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韩路一吸取了教训：确认不必再加菜后，便飞快地在小程序上提前买了单。

    吃完刚起身，赵文渊的电话打了进来，韩路一只好重新坐下接听。

    “韩总，最新一轮的结果出来了！”赵文渊的声音带着连续熬夜后特有的沙哑，语气却很亢奋，“意图理解基准从83.7涨到了85.2，其他几项基础指标也在上升，语义连贯提了0.8个点，多轮推理提高了1.2个点！”

    “综合性能呢？”

    “综合得分比之前那版高了将近两个百分点。这个提升幅度，在7B参数的量级上已经很夸张了。”赵文渊停了一下，“业内现在的主流猜测一直认为，数据标注的质量能提高模型的上限，但我是真没想到影响能这么大。从结果来看，之前一定没有人用这种质量的数据训练过大模型！”

    “提升的空间还有吗？”

    “基本到头了，我下午换了学习率策略，看看接下来两天能不能再挤一点。”

    “学习率那边别动了，”韩路一说，“两个点的提升够用了。你明天看看能不能先把模型部署下来，我们做些场景测试。”

    赵文渊愣了一下：“这么快就上实测？”

    “训练集上再刷分意义不大，拿真实场景的实际用例测一测，周二去给鼎盛一点小小的震撼。”

    “哈哈哈！”赵文渊觉得跟着韩路一，自己的心态都变年轻了——虽然他本来也不老，“我这辈子没调过这么爽的参数。”

    挂了电话，这两个曾经狼狈离开鼎盛的人，此刻都迫不及待地想杀回那扇大门。

    苏念念听完这通电话。她虽然不知道对面说了啥，但听到要去给鼎盛一点震撼，便知道一定是好消息。

    韩路一没有立刻起身，短暂地陷入沉思：原来刚才经验值的变化是从这儿来的——上午看还是7%，刚才变成了8%。现在他可以确定，是赵文渊跑完这一轮微调，带来了经验值上涨。

    控制变量来看，基本可以肯定：模型训练和视界经验值之间存在正相关。照这么干下去，下一级触手可及。

    那之前训练天工代码模型时没涨经验，是因为没用他自己的标注数据吗？这到底跟标注的被使用量有关，还是跟产出的模型准确率有关？

    “走吗？”苏念念说着已经站起来，穿上了外套。

    被这么一叫，韩路一回过神，说：“念念，我发现我还是挺擅长推理的。”

    苏念念不置可否。

    两人继续往外走，完成清单上的最后一项特别奖。苏念念一路领着韩路一，直奔二楼的大疆/哈苏体验店。

    店里的装修清冷，但不失调性；正中间是一条长条形玻璃展柜，往里走，台面上还陈列着更多产品。

    韩路一走到陈列的产品前，拿起一台Pocket 4翻看。机器入手扎实，比他想象的小。

    “这个员工拿到真的会用吗？”他问。

    “当然啦，”苏念念说得很肯定，“上周我在办公室听见小杨他们聊天，说朋友刚买了这个去云南拍了一路，回来素材剪出来放在小黄书上，涨了好多粉。”

    韩路一若有所思：他上次旅游是什么时候……

    苏念念继续说道：“而且现在大家都爱往户外跑，徒步、骑行、露营、滑雪，这个都用得上。”

    不愧是产品经理，说起别人的产品也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韩路一看了眼旁边的价格牌，又想了想今年的账：源码虽然创立才几个月，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钱赚到了，团队也在扩张，大家越干越有劲头。

    他第一次当老板。以前当打工牛马，年终礼品发什么，他没资格管；现在轮到他了，他也想激发一下凝聚力，搞点拿得出手的东西，让员工用着就能想起今年干得不错。

    他看看手上的Pocket，又看看Action，都不错嘛。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我全都要。

    “各买三台吧！”他决定，“做抽奖，全员参与。”

    苏念念没显得很意外，但还是肯定了他一句：“韩总大气！”

    ……

    12月15日，周二，下午一点半。

    鼎盛大厦三十三层，图灵厅。

    程远提前半小时到场。

    会议室不大，一张八人座的椭圆桌，中间摆着矿泉水、烧水壶和一盒没拆封的挂耳咖啡。投影幕布已经拉下，连着一台鼎盛内部配发的工作站。

    秘书虽然已经检查过一遍，他还是又查了一遍会议室的设备，确认投影、网络、白板笔都没问题，又把桌上水瓶的标签朝外转了转。

    门开了，刘大海走了进来。

    他光头，穿一件灰色连帽衫，下身穿条宽松运动裤，脚上一双跑鞋。和西装革履的程远站在一起，像两个不同次元的人。

    “刘博士，辛苦了。”程远站起来。

    “嗨，这不外道了么，都咱份内的事儿。”刘大海是北方人，特别能唠嗑，绝不会把话落在地上。他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放，就开始接线调试。

    程远把这场内部会议提前了半小时，也是借机先深入了解自己模型组的最新进度，对齐一下颗粒度。郑总似乎很挂心这事，他得赶紧把优先主次调整清楚。

    刘大海调好设备，坐下来喝了口水。

    “今天来的谁（sei）啊？”

    “源码科技，一个AI创业公司。”程远简短地说，“做应用层的，最近想往大模型方向走。”

    刘大海抬了抬眉毛：“啥？多大规模？”

    “五十人左右，A轮。”

    刘大海皱起眉头，头顶飘着两个为什么——

    为什么五十人就敢做大模型，光数据清洗的团队都凑不齐，虎了吧唧的。

    为什么这么不切实际的公司今天能来鼎盛开会？还是郑总发话，需要他亲自来给演示。

    “郑总的意思，你把坤元最新的评测结果给对方演示一下就行。”程远说。

    “坤元”是鼎盛内部通用大模型的代号。乾元是代码大模型，已经公开发布；坤元是通用模型，还在内部测试阶段，没有对外公布过。

    “现在我们内部做到什么水平了？刘博士，能不能先给我解解惑？”

    刘大海点点头，打开演示界面，顺手调出一组数据。

    “上周刚跑完的结果，”刘大海指着屏幕，“咱们最强的在这，意图理解直接干到78，比上一版提了将近两个点，老猛了！”

    刘大海切到一张对比图：纵轴是综合得分，横轴排着国内外十几家模型。

    “你瞅这，综合跑分这个位置，”刘大海用手指点了一下点状图最高的那个点，“GPT-4。”

    然后他的手指往左移了两格：“咱在这儿，差距大概三个百分点。放在国内，这是第一梯队，稳稳当当的！”

    接着他切了一张图：“只看意图理解这个单项，咱和OpenAI的差距已经缩到不到0.2个点；而且在中文场景下，咱还能加加，支棱支棱超过去也不是啥大问题。”

    程远看着那张图，心里踏实了不少：这个数字拿出去，足够让任何一个创业公司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刘博士，演示的时候你把这张对比图放出来就行，不用太详细，点到为止。”

    “嗨，妥妥的。”刘大海关掉屏幕，“说实话，我不太乐意整这种对外演示；但郑总发话了，那就走个过场呗。”

    程远笑了笑，没接话。

    刘大海也不在乎，掏出手机，接着看论文。

    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又要和韩路一见面了。程远看完表，拉了拉袖口，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