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晓乐这话一出口，姜亦心原本还有些紧绷的心情，顿时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你别乱改昵称。”姜亦心说，“万一以后御风火了，你这算不算蹭热度？”

    钱晓乐理直气壮：“我这是产品共创者的精神股东行为。”

    李婷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们两个先别聊游戏了，落地页还没改完呢。”

    姜亦心这才把注意力拉回屏幕。

    她把所有页面里的“编程智能体”都替换成了“御风”。

    「源码科技·御风内测邀请。」

    「把重复、繁琐、低价值的开发任务交给御风。」

    「它会自动拆解任务、生成代码、运行测试，并根据错误结果继续修复。」

    「——当前版本建议用于中低复杂度开发任务，不建议用于高复杂度跨模块重构。」

    姜亦心看了最后一句，想了想，还是留下。就像苏念念说的，对用户的预期管理也是产品的一部分。

    做好全部准备，又再三确认之后，姜亦心下班回家了。

    ……

    周五早晨九点。

    姜亦心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盯着屏幕，两手攥成拳头。

    内测落地页准时在官网上线，提前设好定时任务的站内信也发到了名单指定用户手中。两个渠道：官网发放五十个，定向邀请五十个。

    不光是姜亦心，连钱晓乐也破天荒地提前到了办公室。

    邀请码领取数：0。激活数：0。等待队列：0。

    盯着看了两分钟，数字纹丝不动。

    姜亦心知道网页是流式更新的，却还是刷新了一下。

    后台重新渲染出来，仍是零。

    姜亦心和钱晓乐对视一眼。钱晓乐说：“会不会是站内信有延迟啊？给我发一个试试。”

    姜亦心切到站内信系统管理页，手动输入钱晓乐的ID，发了一封邀请。

    钱晓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收到了。可能周五大家上班比较晚吧。”

    忽然，她指着屏幕：“你看，来了！”

    姜亦心回头一看，后台数据变了。

    领取数：1。

    紧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到九点二十三分，官网五十个邀请码全部发放完毕。

    后台激活数达到六十七个，是官网发放与定向邀请的总和。同时，等待队列也开始上涨——那是官网邀请码发完后仍想参与的用户。

    按内测用户协议，内测期间的智能体调用在后台都有详细记录。

    姜亦心扫了眼接入列表，松了口气。

    早期用户也谨慎，没人一上来就把生产项目代码开放给这个新工具。

    大部分接入项目都是GitHub上的公开仓库、开源项目，谁都能看。

    又过五分钟左右，大部分首批用户已完成智能体初体验。姜亦心从后台看到，首次通过率约80%。也就是说，第一轮用过后，约八成用户选择保留这次代码改动，而非一键退回改动前的版本。

    钱晓乐凑过来：“这数据看着挺好啊。”

    “八成算还行。”姜亦心没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内部使用的数据是九十多。”

    “那不就低了？”

    “内部员工用了一段时间后通过率才上来，有个学习过程。”姜亦心说，“内测用户第一次用，八成已经超预期了。”

    钱晓乐点头：“说明最近的迭代有用，算开门红吧。”

    “嗯。”姜亦心应了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钱晓乐转头问。她也是第一次参与产品发布，心里没底。

    “等数据，等反馈。”姜亦心说。发布后下一步怎么办，她都写在提前备好的文档里了。

    按说这时已能确认内测开局顺利，姜亦心可以去忙别的工作了。

    毕竟只是内测，好坏影响都有限，不必像开物新版本上线时那样一直盯着。

    可姜亦心还是盯着数据看。每次调用量和等待数增加，她都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喜悦。

    那都是真实用户，在使用、在排队预约她做出来的产品。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姜亦心盯着数据，连水都忘了喝。

    直到李婷来喊吃饭，她抬头才发现已经中午，收拾了一下起身。

    李婷又去叫钱晓乐。钱晓乐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今天带了三明治，在办公室吃。”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姜亦心还在脑子里回放上午的数据。

