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十点，鼎盛大厦三十二层。

    张弛坐在办公室里翻看下属周报。他并非每份都看，只挑准备跟进的下属，在开会前突击扫一遍对方的周报。

    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张弛说。

    门开了，进来的是刘亚光。他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关门前还特意朝外扫了一眼。

    张弛一见他这动作，就明白他要汇报的事不便公开。最近这样的事，也就那么一件。

    张弛便压低声音问：“怎么，有进展了？”

    刘亚光走到张弛对面坐下，也压低了声音：“张总，有进展了。源智科技那边已经接入，我这边也测过——他们往算力集群里送的数据，咱们这儿都能拿到实时副本。”

    不错，技术上可行，实际验证也做到了。更关键的是，源码那边没有察觉——当然，他们也根本没可能察觉。

    张弛压住内心激动，问：“现在拿到什么了？”

    “现阶段拿到了一些预训练数据，量很大，具体质量却不好评价。”

    张弛皱了皱眉：“预训练数据都没经过标注吧？”

    刘亚光点头：“是的，张总，都是原始数据。不过源智那边应该已经洗过了。”

    张弛刚提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知道，郑总那边真正想要的是源智标注过的数据。

    “标注数据什么时候能进来？”张弛问。

    刘亚光说：“不好说。后训练阶段要是还没开始，他们应该不会预先传上来。不过只要传上来，咱们照样能收到副本。”

    “那他们的后训练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啊？”

    刘亚光苦笑：“张总，咱们只是提供算力，具体训练策略在人家自己手里。什么时候他们对预训练结果满意了，才会进入后训练吧。”

    张弛坐在原处想了想，说：“确实，急不来。不过没关系，我猜他们不会等太久。”

    刘亚光适时露出疑惑的表情，像是不明白张弛为何这样推断。

    “他们为什么非得来找我们要算力？当然是因为市面上只有我们的算力还充裕。离了鼎盛，他一时搞不到这么多算力；真要等得起，他也不用过来找我。”

    刘亚光恍然大悟：“还是张总您看得明白。”

    张弛笑骂：“你个老刘，咱俩这么多年了，还跟我玩这套。”

    张弛心里并不在意。能看透这一层，正是他作为副总裁的视野，他也为此骄傲。

    随后张弛又对刘亚光说：“对了，这批数据也别浪费，先导出来用着。”

    这次刘亚光真露出惊讶神色：“张总，这批数据又没标注，价值应该不高吧？咱们自己也有数据清洗团队。”

    张弛笑了笑：“我知道，我不是图这批数据，主要是想把这事从头到尾跑一遍。数据送过去，他们那边没动静，就说明这条路确实安全；真有什么纰漏，现在暴露，挽回余地也大。”

    张弛又补了一句：“反正不用白不用，给坤元那边送过去，用不用就看他们。”

    刘亚光一脸佩服：“明白了，张总，这事我亲自去办。”

    出了张弛办公室，刘亚光一路离开鼎盛大厦，坐上前往鼎盛云园区的班车。

    他工位本就在云园区，今天特意过来当面向张弛汇报——这些事，除了当面说都不稳妥。

    下午两点，刘亚光在工位给张弛发消息：“张总，弄好了。”

    张弛过了几分钟才回：“干净吗？”

    刘亚光：“处理过了，干净。”

    张弛：“那发过去吧。”

    刘亚光放下手机，在电脑上打开内部通讯，给吴英豪发消息：“在吗？”

    随即又拿起手机，给吴英豪的微信发了一条：“有新数据。”

    不一会儿，吴英豪回了个戴绿头盔的表情包。

    刘亚光通过内部通讯发过去一个加密压缩包链接。接着在微信里又补了一句：“密码老样子，走数据入库流程，来源写外部采购，批次号我生成好了，你们填进去就行。”

    吴英豪微信回得很快：“质量怎么样？”

    “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好。”

    吴英豪不是第一次从刘亚光这里拿数据。这事不干净，两人之间有固定的默契。

    数据组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这种批次进来，来源五花八门：有爬的，有买的，也有“合作方共享”的。填外部采购是最干净的写法，因为采购来源杂，审计不容易查到。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三天后，坤元项目组。

    刘大海盯着屏幕上最新一轮训练结果的损失曲线，露出惊喜神色。这一轮结果又有上升啊。策略和参数都和上一轮一样，那就只能是数据质量上去了。

    不错，不错。

    刘大海立刻起身，去了数据组。

    数据组的主要工作就是收集和清洗数据。这是脏活、累活，在大模型开发产业链里比较底层。

    数据组负责人叫吴英豪，三十出头，戴副眼镜。刘大海本来对他印象不算太好，总觉得他干活不太踏实，不知怎么当上小组长的。

    没想到是自己看走眼了，这人还挺出活儿。

    刘大海过去时，吴英豪正在电脑前核对一份入库日志。

    刘大海拍了下他的椅背：“小吴，这轮训练咱用了什么新数据没有？”

    吴英豪查了查最近记录，只有刘亚光最近送来的那批不太干净的数据。他都没来得及洗就放进了数据仓库——肯定是当时放错了，怎么直接进训练管线了？

    吴英豪有点心虚，以为刘大海是来兴师问罪的，赶紧撇清关系：“有一批之前采购的数据。大海老师，怎么了？是不是有供应商的数据质量不行，要不要我去向他们追责？”

    “不好？”刘大海疑惑地说了一声，“这批数据质量好啊，可以多从这家采购。”

    吴英豪这才明白猜错了方向。可刘亚光那边来的数据，他想多采购也采购不到呀。

    “原来是这样。大海老师，其实这批数据进来时，我们稍微看过一下，里面噪声还比较多。我们自己花时间处理过，好几个同事加班跑的清洗流程。”

    刘大海皱了皱眉：“加班确实不太好。既然活干得不错，我帮你们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加点奖金。”

    “谢谢大海老师。”吴英豪高兴地说。

    刘大海回到工位后，确实没食言，把这事写进周报，在进展一栏里加了几行。

    “预训练本轮数据质量较上轮明显提升，Loss收敛速度加快约9%。初步判断，这与数据组本轮清洗工作到位有关，提出表扬。”

    刘大海写完，把周报发了出去。这份周报进了副总裁林绍峰的邮箱。

    林绍峰是负责算法和AI的副总裁。看过周报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训练进度有进展，是部门的成绩。林绍峰把“Loss收敛速度加快9%”这一行单独摘出来，放进自己的周报，抄送给全集团高管。

    当天晚上，张弛在手机上收到林绍峰的周报。看着这个数据，他嘴里“嗤”了一声，小声嘀咕：“一次涨了9%，又让他们出风头了。”

    他并不知道，这次训练提升来源于他授意分享的数据。

    ……

    与此同时，坐在办公室里标数据的韩路一疑惑地看了看视界：最近经验值是不是涨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