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韩路一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见苏念念坐在电脑前，目光落在屏幕上。姜亦心过来前给她发过事情经过的摘要，她正看着。

    姜亦心跟在韩路一身后，一手抱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刷着微信群。

    外面刚才的议论声已经停了，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没有真正恢复。

    每个人都低着头做事。

    网上的讨论仍在慢慢发酵，科技媒体的文章已经出来，技术群里也转着公众号长文。

    《AI编程智能体，是效率革命还是程序员末日》

    《源码科技御风惹争议：一百人内测，炸出一个行业焦虑》

    《程序员是否是第一个被AI取代的职业？》

    ……

    自媒体追热点的速度令人瞠目结舌。

    如果你还没感受到，那只能说明你还没成为热点。

    韩路一抬手敲门，苏念念回头道：“请进。”

    韩路一带着姜亦心走进办公室，随手带上门，到沙发区坐下。

    姜亦心抱着电脑跟在后面，收起手机，身子仍绷得紧紧的。她心里那趟过山车刚才又爬过一个坡：原以为老张改口后风波就结束了，没想到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你已经处理过了？”苏念念看向韩路一。

    “现在能做的事不多。”韩路一说，“李婷处理得不错，但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控制。我刚才给老张打了电话，他更新了帖子。”

    说完，他看了苏念念一眼：“接下来，我们需要一件新事来占住人们的目光。”

    苏念念微微一笑：“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

    随即她看向姜亦心：“小姜，网上评论很多，在你看来，大概能分成几类？”

    姜亦心没料到第一个问题就冲自己来了。

    她一直在回答韩总和苏总的问题啊……

    姜亦心低头回想刚才在各个平台刷到的言论，总结道：“三类吧。一类是恐慌的，怕御风让他们失业；一类是评价风险的，其实人不多；还有一类纯看热闹，这种最多。”

    越说越觉得不乐观，姜亦心的脸色有些凝重。

    苏念念见姜亦心这样，笑了笑：“全是差评啊？”

    姜亦心一愣。

    “倒也有好评，老张不就改口了嘛。”她说，“可太少了。”

    “那你觉得，现在发声的人里还缺了谁？”苏念念接着问。

    缺了谁，姜亦心想了想。

    “缺了那些内测用户。”姜亦心说。内测用户只有一百个，老张是其中一个。可眼下全网可能有上万人加入这场讨论，内测用户在里面连朵浪花都算不上。

    说到这里，姜亦心心里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是啊，就像韩总刚才说的，我们能改变的只有产品；现在更该关注产品反馈，而非舆论反馈。

    毕竟，产品好不好用，只有用过的人才知道。

    眼下该继续盯住产品数据才对。

    正想着，苏念念把面前的屏幕转向姜亦心，上面开着御风内测版的后台数据，她说道：“你过来看。”

    姜亦心凑近屏幕。

    后台首页左上角，一个数字先跳进她眼里。

    【活跃用户：73】

    一百个内测账号，从早晨九点到现在六个小时过去，还有七十三个挂在线上。

    新工具最常见的使用模式，是刚开账号时好奇玩两下，一个小时后就再也不打开。

    到六小时还有七成在用，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简直离谱。

    苏念念没说话，鼠标移到旁边一栏。

    【任务总执行数：430】

    平均每人4.3次。

    一百个账号全都用过；用过五次以上的有五十一人。

    姜亦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这哪是在内测，这是在沉迷。

    可御风不是刚内测的魔兽世界，不是越看越上头的起点中文，也不是对着屏幕唱歌跳舞的小姑娘。

    它是一个写代码的工具。

    写代码的工具，让人停不下来？

    姜亦心想象出一个场景：程序员坐在电脑前，看着御风在终端命令行里运行，不停有输出从屏幕上弹出来。还挺像黑客帝国。

    随即她想起自己这两天用御风写的一堆效率小工具，不得不承认：好吧，确实挺让人沉迷。

    她又看向回退率那一栏，上午最后一次刷还是百分之十几，现在显示：

    【回退率：9.8%】

    九成以上的改动，用户都接受了。

    苏念念笑了一下，把鼠标拖到另一个标签页：

    “还有一个。”

    页面切过去，屏幕中央是个五位数。

    【等待队列：13207】

    “老张发帖前，排队申请内测码的有两千七百多人。”苏念念语气平静，“现在过一万三了，还在涨。”

