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韩路一坐在办公室里，屏幕上是一排排标注好的数据。

    他之前花过一段时间，研究怎么把批量标注这项能力抽出来，规模化地做。

    毕竟只靠他自己，太累了。

    结果发现，最可行的模式，是先用这些标注训练模型，再用模型反过来标注。

    这便成了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完了，卡bug了。

    直接用基于7B模型的汤圆来做标注？

    这办法不是不行，但受限于模型大小，产出质量仍显著低于视界本体，属于牺牲质量的次优选择。

    想来想去，第一批标注只能自己肝出来。

    好在预训练结束怎么也要两个月之后，只要这两个月内搞出五万条数据，就不会拖累后训练速度。

    想到这，韩路一揉了揉额头，为自己接下来的两个月默哀。

    还好，另有一个好消息：从昨天起，赵文渊开始用韩路一优化过的数据管线做全量数据清洗，视界许久没动过的经验条又涨了，从8%到了10%。

    标注数据不涨，用标注数据微调开源模型却涨；优化数据管线不涨，使用管线进行数据清理却涨。

    韩路一感觉，视界在引导他深度参与大模型训练的生命周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到源智的第一个大模型训练出来的时候，视界就会升到第四级。

    视哥，下一级解锁什么能力啊？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打断了韩路一摸鱼时的胡思乱想。

    “你好？”韩路一接起电话。

    “韩总，您好。”电话那头是个职业女性的声音，礼貌、专业，“我是弘远资本行政总监张康。”

    “张总，你好。”

    “是这样的，按照之前贺总的安排，公司给您配的随行安保和汽车租赁，到这个月底就正式结束了。从一月一号开始停止，我先和您打个招呼，看您后续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可以再做对接。”张康说道。

    韩路一当然不会不识趣地直接说“我还需要，你别停”。

    “知道了，谢谢张总。”

    “不客气。”

    电话挂断后，韩路一琢磨了一下贺云深的态度。

    他多半对韩路一先斩后奏的做法还有些不满，但同时也在换一个视角，重新看待与源码科技、与韩路一的合作。

    让投资方承担创始人的安保开销，双方地位便显得有些不太平等。

    如果说在A轮刚结束的时候还没什么，但随着源码科技的业绩越来越好，弘远资本也在重新考量两者之间的关系。

    这不是坏事，韩路一没有意见。

    但是彪哥——

    他回忆起张彪的属性面板。

    【张彪｜31岁】

    【格斗S｜协作A｜稳定S】

    【特技：近身格斗｜武器使用】

    【词条：奋勇｜百战】

    抛开亮眼的SSA级属性不谈，过去两个多月的相处，也让张彪赢得了他的信任。

    这两个月张彪基本跟韩路一形影不离，他去过哪，见过谁，张彪全都知道。他起初也怀疑，贺云深未必没有安排眼线的意思。

    可张彪的职业操守显然过硬，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往外漏。

    每天接送上下班，开车、停车、开门，三两句话就把流程走完了，眼睛从不乱瞟办公室里的屏幕。

    再加上上周五他在大街上抢救路人时表现出的果断和行动力。

    这样的人才，韩路一不想放他离开。

    正想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韩总，方便吗？我是张彪。”

    “彪哥，请进。”韩路一说道。

    张彪走进来，轻轻带上门，挑了离韩路一最近的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公司里通知我，这次安保行动到后天就结束了，我过来跟您说一声。”

    “嗯，弘远那边刚跟我打过电话。”韩路一看着张彪，“那你要回京城吗？”

    “嗯。”

    “接下来什么打算？”

    “回公司报到，训练，等下一个活儿。”张彪答得简短，停了一下又补了半句，“一般不会闲太久。”

    韩路一点了点头。

    张彪站起来准备走了，韩路一又叫住他：

    “彪哥，问你个事。”

    张彪又坐了下来：“您说。”

    “你喜欢干安保吗？”

    张彪愣了一下。

    喜不喜欢？这问题还没人问过他。

    “……还行吧。”他说，“一直干这个，习惯了。”

    “一个月能赚多少？”

    “一万五，包吃住。”停顿一下，张彪又接了一句，“挺好的，我能干这个。”

    能，只能。

    韩路一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字，然后问：

    “那你想做什么？”

    张彪没有回答。

    想做什么？

    大概是想做饭吧。

    他没说出来。

    韩路一见张彪不出声，索性直接招揽：“彪哥，要不你别回京城了，来我这儿干吧。”

    “您说啥？”

    “也不是干保镖，我也不需要保镖。”韩路一看着他，“挂在办公室下面，当我的个人助理。”

    张彪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韩总，”他犹豫了一下，说，“我没上过大学，当不了助理。”

    韩路一想起吃烧烤那天，张彪望着邻桌大学生出神的样子。

    没有本科文凭就提不了干，当不上军官，这大概是他心里的一个结。

    可在韩路一看来，张彪的品质和能力，远比一纸大学文凭重要。

    “彪哥，你听我说，我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既要做源码，又开了个新公司，两边跑，每天忙得晕头转向。我需要有个助理，不是帮我写幻灯片或者做汇报。”

    “我需要的是——”

    韩路一看着张彪的眼睛。

    “一个我能信任的人。”

    “我信你。”

    张彪的姿势没变，表情也没变，但是眼神微微一动。

    “别担心能力的事。”韩路一接着说，“我以前也只是个写代码的，不都是边干边学吗？”

    “年薪二十万，五险一金。包吃住是没有了，可能比你现在赚得少点。但是换个职业，至少试试，将来不会后悔。等你在我这边熟悉了，可以往业务那边转，看你想去哪。”

    不知道韩路一画的哪个饼击中了张彪。

    他缓缓开口道：“韩总，我真的能行吗？”

    韩路一认真地看着他：“彪哥，我相信你。”

    张彪忽然站了起来。

    韩路一微微一怔，等他说话。

    张彪开口了：

    “保证完成任务！”

    韩路一哈哈一笑，站了起来，绕过桌子，伸出手：“欢迎，彪哥！”

    张彪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松开时才意识到用力过猛，带出一点不好意思。

    “那，合同的事儿？”

    “你是不是得先办离职手续？有什么困难没有？”韩路一问道。

    “老板是我的老战友，我一会跟他说。”张彪回答。

    “那等你那边办完，去找沈丛云办入职，我和他说。”

    张彪听完，准备出门，韩路一又叫住了他。

    “准备一下，咱们下午去买车。”

    张彪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啊？”

    “这辆D9不租了，让源码给我配辆车吧，你来开，挑一辆你开得顺手的。”

    “我挑？”

    “你挑，我刷卡。”韩路一想了想，“但是也不能坐起来太不舒服。”

    两人一起向电梯走去。

    电梯里，韩路一回想起今天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才发觉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从源码出来做源智这件事，他一直小心翼翼，跟谁说，不跟谁说，每一步都稳扎稳打，谋而后动。

    苏念念、赵文渊、陆明洲、沈丛云、贺云深。

    这是他精心挑选的顺序。

    因为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倒不是说他们是坏人，只是人很复杂，真遇到利益冲突，做什么选择都能理解。

    所以有能力的人之外，他也需要能绝对信任的人。

    张彪，就是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