    发出的一百个邀请码已全部激活，总调用量二百七十九次，其中用得最多的一个用户已调用十一次。

    要知道，这才过去三个小时，还是工作时间；每次御风调用流程有长有短，平均下来约五分钟，调用十一次可以说是沉迷式使用。

    单看用户留存率，这个数据已经非常惊人。

    到了快餐店，姜亦心脸上的笑容还落不下来。快餐店收银的小姐姐看见她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笑。

    坐到餐桌前，李婷伸手在姜亦心眼前晃了晃：“小姜总，收一收你的痴汉笑容啊，内测有这么顺利吗？”

    姜亦心揉了揉脸：“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超明显的啊。”

    吃完饭，姜亦心和李婷一起去买奶茶，也给没来的钱晓乐带了一杯。

    刚回工位，就看见钱晓乐低头刷手机，脸色不对。

    “姜总姜总，你快看。”见姜亦心回来，钱晓乐把手机递过来。

    姜亦心接过一看，是技术论坛上的一个热帖。

    《试了一下源码科技的“御风”，说说为什么我不建议任何人用》

    「我是BugKiller老用户，开物用过；这次受邀内测源码科技的新产品御风，我第一时间就做了深度测试。先说结论：御风不是好工具，对行业发展弊大于利。

    从体验上说，它做简单任务是真快：补测试用例、改接口参数这种活，我自己做可能要一上午，用御风几分钟就完事。

    但我要说一件让我后怕的事。

    我特意试了个稍复杂的任务：重构一个支付模块。御风前后跑了三轮，大概二十分钟，生成代码量很大，所有改动都带了单元测试，最后结果全绿，每个测试后面还带个对勾。

    说实话，我差点就直接用了。

    但因为是测试，我强迫自己看了一遍。

    刚开始看时我也惊讶：代码结构真漂亮，变量命名、注释乍一看比真人写的还好。

    可里面有一段逻辑，是它自己编出来的。

    我用的这个支付渠道有个很诡异的特殊行为：超时后如果重试，它不会返回“重复请求”错误，而是会重新扣一次款。说白了，他们服务器端没做去重。我遇见过这种情况，客户被扣了两次款，差点把我骂死，所以我只能自己写一个去重逻辑。

    可御风重构时把它去掉了，没有任何提示，也没问我，直接就去掉了。

    这是AI工具最大的问题，它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换任何一个新人程序员做这件事，他可能做得慢，可能做不出来，但绝不会问都不问就把一段生产环境里运行的代码删掉。

    所以我说，御风最大的问题不是它不好用，而恰恰是它太好用了。

    它就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一定有人忍不住用它写代码；可写出来的代码里，大部分正确逻辑夹杂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幻觉”。

    到时候，互联网这座大厦都要建在这种不稳定的地基上吗？

    作为行业老兵，我劝每个程序员都不要用御风。

    作为源码科技老用户，我劝你们不要发布这款产品。

    以上。」

    发帖人是CodeMonkey老张，就是当年万物生出来说它“没有下限”的那个。老张是网络技术大V，帖子发出不到一小时，已有几百条回复，还有人@了源码科技官方账号。

    姜亦心刚读完，一抬头，就看见小杨慌慌张张跑来找李婷。

    “组长，你快看看，咱们官方账号上午新发的帖子快被冲爆了！”

    李婷快步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刷新页面，脸沉下来。

    她还没看到老张那个帖子。她看到的是，源码科技官方账号底下已经炸锅。

    只见今早发的那条御风内测公告，评论区已经完全失控。

    上午帖子下面的画风原本还正常，留言多是“已领取，期待体验”“BugKiller老用户报道”之类。

    现在这些留言全被挤了下去。

    排在最上面的评论是一条链接，指向CodeMonkey老张那篇帖子，后面配了一句话：“源码科技想要砸了所有程序员的饭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