    姜亦心看着那个数字，呼吸慢了半拍。

    御风真火了。

    “老张可能是坏心办了好事——唔，他也不是坏心。”韩路一笑着说，“但引发讨论本身，对我们不是坏事。”

    就像韩路一刚才在电话里对老张说的那样：一款做得不好的工具，根本不会有人讨论它的好坏。

    源码科技本就没打算在内测阶段对御风这款编程智能体产品做宣发。

    没想到内测发布还不到一天，泼天的流量就砸了下来。

    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

    接着就是了。

    姜亦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产品宣发真有点像饭圈。她小声说：“所以，黑红——也是红吗？”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轻浮，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这波争议虽然难受，但至少证明御风真被看见了。”

    苏念念点头：“差不多，但不能只理解成黑红。”

    她看向姜亦心。

    “黑红是娱乐圈的逻辑，不是做产品的逻辑。产品不能靠骂声长期活着，最后还得靠解决问题。”

    “但舆论有一个价值：它会把一个原本需要很久才能教育市场的问题，提前摆到所有人面前。”韩路一接过话头，“如果我们要告诉别人，AI编程智能体不是聊天框，不是代码补全，而是一套能理解项目、拆解任务、执行修改、自动验证的工作流，我想大部分人都很难一下就理解。”

    “但现在不用了。老张已经把它能做什么解释得很清楚，也把消息送到了潜在客户眼前。”

    苏念念认同道：“对，这个帖子虽然一开始是负面的，却证明了一件事：御风是真东西。”

    姜亦心已经明白过来：按饭圈的逻辑，现在更该趁这波流量做出行动。

    她想了想，说道：“韩总，苏总，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趁机做宣发？”

    苏念念欣慰地看着姜亦心：“这就是我和韩总刚才商量的事。”

    说完，苏念念看向韩路一，韩路一的目光却落在她桌上打印出来的年会流程表上。

    “年会不是快到了吗？”

    苏念念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把年会变成产品发布会？”

    “对。”韩路一说，“原计划年后再慢慢开放，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问御风到底能不能用，我们索性直接放出来。”

    “与其让他们围着一个内测版本的传闻吵来吵去，不如让他们自己上手体验。”

    姜亦心下意识说道：“可您刚才说的两个新功能——增加检查点和生成改动总结——能来得及吗？”

    韩路一笑着看她：“不是有智能体——不是有御风吗？”

    现在是周五下午，年会定在下周四，腊月二十八。

    算上周末，也只有五天。

    姜亦心的心又提了起来。

    更何况，年会原本只是公司内部总结，在过年放假前让员工聚在一起放松开心一下。

    现在若临时把御风的公测发布会塞进去，整场年会的性质可就变了。

    它不再只是内部年会。

    它会变成源码科技对外的一次正式亮相。

    苏念念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问道：“那我们把公测开放到什么程度？”

    “直接开放公测，暂时走限量免费模式。”韩路一说，“以前都是别人帮我们教育市场，现在既然有钱了，就我们自己花钱教育市场吧。”

    听到这话，苏念念不由得想起当初她和韩路一做BugKiller和开物的时候。

    那时是鼎盛帮他们做了市场教育，但他们凭借好产品把客户都抢了过来。

    苏念念补充道：“既然要做发布会，就做完整。会场不用动，请一些媒体过来，开一个网络直播。”

    “不只是回应网上的质疑，更要趁这个机会，把我们看到的未来讲清楚。”

    她顿了顿，接着说：

    “未来已来，你是想用传统的方式工作，还是拥抱十倍的生产力？”

    说完，苏念念和韩路一对视一眼，又用眼神指了指姜亦心。

    韩路一心领神会，转向姜亦心：“发布会你来主持，有问题吗？”

    “啊？我？”

    姜亦心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不行吧，以前不都是韩总来吗？或者苏总？”

    苏念念看着姜亦心的眼睛：“小姜，御风是你从头到尾带出来的产品，名字也是你起的。介绍它的人，应该最懂它。”

    韩路一在旁边开口：“姜总，产品负责人可不只是设计产品啊，把产品介绍给用户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姜亦心踌躇了一下，开口道：“那……我试试。”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气势弱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说道：

    “我会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