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还不知道，他离开以后，陈小旭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带着鲁小玲找了个招待所住下，转天，等着小草儿过来以后，三个人一起去了体工大队。

    “就这儿啊？”

    张崇兴看着那两扇破败的栅栏门，斑驳的墙面。

    要不是小草儿昨天专门打听了，张崇兴还以为这里是个早就倒闭了的老厂。

    好歹也是为国家培养体育人才的地方，咋整得这么磕碜呢。

    就不能花俩钱，装点一下门面。

    “草儿，咱们确定没来错地方？”

    小草儿也是第一次来，心里同样有点儿含糊。

    “田丽的大哥说……就是这儿，刚才咱们不是也和出租车司机说了，要来这儿嘛！”

    也对啊！

    就算小草儿打听来的地址有误差，出租车司机总不能走错地方吧！

    “过去问问。”

    好几个月没见着大闺女了，甭管对不对的，总得先问问。

    走到大门口，传达室窗口探出一个脑袋。

    “哪来的？找谁？别直眉瞪眼地往里闯。”

    “大叔，我跟您打听一下，这里是……体工大队吗？”

    老头儿伸出胳膊，朝墙上一指。

    “那么大的牌子看不见？”

    呃……

    张崇兴这才注意到，墙上确实挂着个牌子，可上面的漆皮都快掉没了，模模糊糊能看得见个“体”字。

    这也忒寒碜了吧！

    没钱修大门，难道连重新刷一遍漆，把字写清楚的钱都没有。

    张崇兴想着，顿时感觉一阵闹心。

    自家宝贝大闺女在这么个地方，还指不定要受多大的委屈呢。

    早知道就不该让苗苗学打出溜滑。

    好好在家多好。

    “你们到底有啥事？没事别在门口堵着。”

    张崇兴默默叹了口气。

    “大叔，我闺女是这里的运动员，我们过来看看她。”

    “运动员？你才多大，能有那么大的闺女。”

    张崇兴本来就心烦，见这老头儿问东问西的，差点儿没搂住火。

    “是真是假，你问问不就知道了，我闺女叫张青禾，是学打出溜……滑冰的。”

    老头儿听了，直接把脑袋缩了回去。

    啥意思？

    不管了呗！

    张崇兴刚要再问，就见老头儿拿起电话，对着那边说了几句。

    “等着！”

    呃？

    也不说别的，干等啊！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哪位是张青禾的家长？”

    张崇兴看着对方有点儿面熟，好像之前国家青年队领队找到他的时候，这个人也在场。

    “我是，我是，同志，张青禾是我闺女。”

    中年人看向张崇兴，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他。

    “张同志，您这是……来看闺女啊！”

    张崇兴忙道：“正好来京城出差，顺便来看看。”

    中年人和门卫老头儿说明了情况，那两扇摇摇欲坠的栅栏门才打开。

    跟着对方一路往里走，张崇兴这才发现，里面居然真的大。

    分布着好几栋大房子，里面不时的传出口号声。

    还有人排着队，从他们的身边跑过去。

    “张同志，这里集中了咱们国家的好几支运动队，冰雪项目的训练场地在最里面。”

    张崇兴听着，不时的朝四下张望。

    恰好又有一队人迎面跑了过来。

    都是女的，一个个人高马大的。

    张崇兴本来没在意，但队伍里的一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郎指导！

    纵然张崇兴不是个体育迷，却也能认得出那张脸。

    虽然和他印象里的那张脸相比，要年轻得多，但绝对不会认错。

    从他身边跑过去的那个人，绝对就是铁榔头。

    记忆当中，好像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女排开始了五连冠的征程。

    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当兵的时候，一个战友经常在他耳边念叨。

    那个战友的母亲，也是五连冠女排的成员之一。

    有幸见到年轻时候的铁榔头，张崇兴还蛮激动的。

    “同志，刚才过去的那队人……是女排吗？”

    中年人闻言有些意外：“张同志还知道女排。”

