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很快坐下。

    麻将在木桌上推来推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木头麻将大小不一，有几块还稍微厚一些，洗牌的时候总是从麻将堆里翘起来。

    第一局开始以后，赵老三摸一张打一张，看起来确实不太熟练。

    李洪波见状，心里顿时有了底。

    他做这副麻将之前，专门找人问过规矩。

    今天晚上怎么也得赢上几毛钱。

    结果没过多久，赵老三摸起一张牌，愣了好一会儿。

    “我这是不是胡了？”

    他把面前的牌全部推开。

    张磊看了一遍，如实说道：“胡了。”

    “还是自摸。”

    赵老三顿时咧嘴笑了，“我就说这张牌有用。”

    李洪波脸上的笑容则消失了。

    他看着赵老三，一脸郁闷的说道：“你不是说自己不太会吗？”

    “我确实不太会。”赵老三理直气壮，“可它自己送到我手里，我总不能不要吧？”

    接下来的几局，赵老三的运气依旧好得出奇。

    不是自摸，就是胡陈大壮打出来的牌。

    陈大壮接连点了几次炮，渐渐有些急了。

    他抓到一张牌，看到正好能跟手里的两张凑在一起，立刻把牌往桌上一拍。

    “杠！”

    张磊朝他面前看了看，“你一共才三张，拿什么杠？”

    陈大壮愣了一下，“碰和杠不都差不多吗？”

    “怎么差不多？”李洪波总算找到机会，“三张叫碰，四张才叫杠。”

    “你连这个都分不清，还敢坐下来打？”

    陈大壮有些不服气，“你倒是分得清。”

    “打了这么久，你赢了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李洪波的痛处。

    他闷着头不再说话，随手打出一张八筒。

    赵老三立刻把牌推开，“胡了！”

    李洪波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大壮顿时笑得直拍大腿，“你确实比我会打。”

    “专门给老三送牌。”

    张磊跟老三也同时笑了起来。

    就连坐在电视机前的李秀莲几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屋里的欢笑声混合着电视机里的歌声，显得格外热闹。

    张阳和张小花早就吃完饭跑了出去。

    两人借着夜色来到村里的晒谷场。

    张阳怀里揣着一把小炮仗，手里还提着半桶水。

    几个村里的孩子看到以后，忍不住笑他。

    “张阳，你放炮仗还带水干什么？”

    “是不是怕尿裤子，提前拿水洗？”

    张阳听了也不生气，“你们懂什么？”

    “我妈说了，放炮仗的时候旁边必须有水。”

    “要是点着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浇灭。”

    “你们也不许往草垛和畜圈旁边扔。”

    “不然烧了人家的东西，你们也得挨打赔钱！”

    畜圈失火的事情早就在几个孩子之间传开。

    大家见张阳挨过一顿打以后还敢出来放炮，本来想拿这件事取笑他。

    没想到他自己先说了出来，反倒没人再笑。

    张阳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炮仗，放在晒谷场中央。

    他用香头点燃引线，立刻拉着妹妹跑出老远。

    砰！

    炮仗炸响。

    张小花吓得捂住耳朵，随后又高兴得又蹦又跳。

    “二哥，再放一个！”

    “这个声音太小了。”

    “咱们放个大的！”

    “大的不行。”张阳认真说道，“我妈只准我放小炮仗。”

    “万一再闯祸，大哥都护不住我。”

    兄妹两人在晒谷场玩了大半个时辰。

    直到手里的炮仗只剩下最后一串，才急急忙忙跑回家。

    时间不知不觉就快要到十二点了。

    赣南这边，大年初一凌晨十二点每家每户是要打爆竹的。

    寓意驱赶年兽，保佑全家新的一年风调雨顺。

    李洪波他们也暂时停下。

    几个人打了半个晚上，输赢加起来还不到两块钱。

    赵老三赢得最多。

    他面前堆着一沓一毛两毛的纸币，笑得嘴都合不拢。

    李洪波做麻将的人反而输得最惨。

    他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差赵老三一毛钱。

    “先欠着。”

    “一会儿回去就给你。”

    赵老三把桌上的钱一张张收起来，“那这事你可别忘了！”

    李洪波没好气道：“放心，一毛钱少不了你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屋外，新年的第一串长鞭炮被人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响迅速传遍整个下窑村。

    张阳提着自己仅剩的鞭炮冲到院外。

    这一次，他特意找了一块远离柴火的空地。

    确认周围没有孩子以后，才小心翼翼点燃引线。

    长长的鞭炮在院门外炸开。

    红色碎纸被气浪掀起，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张小花捂着耳朵躲在大哥身后，嘴里却发出兴奋的叫声。

    张磊站在院里，看着身边的父母、妻子和亲朋好友，脸上露出笑容。

    去年这个时候，下窑村还没有食品厂。

    村里的乡亲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他们的生活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新的一年，下窑村肯定还会变得更好。

    ……

    大年初一下午，下窑食品罐头厂按照年前的安排恢复生产。

    正式工和临时工分成几组轮流上班。

    谁家需要走亲戚，便提前跟其他人换班。

    有人上午刚从丈母娘家拜年回来，下午便换上工作服进入车间。

    也有人连续上两天工，再空出两三天时间带着老婆孩子回娘家。

    最初几天，临时工对生产流程还不太熟悉，偶尔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好在蓝豹和正式工一直在旁边盯着，并没有发生大的问题。

    到了初五以后，三十名临时工基本都适应了各自的岗位。

    刘玉依旧是所有临时工里面来得最早的一个。

    每天还没有到上工时间，他便提前来到厂里烧水、清理院子。

    自己手里的活干完以后，他也不会站在旁边休息，而是主动去帮助其他人。

    蓝豹嘴上没有夸他，却把这些情况全部记在了本子上。

    从初一到初七，厂里的机器没有停过。

    一瓶瓶南康辣酱从生产线上做出来，被工人搬进成品仓库。

    仓库里的存货越来越多。

    那些过年前不愿意春节上工的正式工，提前领到三倍工资以后，也不再觉得受了委屈。

    不仅没有耽误过年，还能多挣一笔钱。

    这样的好事放到隔壁村子，不知道有多少人抢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