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VIP候机室里的空调风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楚江河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落在落地窗外那架即将起飞的瑞士航空客机上,眉峰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江河,别琢磨了,清欢都把路子铺好了,苏黎世那边有人接应,只要能见到银行那口子,事儿就成了一半。”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拎着两个简单的登机箱,一身休闲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眼底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楚江河缓缓收回目光,把烟塞进烟盒,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可你想过没有,沈清欢的关系再硬,瑞士银行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出了名的守口如瓶,真能那么容易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两人此行的目的,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找苏黎世银行调取一份尘封多年的账户流水,那流水里藏着当年楚家被陷害、资产被转移的关键证据,也是他们扳倒对手的唯一突破口。
之前在国内折腾了快一个月,无论是托关系、找渠道,哪怕是动用了楚家仅剩的人脉,都没能摸到瑞士银行的边。毕竟那地方,连各国政要、商界大佬的资产都能藏得严严实实,更别说他们这种正处于风口浪尖、随时可能被对手盯上的人。
最后还是沈清欢主动找上门,说她父亲当年在瑞士有过合作,认识一位苏黎世银行的中层管理人员,或许能帮上忙。但沈清欢也没把话说死,只说“对方性子谨慎,能不能成,全看你们自己的诚意”。
“诚意不诚意的,不就是钱的事儿?”林辰嗤笑一声,“咱们现在虽然不算富得流油,但拿一笔疏通费还是没问题的,实在不行,我把我那辆跑车卖了,总能凑够。”
楚江河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不是钱的问题。瑞士银行的人,能坐到中层位置,什么场面没见过?钱对他们来说,未必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清欢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太了解这些身处高位的人了,尤其是在瑞士这种注重规则和隐私的地方,没人会为了一点钱,冒着丢掉工作、甚至触犯法律的风险,去泄露客户的信息。沈清欢的关系,顶多是给他们搭个线,真正能不能成,还得看对方的条件。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林辰拎起箱子:“想再多也没用,先上飞机再说,到了苏黎世见了人,一切就都清楚了。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楚江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登机口,身后是熟悉的城市轮廓,身前是未知的异国征程——这一趟,他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冲。
十二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楚江河几乎没合眼。机舱里的灯光昏暗,林辰靠在座椅上睡得正沉,眉头却微微皱着,显然也在为接下来的事情操心。楚江河望着窗外深邃的夜空,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楚家当年的惨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心底的执念又深了几分。
他必须拿到那份流水,必须让那些陷害楚家、夺走他们一切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不能退缩。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正是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初春的苏黎世还带着几分寒意,空气中飘着湿润的水汽,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覆着皑皑白雪,美得像一幅油画,却丝毫没能冲淡两人心中的紧迫感。
出了机场,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出口处,车窗降下,一个穿着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两人,笑着挥了挥手,一口流利的中文响起:“是楚先生和林先生吧?我是沈小姐安排来接应你们的,我叫周明。”
两人快步走过去,楚江河主动伸出手:“周先生,麻烦你了。”
“应该的,沈小姐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好好招待二位。”周明笑着握手,帮他们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先送二位去酒店放下行李,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们去见费舍尔先生——也就是苏黎世银行的那位中层,他今天下午有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苏黎世的街道上,道路干净整洁,两旁的欧式建筑错落有致,行人步履从容,和国内的快节奏截然不同。楚江河却没心思欣赏这异国风光,一门心思琢磨着下午和费舍尔的见面。
“周先生,费舍尔先生那边,你了解多少?”楚江河忍不住问道,“他这个人,性子怎么样?还有,我们要的东西,他真的能拿到吗?”
周明瞥了一眼后视镜,语气平淡地说道:“费舍尔先生在苏黎世银行做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中层,为人非常谨慎,做事也很讲原则。沈先生当年和他有过合作,欠过他一个人情,这也是他愿意意见你们的原因。至于能不能拿到东西,不好说——瑞士银行的保密制度非常严格,哪怕是他这个级别的管理人员,也不能随意调取客户信息,除非……有足够的交换条件。”
“交换条件?”林辰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什么交换条件?是钱,还是别的什么?”
