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现在什么情况？”

    “受损严重，多处路面被炸毁，几处封锁工事被完全摧毁。巴别塔管制区外墙和北侧闸门需要修缮。外城区部分居民区的供电线路在交火中被切断，目前仍未恢复。粗略估算，基础设施修复至少需要两到三周。”

    “让工程队先把巴别塔内部，还有管制区的外墙和闸门修了，供电线路排在后面，发布会之后再统一处理。外城区的居民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撑几天。拼好兵的残党呢？”

    “被打散但未落网的帮众约数百人，核心头目或死或逃，没有重新集结的迹象。特别管控期内任何聚集行为都会被直接镇压，构不成威胁。目前唯一的不确定因素是格赫罗斯的亲卫队——他们仍潜伏在城中，具体人数和位置不明。但昨晚之后未再主动发起攻击，判断是在等待指令。”

    “格赫罗斯本人呢。”

    “去向不明。”

    哈德森把航拍照片扔在桌上。

    “不管他，他不是赛伊德，一个人翻不起浪。通知德穆兰，着重加强巴别塔周边的安保部署，其余区域维持管控状态即可。”

    卡洛斯合上记事本，表情有些不解：“部长，关于德穆兰总监——我有些疑问。从潮汐监狱事件到哈姆克倒戈，再到昨晚外城区的惨重损失，她的每一次越权和失职都记录在案。效能部的审计报告里，她在最近一个季度的违规操作比之前五年加起来还多。只要把这些材料提交董事会，加上昨晚巴别塔暴动和她在外城区损失将近三个连的事实，让她退场并不难。为什么现在还要用她？”

    哈德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桌上的战损统计推到一边，拿起那支哮喘抑制剂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说的没错。让她退场的材料确实够，甚至绰绰有余。但退场之后呢？发布会就在这几天了。卡洛斯，安保体系是她一手建起来的——从航天城到巴别塔，外围防线的指挥链、各分区的快速反应流程、天网与地面部队的协同机制，全部攥在她和她手下那批中层军官手里。我的人进驻审计才多久？现在接手，光是捋清那些乱七八糟的指挥关系和物资调配渠道就得花掉至少两周。”

    他把抑制剂放在桌上。

    “而发布会，只剩几天了。发布会期间巴别塔周边必须绝对安全。上百家受邀方代表，几十家国际媒体，全球直播——这种规模的安保任务，需要调动的是巴别塔驻军、快速反应部队、天网监控节点、外围巡逻编队，所有环节必须无缝衔接。这些东西现在只有她能调度。撤了她，这些全乱套。”

    卡洛斯沉默片刻。

    “所以您是打算发布会之后再——”

    “看她的表现。发布会如果能顺利办下来，她的位置还能再稳一阵。如果连这最后一件事都办不好，那就算继续留下她也毫无意义。”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她。”

    “让她尽快把方案送过来，我没时间等她磨蹭。”

    “是。”

    德穆兰接到卡洛斯的通知时，正坐在中控室的主屏幕前。

    屏幕上还残留着昨晚外城区几处封锁线的实时回放，那些被击毁的装甲车和溃散的步兵阵型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眼里。

    卡洛斯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德穆兰还没有蠢到听不出那客气背后的意思。

    她没有多说什么，回了一句“知道了，方案会按时送达”，随后挂断通讯。

    中控室里安静下来。

    卢卡斯站在控制台旁边欲言又止。

    德穆兰虽未看他，但也明白自己最近犯了多少错，也知道哈德森手上的材料够让她退场。

    潮汐监狱那次折了格赫罗斯，哈姆克倒戈让东部的情报网直接崩盘，昨晚外城区又丢了近三个连，巴别塔实验体暴动更是雪上加霜。

    每一件事她都试图用雷霆手段挽回，但偏偏每一次都棋差一招。

    现在她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而这场发布会应该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输了，哈德森会把她从安全总监的位置上连根拔起。

    赢了——算了，先不想赢的事。

    她关掉主屏幕上的战损回放，调出巴别塔及周边区域的完整布防图。

    “卢卡斯，从现在起，安保部的全部资源投入发布会保障。巴别塔内部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塔身两公里内设为绝对管控区，所有进出人员必须通过身份核验。外围工业区和主路沿线增设流动哨，无人机编队轮值巡航间隔缩短到五分钟一轮。”

    卢卡斯翻开记事本快速记录。

    “总监，那快速反应部队的调度权限呢？哈德森那边刚把物资调配权收走——”

    “告诉他，发布会期间的紧急调动不需要走效能部会签。算了，这事我待会儿亲自跟他说，他还不敢拿发布会冒险。还有，让所有中层军官在发布会开始前八小时进入待命状态。”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

    ——

    几天的时间在巴克什内外以一种紧绷的效率迅速滑过。

    哈夫克的工程队在发布会前完成了巴别塔管制区外墙和北侧闸门的修缮，看不出任何受损痕迹。

    巡逻队按德穆兰的方案重新排布，外围工业区增设了临时检查站，主路沿线每隔一段距离便停着装甲车，无人机编队全天候在头顶巡航。

    发布会当天清晨，巴别塔主入口铺上了深蓝色的地毯，两侧立着哈夫克集团的标志旗。

    受邀方代表的车队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依次停靠，车门打开，西装革履的宾客们踏上红毯，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些人几天前还在各自的办公室里重新评估与哈夫克的合作风险，现在已面带微笑地走进巴别塔的大门，在签到台前握手寒暄，仿佛前段时间的外交危机从未发生过。

    塔内，主展厅的灯光调到了最适合拍摄的色温，巨型屏幕上滚动播放着RELINK脑机项目的宣传片，镜头掠过航天城的实验室、巴克什的生产线、被数据流包裹的人脑三维模型，配乐是那种所有科技公司都爱用的宏大弦乐。

    “信息予你无限，RELINK重塑未来。欢迎来到巴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