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灿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左右看了看，然后一溜烟挤进屋里，反手把门关得严严实实。

    二牛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把手套往身后一藏。

    “灿灿？你咋进来了？”二牛结巴了一下，手足无措地坐在床沿上。

    灿灿背着小手，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二牛跟前。

    他仰起那张白净讨喜的脸，甜甜地喊了一声：“二牛舅舅。”

    二牛最受不了这几个外甥撒娇，赶紧放柔了声音：“哎，舅舅在呢。你不去院子里玩，找舅舅干啥？”

    灿灿的视线越过二牛的胳膊，落在了床铺上的那两颗大白兔奶糖上。

    “舅，你是不是在看大哥给你的糖呀？”灿灿明知故问，声音软糯糯的。

    二牛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回答：“是啊，跳跳给的。”

    灿灿往前凑了两步，直接抱住二牛的大腿，仰着小脸开始输出自己的逻辑。

    “舅舅，大哥惹你生气了，他赔给你糖是应该的。可是，妈妈每天只准我们吃两颗糖，说吃多了牙齿会长虫子。”灿灿一本正经地搬出李为莹的规矩。

    二牛点点头：“你妈说得对，小孩不能多吃糖。”

    “对呀！”灿灿顺杆往上爬，“可是我今天还没吃够呢。大哥把糖给了你，他自己就没有了。那他明天肯定要抢我的糖吃。大哥力气大，我打不过他。”

    二牛听得直皱眉，觉得很有道理。

    跳跳那小子皮得很，要是没糖吃，肯定得去抢弟弟的。

    “那咋办？”二牛问。

    灿灿松开二牛的腿，伸出两只小胖手，掌心朝上摊开。

    “舅舅，你把这两颗糖给我吧。”灿灿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我不怕牙齿长虫子，我牙齿可结实了。我帮你把糖吃了，大哥明天抢我的，我才有力气。而且，舅舅你每天要扛那么多大包，要是牙齿坏了，就啃不动大肉包子了。”

    这套四岁小孩的逻辑，弯弯绕绕的，直接把二牛这个老实人给绕晕了。

    二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灿灿说得好像也没毛病。

    他本来就不爱吃糖，留着也是给别人。

    “行，那给你吃。”二牛拿起床上的两颗大白兔，放在灿灿的手心里，“不过你得答应舅舅，吃完要去漱口，不能让你妈发现。”

    “谢谢二牛舅舅！舅舅最好了！”灿灿欢天喜地地把糖攥紧，还不忘送上彩虹屁，“舅舅这么好，以后肯定能娶个好舅妈！舅舅织的手套也好看！”

    说完，灿灿生怕二牛反悔，转身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二牛坐在床沿上，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分明就是自己嘴馋，跑来骗糖吃的。

    二牛无奈地笑了笑，把身后的红手套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枕头底下，用衣服盖严实。

    灿灿做贼心虚，溜出倒座房后，没敢往人多的石桌那边凑。

    他躲在葡萄架最角落的阴影里，熟练地剥开一张糖纸，把奶白的糖块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灿灿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两腮鼓鼓的，像只藏食的小松鼠。

    他刚把糖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头顶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陆骁扬，你躲这儿干嘛呢？”

    灿灿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糖直接咽下去。

    他抬起头，陆定洲正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定洲多精啊，儿子撅什么尾巴他都知道要拉什么屎。

    刚才灿灿跟着二牛进屋，他全看在眼里。

    “爸爸。”灿灿赶紧换上最甜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叫人。

    陆定洲弯下腰，伸手捏住灿灿肉乎乎的腮帮子。

    “嘴里吃的什么？哪来的糖？”陆定洲明知故问。

    灿灿被捏着脸，只能如实交代：“二牛舅舅给的。”

    “你二牛舅舅自己都没舍得吃，你小子倒好，靠着一张嘴去把你大哥赔罪的糖给骗过来了。”陆定洲松开手，在灿灿后脑勺上呼噜了一把。

    灿灿理直气壮：“我没骗，是舅舅自愿给我的。舅舅怕牙齿长虫子。”