周明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条件,费舍尔先生没说,只说要见到二位,当面谈。不过我提醒二位一句,费舍尔先生这个人,不贪财,但很看重‘等价交换’,你们手里要是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这事儿大概率成不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楚江河和林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早就料到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却没想到,对方要的不是钱,而是“等价交换”——他们手里,能有什么东西,是一位苏黎世银行中层想要的?
到了酒店,周明帮他们办理好入住手续,叮嘱道:“下午两点,我来酒店接你们,去费舍尔先生的办公室。二位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毕竟接下来的谈话,很关键。”
送走周明,林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瘫坐在床上:“等价交换?咱们手里除了那点钱,还有什么?总不能把楚家仅剩的那套老房子给他吧?那玩意儿在国内都不值多少钱,更别说在瑞士了。”
楚江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自己手里有没有什么能让费舍尔感兴趣的东西——楚家当年的人脉?早就散了。商业资源?更是一无所有。难道是……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楚江河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想起之前扳倒一个小对手时,意外拿到了一份黑材料——那是冯氏集团海外分公司挪用资金、偷税漏税的完整记录,里面涉及到不少海外账户,甚至和瑞士银行有过几笔可疑的交易。
当时他觉得这份材料没用,就一直存放在加密U盘里,没当回事。现在想来,费舍尔作为苏黎世银行的中层,或许会对这份材料感兴趣——毕竟冯氏集团的这笔可疑交易,很可能违反了瑞士银行的规定,他拿到这份材料,要么可以用来向上级邀功,要么可以借此清理内部的违规操作,甚至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江河,你想到什么了?”林辰看到他脸色变化,连忙问道。
楚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手里有一份冯氏集团的黑材料,里面涉及到他们海外账户的违规交易,或许……费舍尔想要的,就是这个。”
“冯氏集团?”林辰眼睛一亮,“就是那个一直和我们作对,暗中帮着陷害楚家的冯老二的公司?那太好了!不就是一份黑材料吗?给他就是了,只要能拿到我们要的流水,别说一份,两份都给!”
可楚江河却摇了摇头,眉头拧得更紧了:“没那么简单。这份黑材料一旦交出去,冯氏集团的海外分公司肯定会被查,到时候牵扯出来的人不计其数,甚至可能波及到一些无辜的员工。而且,冯老二那个人心狠手辣,要是知道是我们把材料交出去的,肯定会疯狂报复我们,甚至会对我们身边的人下手。”
他不是圣母,也恨不得冯氏集团彻底垮台,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到无辜的人。更重要的是,沈清欢、林辰,还有那些一直帮助他们的人,一旦被冯老二报复,后果不堪设想。
“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林辰急了,“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见到费舍尔,要是因为这份黑材料犹豫,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再想找到这样的门路,就难如登天了!楚家的仇,难道我们就不报了吗?”
林辰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楚江河的心上。是啊,楚家的仇,他日夜记在心里,为了报仇,他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交出那份黑材料,就能拿到关键证据,就能一步步扳倒对手,为父亲报仇,为楚家正名。
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却怎么也过不去。他可以对敌人心狠手辣,但不能牵连无辜。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良知底线,楚江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指尖攥得发白,掌心渗出了冷汗。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辰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语气软了下来,“可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那些无辜的员工,说到底也是冯氏集团的人,冯老二作恶多端,他们就算不被这次的事情波及,以后也迟早会被冯老二拖累。而且,我们只要拿到流水,尽快扳倒冯老二,反而能救更多的人,不是吗?”