    我还知道女足呢！

    铿锵玫瑰。

    老子又不是原始人，女排有啥不知道的。

    “没错，那就是咱们国家的女子排球队，再过两个月就要出征大阪世界杯了。”

    张崇兴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但立刻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要是能请女排姑娘们拍个平面广告，等到她们夺冠以后，宣传效果绝对刚刚的。

    可万一要是因为这点儿小事，影响到了她们，导致改变了历史，最终没能拿下冠军，张崇兴的罪过可就大了。

    还是先稳着点儿。

    等夺冠以后再说吧！

    多花点儿钱，就当是支持国家体育事业了。

    跟在中年人身后，一直走到了最里面的体育馆。

    “1、2……”

    刚到大门口，张崇兴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喊声。

    其中……

    有苗苗！

    自己闺女的声音，就算是混在别的声音里面，张崇兴也能分辨出来。

    “张青禾！”

    中年人喊了一嗓子。

    张崇兴也在同一时间，找到了苗苗的身影。

    此刻的苗苗，腿上正套着一条黑色的松紧带，半蹲着身子，将松紧带撑开，一步一步地朝前走。

    看到这一幕，张崇兴心疼得心都在抽抽。

    听到喊声，苗苗刚要起身，就听到身后有人说了一句。

    “集中注意力，把这组训练做完。”

    苗苗闻言，连忙又蹲了下去，继续艰难的往前走。

    “这也是训练？”

    中年人忙道：“这是在锻炼腿部肌肉，短道速滑运动对于运动员的腿部力量要求非常大，没有足够的下肢力量，很难出成绩。”

    张崇兴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

    “我闺女才多大！”

    苗苗的身体还在发育，这么大的运动量，万一伤着身体咋办？

    中年人听得一愣，表情有些尴尬。

    “张同志，国外……也都是这么训练的。”

    国外？

    洋毛子就算练成残废，关他屁事，可眼前那是他亲闺女。

    这个时候，苗苗已经走到了终点，解下那根带子，躬着身子，要紧了牙才没直接坐在地上。

    累！

    真累啊！

    两条腿都快不听使唤了。

    但接下来还要放松肌肉，直接坐下，很容易造成肌肉拉伤，这是教练说的。

    “苗苗！”

    张崇兴再也忍不住，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正在放松肌肉的苗苗也愣住了，连忙转头寻声看了过来。

    看到张崇兴的那一瞬间，这段时间付出的辛苦，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爸……”

    苗苗喊了一声，想要跑过去，可两条腿却怎么都迈不开。

    张崇兴见大闺女哭了，心疼得也差点儿……

    快步跑着到了跟前，一把将苗苗搂进了怀里。

    几个月没见了。

    这可是他放在心尖上，从小宠到大的闺女啊！

    “这位同志，放开，放开，让她活动一下，肌肉还没放松，这样很容易拉伤。”

    苗苗的主管教练走了过来。

    “滚犊子！”

    张崇兴才不管对方是谁，苗苗都累成这样了，还放松个屁。

    “你要是不把我闺女练得这么狠，我闺女至于这样？”

    张崇兴不是运动员，可他上辈子在部队待了好几年，军营里的训练同样艰苦，但训练也是循序渐进的。

    哪有一上来就把人往死里练的。

    苗苗刚刚的表现，明明已经体力严重透支了。

    十多岁的孩子，这么练下去，就算能出成绩，迟早也得把身体给练废了。

    教练呗骂了一句，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这个同志，咋说话呢！”

    还质问上了？

    张崇兴扭头看向对方。

    “老子没抽你，算是够客气的了，我闺女要是真出点儿啥事，你就看我整不整死你就完了。”

    这边闹起来，立刻引起了国家青年队那位领队的注意。

    赶紧快步走过来，认出了张崇兴，也猜到了是咋回事。

    可不等她开口，就听张崇兴冷冰冰地甩过来一句。

    “我把闺女交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我闺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