    陆定洲气笑了。

    “行了，吃完这颗赶紧去刷牙。要是让你妈知道你大晚上偷吃糖，明天你的肉包子减半。”陆定洲下了最后通牒。

    灿灿一听要减肉包子，赶紧点头如捣蒜。

    “知道了爸爸，我马上就去刷牙。”

    灿灿迈着小短腿，飞快地往水槽那边跑去，生怕晚一步肉包子就没了。

    陆定洲看着二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走回石桌旁。

    李为莹已经教完安安认字，正拿着蒲扇赶蚊子。

    “灿灿干嘛去了？跑那么快。”李为莹随口问。

    陆定洲在她身边坐下，长腿一伸。

    “去二牛那儿骗糖吃了。这小子，心眼全长在吃上了。”陆定洲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李为莹无奈地笑了，把蒲扇往陆定洲那边扇了扇。

    陆定洲顺手从李为莹手里把蒲扇抽了过来，手里的大蒲扇摇得呼呼作响，风全往李为莹那边送。

    李为莹享受着凉风，转头冲着水槽那边喊了一嗓子。

    “陆骁扬，刷完牙过来一趟。”

    灿灿正拿着小牙刷在嘴里捣鼓，听见亲妈连名带姓地喊，赶紧吐掉嘴里的白沫，拿凉水胡乱漱了两口。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石桌跟前，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那张白净讨喜的脸笑。

    “妈妈，我刷得可干净了，牙齿白白的。”灿灿张大嘴巴给李为莹检查。

    李为莹没看他的牙，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颊。

    “少跟我套近乎。说，大晚上的，哪来的糖？”

    灿灿眼珠子转了一圈，决定先发制人。

    “妈妈，不是我拿的。”灿灿声音软糯，满脸无辜，“是二牛舅舅自己给我的。”

    陆定洲坐在旁边，蒲扇停了一下，拿眼角扫着二儿子。

    “陆骁扬，你皮痒了是不是？”陆定洲声音不高，威慑力十足，“给你妈老老实实交代，你刚才在屋里是怎么跟你舅说的。敢漏一个字，明天早上的肉包子全归你大哥。”

    灿灿一听肉包子要没，老实了。

    他扁了扁嘴，把刚才在倒座房里的话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我说……我说大哥赔给舅舅糖，明天大哥自己没糖吃，肯定要来抢我的。我打不过大哥，要吃糖攒力气。我还说，舅舅要是吃多了糖，牙齿会长虫子，以后就啃不动大肉包子了。”

    灿灿越说声音越小，两只手搅在一起，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李为莹听完这套弯弯绕绕的说辞，气笑了。

    这小子才四岁半，为了口吃的，连哄带骗，把老实巴交的二牛忽悠得团团转。

    “灿灿，你抬起头看着妈妈。”李为莹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

    灿灿乖乖抬起头，大眼睛水汪汪的。

    “你二牛舅舅心疼你，愿意把糖给你，这可以。但是，你不能为了要糖，去编排你大哥，更不能拿牙齿长虫子这种话去吓唬舅舅。”李为莹耐心地给他讲道理，“这叫撒谎，也叫骗人。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做人要诚实，对不对？”

    灿灿点点头，知道自己理亏。

    “妈妈，我错了。我不该骗舅舅。”灿灿认错态度极好，顺势靠在李为莹腿上蹭了蹭，“我明天把我的肉包子分给舅舅吃，给他赔礼道歉。”

    李为莹摸了摸他的脑袋。

    灿灿偷偷看了一眼正在院子另一头跟虎子疯跑的跳跳。

    跳跳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那根木头枪。

    “爸爸，妈妈，我听见了！”跳跳嗓门洪亮，指着灿灿的鼻子，“陆骁扬，那是我给二牛舅舅负荆请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