楚江河沉默了。林辰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他心里的犹豫,却丝毫没有减少。他想起那些被冯氏集团连累的普通家庭,想起他们绝望的眼神,心底就一阵刺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下午一点半。周明的电话打了过来,提醒他们该出发了。楚江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神依旧复杂,却还是拿起了放在桌上的加密U盘——他暂时还没有决定,但他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去见费舍尔,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酒店楼下,周明已经在车里等候。两人上车后,车子缓缓驶向苏黎世银行总行。那是一座矗立在市中心的宏伟建筑,通体由白色大理石建成,门口有保安站岗,气氛肃穆而威严,光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它的厚重和神秘。
“费舍尔先生的办公室在十楼,我带你们上去。”周明领着两人走进银行,穿过大厅,乘坐专用电梯上了十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两旁的办公室门紧闭,每一扇门后面,似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周明在一扇办公室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费舍尔先生,楚先生和林先生到了。”
办公室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瑞士口音的中文:“进来。”
周明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进,我就在外面等你们。”
楚江河和林辰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办公室很大,装修简约而奢华,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苏黎世的城市全景和远处的雪山。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是费舍尔。
费舍尔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眼神深邃,像是能看穿人心。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吧。”
两人坐下后,楚江河率先开口,语气恭敬而坚定:“费舍尔先生,您好,我是楚江河,这位是我的兄弟林辰。感谢您愿意意见我们,我们这次来,是想请您帮忙,调取一份多年前的账户流水。”
费舍尔喝了一口咖啡,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来意,沈先生当年对我有恩,我可以帮你们,但我有一个条件。”
楚江河的心脏猛地一紧,握紧了手中的U盘,声音有些沙哑:“费舍尔先生,请讲,只要我们能做到,一定尽力配合。”
费舍尔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楚江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冯氏集团海外分公司挪用资金、偷税漏税的完整记录——也就是你们手里,那份关于冯氏集团的黑材料。只要你们把材料给我,我就帮你们调取账户流水,并且保证,不会泄露你们的身份。”
果然是这样。楚江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拿在手里,几乎要握不住。林辰在一旁急着想要开口答应,却被楚江河用眼神制止了。
费舍尔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楚先生,我知道你在犹豫。但你要想清楚,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你们再也没有机会拿到那份流水,楚家的仇,也永远报不了。而且,冯氏集团作恶多端,那份材料,就算你们不交出来,迟早也会有人曝光,到时候,该牵连的人,还是会被牵连。”
费舍尔的话,像一把锤子,反复敲击着楚江河的心底。他知道,费舍尔说的是对的,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却始终跨不过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U盘,脑海里一边是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是楚家的血海深仇,一边是那些无辜员工的身影,是自己的良知底线。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激烈地交锋,让他头痛欲裂。
林辰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他还是压低声音,在楚江河耳边说道:“江河,别犹豫了,报仇要紧!那些人,都是冯老二的人,不值得你同情!”
楚江河抬起头,看向费舍尔,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费舍尔先生,我……我能再考虑一下吗?”
费舍尔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回答。他点了点头,说道:“可以。我给你们一个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找我,告诉我你们的决定。但我提醒你们,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楚江河站起身,对着费舍尔微微躬身:“多谢费舍尔先生。我们明天一定给您答复。”
说完,他拉着林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出银行大门,冰冷的风一吹,楚江河才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眼神依旧复杂,心里的犹豫,丝毫没有减少。
林辰看着他,叹了口气:“江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们没有选择。为了楚家,为了叔叔,我们必须这么做。”
楚江河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向远处的雪山。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雪山上,美得令人窒息。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冷,一片迷茫。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苏黎世的夜色再美,也暖不了他纠结的心底。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良知底线,他到底该如何选择?那份黑材料,他到底该不该交出去?
楚江河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眼神空洞而迷茫。他知道,明天的决定,将会改变他的一生,也将会改变所有人的命运。而此刻的他,依旧在犹豫,依旧在挣扎,找不到一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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