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鱼科技，法务部。

    一个法务专员把一份刚刚收到的告知函交到星鱼科技的法务总监董进的手上。

    董进看了看时间，这都快下班了，怎麽这个时候有函件进来？

    想了想，他难得负责了一次，决定不把这件事留到明天再干，先拆开看看是什麽内容。

    结果拆开之後董进就後悔了。

    怎麽会是集体劳动人事争议解决啊？

    作为星鱼科技的法务总监，董进知道很多员工都不知道的内幕。

    比如，其实星鱼科技这次裁员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也和什麽拥抱i毫无关系。

    这次裁员提前几个月就已经开始筹划了，为的就是在星鱼科技赴港上市之前可以一举降低成本，拉高盈利率。

    至於所谓的拥抱i，只是公司管理跟风找到的一个好用的藉口而已。

    为了保持公司现金流的健康，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的几个骨干这个月加班加点儿，几乎给每个被裁掉的员工都制定了非常个人化的计划，全都没有赔偿。当然，这所谓个人化的计划经不得深究，真要去仲裁庭仲裁的话，输的大概率是星鱼科技。

    法务部也做了预案，他们预计被裁员工中会有一些人申请仲裁——人多了难免有几个刺头嘛。

    但是首先，会申请仲裁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吃个哑巴亏。

    再一个，真到仲裁结果下来也是几个月之後的事情了，到了那时候，星鱼科技早已经在港交所敲钟成功，现金流的压力也得到了缓解，完全可以直接把几个刺头的赔偿金赔了，事情就圆满解决了。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组织起了集体仲裁，到时候仲裁结果一出来，星鱼一旦输了，恐怕要给所有的被裁员工付赔偿金，那比原本要支付的补偿金可要多得多了。

    顾不得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董进赶紧给星鱼科技的e周佳莹打了个电话。

    「周总，您有空吗？我这边有个急事儿得和您汇报一下，最好是当面汇报，不然说不清楚。是和——这几天的大事有关。」

    董进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周佳莹也不得不重视了起来。

    「你现在来我办公室吧。」周佳莹说道。

    很快，董进就来到了周佳莹的办公室，他进来之後先向门外张望了一下，确保周围没什麽人，然後才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周佳莹的面前。

    「周总，您看这个，有员工组织集体仲裁，给我们发律师函了。」

    其实明确的说，告知函不算是律师函，但是董进这麽说是为了减轻沟通成本，毕竟老板不一定分得清各种法律函件之间的区别。周佳莹皱了皱眉头，说道：「什麽意思？」

    「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是用不同的理由裁掉一波员工，这批裁掉的人都没有补偿金，但是如果是集体仲裁的话，仲裁结果基本是倾向於覆盖所有提诉的员工的，也就是说——」

    「就是说我们得给所有被裁的人付赔偿金？」周佳莹提高了声音说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赔偿金是补偿金的双倍？怎麽会有这种问题？」

    董进也在苦恼。

    他这套方案在别的公司也操作过，当时没出问题啊。

    难道现在人们的法律意识都这麽强了？

    但是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承认错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周总，我看这其中恐怕是有人在穿针引线，不然只有一两个员工来仲裁的话，其实都在我们的预案里。」

    周佳莹懒得听董进辩解，只是问道：「那现在怎麽办？我们还能让他们不要提起仲裁吗？仲裁能不能赢？」

    面对着老板抛过来的一系列问题，董进脑子疯狂转动，挑着好回答的先回答了。

    「仲裁能不能赢，这个要看仲裁庭，但是我们现在的客观情况是——不太乐观。」

    看着周佳莹面色不善，董进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当初您定的战略，一切以效率为主，所以我们没有走完整的解除程序，这个是硬伤。」

    「然後是撤诉的问题，这个其实是有办法的，集体仲裁的人数太多，不会所有的人都全程跟进，仲裁庭会要求选几名主要代表，这些代表一般就是主要串联的人，只要我们和他们私下进行和解——」有了这次裁员方案翻车的经历，周佳莹对董进的专业能力已经没有那麽信任了，她狐疑地看了董进一眼，问道：「就算这几个挑头的不告了，剩下的人不是还能选择继续告？」

    董进这个时候已经比刚进门的时候冷静一点了，他笑了笑，说道：「周总，您是贵人，不知道他们这些普通员工的心态，这麽一群人里，真敢挑事的也就那麽几个，只要把刺头拉拢过来，剩下的人宁愿吃亏也不愿意打官司。」

    董进来星鱼科技当法务总监之前，也是个专攻争议解决的律师，对客户的心态拿捏得还是非常准的。

    周佳莹却想到了另一层。

    「咱们上仲裁的事情如果爆出来，已经够不好听的了，你现在要去收买前员工，如果谈不拢呢？如果他们再捅给媒体呢？」

    董进不说话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你去外面找个有名的律所，有没有打赢的机会？博衡？」周佳莹问道。

    这个裁员方案策划的时候，周佳莹看过预算，大概能给公司节省下两三千万的补偿金。

    也就是说如果仲裁打输的话，就要一下掏出五千万的赔偿金出来。

    这对星鱼科技现在的现金流来说压力不小，更别提下个月就要在港交所聆讯了，时间不等人。

    顶级律所收费不菲，但律师就算再贵，总不能比这五千万还贵吧？

    说到去打仲裁，董进这才想起看一看发函来的是哪一家律所。司衡律师事务所，董进看到这个名字一愣。

    这不是——起源集团长期合作的那家精品所吗？

    前两天周佳莹临时决定跟风其他几个吃了甜头的上市企业，把这次裁员和「拥抱i，提升效率」的故事挂上钩，为了预防起源集团可能发起的舆论反击，董进还特意去调查了起源集团的背景。

    除此之外，董进还从法律界的朋友那听到过一些八卦，说是这家律所的主任是起源集团老板的情人。

    这种故事网民最爱看了，先给他们泼泼脏水，等到这事儿在网上被炒热了，到时候那些被组织起来集体仲裁的员工自己先起了疑心，他们的组织也就不攻自破了。

    是不是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

    董进把自己的妙计和周佳莹一说，周佳莹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无论是商战还是打官司，很多时候，网上的舆论都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