

    陆定洲看着两个儿子眼眶通红却倔强不哭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散了大半。

    这三个臭小子，可是李为莹当年九死一生、拼了命才给他生下来的。

    他平时看着凶，心里比谁都疼他们。

    陆定洲在长条凳上坐下，冲着两个小子招招手：“过来。”

    跳跳和灿灿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陆定洲弯下腰，拉过他们的小脚丫，重新按进水盆里，仔细洗干净，然后拿毛巾擦干。

    “行了，回屋换衣服睡觉。”陆定洲语气缓和下来。

    他站起身，一手捞起一个，直接把两个小子夹在胳膊底下，大步往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里，安安早就换好了纯棉的小睡衣，规规矩矩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厚厚的词典翻看。

    陆定洲把跳跳和灿灿放在床上，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小背心和小短裤，给他们套上。

    “爸，今天讲什么故事？”灿灿钻进薄被里，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

    跳跳也凑过来，满脸期待。

    “讲打虎上山。”陆定洲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压低嗓音开始讲。

    跳跳听得兴奋，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自己也上山打老虎。

    灿灿则是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张着小嘴睡熟了。

    等三个小子的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陆定洲才站起身，给他们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