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五，闹钟响了。

    韩路一睁眼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调出视界面板。

    经验条没动，Lv.3，1%，跟昨晚睡前一样。

    他盯着那条几乎看不出进度的细线，脑子里过起过去的升级经历。

    从Lv.1到Lv.2，靠的是举报快闪。他先发现，修复现实里的漏洞能获得经验；随后又发现快闪数据造假、贩卖用户隐私。戳穿这个骗局后，他直接拿到两百点经验，升了级。

    Lv.2到Lv.3则不太一样。当时他总结出，要免费帮助别人才有经验，便用网名去技术论坛回答疑难问题。后来做BugKiller，方式更间接，经验也更少，还没有提示；但免费用户使用多了，也会加经验，攒够后自动升级。

    升到Lv.3后，到现在已经好几个月，经验一动不动。他还以为满级了。

    可昨晚，经验条突然动了。

    他仔细回忆最近有什么不同：这三天高强度使用视界，把精力条都用空了几次。量确实大；可这几个月，他用视界扫描代码、文档、商业方案，积累的用量也不少，经验条愣是纹丝不动。

    是因为标注这个用法？还是因为训练开始了？

    韩路一想查系统记录，看看经验到底是什么时候加的。

    视界：无此功能。

    他又问视界：“视哥，怎么升下一级啊？”

    视界毫无回应。

    垃圾游戏，引导做得稀烂，设计师该拉去枪毙五分钟。

    想了半天毫无头绪，他干脆从床上跳起来。

    八点还要跟Nexus开会，苏念念特意嘱咐过他别迟到。

    洗漱时，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视频通话时，瑞恩在旧金山，距离起码九千公里。视界能看到些什么？

    ……

    七点出头，韩路一到了公司。

    张彪去停车，他先到楼下买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拿铁。

    在会议室等了一会儿，苏念念才来。她化了精致的妆，看起来却仍有点没精神。

    “没睡好啊？”韩路一说着，把拿铁递过去。

    “谢谢。”苏念念接过咖啡放在桌上，另一只手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昨晚又过了一遍Nexus的资料，临时抱佛脚。你这两天忙，估计还没来得及看吧？先看看。”

    看她打哈欠，韩路一也跟着打了一个。

    苏念念笑了：“这也传染啊？”

    韩路一接过苏念念递来的平板，上面开着飞书页面，是她从官网和媒体采访里整理的资料，底下还有她的标注。

    “Nexus AI，总部在硅谷，2024年初成立，种子轮就获得Y Combinator的融资，之后每年都会融资，最近一次是2024年7月获得Foundry Capital领投的五亿八千万美元，现在估值五十亿美元。团队成员不到一百人，主要是AI研究员和一些资深程序员，大部分来自硅谷知名大厂；另外还有各领域的资深人士负责对齐方面的工作。”

    （B轮融资只稀释了大约11.6%，说明投资方对Nexus极度看好，至少有多家竞价，才能在B轮有这么低的稀释比例。）

    “CEO瑞恩·米勒，四十一岁，履历闪闪发光。多伦多大学的博士，师从AI教父辛顿，博士毕业即进入谷歌研究院，OpenAI成立早期加入，后来一路做到高管；2023年11月奥特曼罢免事件后出走，创立了Nexus AI。”

    （从研究员做到高管再到创业，手腕和商业嗅觉都不简单，小心别被学术光环晃到。）

    看到这里，韩路一也不禁咂了咂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纯纯是个AI皇族啊。

    “Nexus AI现在的拳头产品，是他们的自有通用大模型Nexus Mercury（水星），在多项测试中达到行业顶尖水平，尤其是代码生成方面有独特优势，在技术圈里名声很好。他们现在主要的收入来源是API收费和网页聊天机器人的订阅收入。”

    （API+订阅是AI企业的标准打法，利润率不会高。他们找我们合作，最大的目的应该是想开拓产品线，补齐产品生态。）

    韩路一点了点头，认同苏念念的判断。

    源码科技现在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产品方面的积累。

    BugKiller的检测引擎也是代码生成很好的补充；但总的来说，代码生成准确率越高，对BugKiller的需求就越低。

    “还有点时间，要不要跑一跑，试用一下？”苏念念打开笔记本电脑，问韩路一。

    Nexus Playground的页面已经打开着。

    “你已经测过了？”

    “昨天晚上。”苏念念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你自己也测一测。”

    韩路一没急着开始，先开启视界，深度扫描Nexus模型的代码生成输出。

    然后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帮我做一个客户管理的东西。回车。

    水星的回复速度很快，光标闪了两下，代码就开始往外吐。先是一段项目结构说明，接着是一个接一个的代码块：React前端、Node.js后端、PostgreSQL建表语句，文件名标得清清楚楚，注释全是英文，很规范。

    韩路一往下滚了滚，权限管理、数据导出、邮件营销模块的代码都有。

    一个聊天框，二十几个巨大的代码块，一套完整的客户关系管理（Customer Relationship Management，CRM）系统。

    视界扫过去，Bug只有零星几个，且不在核心模块，水平确实高。

    但有两个问题：门槛太高，东西太多。

    用户说客户管理，水星就真生成了一整套CRM，而且需要自己手动把前端、后端和数据库部署到服务器。

    假设用户是小公司的销售，软件的两个问题就会变成他面临的两个难题：有代码不会跑，也不会部署；生成的很多功能用不到。

    这基本就意味着没法用。

    韩路一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一个销售拿着这堆代码，水星告诉他要去哪个网站、怎么注册、点哪个键部署……但他真的会去做吗？大概率直接关掉，然后去下载一个现成的表格软件模板。

    韩路一关掉视界，心里有数了。

    水星的代码生成能力很硬，代码规范、结构清晰，单看质量不输天工；但在端到端体验上，理解用户到底要什么、给出刚好够用的东西、让客户直接能用上——这些他们都没有。使用门槛太高，推广不出去。

    换句话说，他们不缺天工，缺开物。

    这个优势的核心，就是开物从诞生以来一直在做的事：让用户不用懂代码，就能拿到最终产品。

    紧接着，他想到了另一层。

    这还只是代码和工具的场景。如果新模型做出来，能在所有场景下解决意图理解——

    那就是另一个量级的市场了。

    他收住这个念头，转向苏念念：“我看你对他要谈的事情有预期了，我也认同。”

    “他来找我们的主要目的就是开物的产品经验；至于具体的合作方式，先听听他们怎么说。但是我们不承诺任何东西。”

    苏念念点了点头：“既然是合作，还要看看他们能给出什么好处再说。他们的模型就是再好，对我们现在的产品线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对，多套套话，听说外国人都人傻钱多。”

    苏念念笑了：“抖音刷多了吧你。”

    七点五十八分，韩路一点击了会议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