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和快步迎上来，一手接过杨国富手里的挎包，一手去帮杨国强拎东西。

    “房子都收拾好了，前两天我又把窗户纸糊了一遍，被褥也晒过了，保证暖和。”

    杨兵跟在后面，跟刘家和打了个招呼。

    “家和哥，辛苦了。”

    刘家和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杨有志家的老房子在村子中间，刘家和不光收拾了，还把院墙重新砌了一段，门口的台阶也用水泥找补过了，屋里的灶台是新盘的，炕上铺着干净的被褥。

    杨国富站在堂屋里，转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墙壁，又看了看窗户和灶台。

    “家和，费心了。”

    刘家和搓着手笑，“杨叔您别客气，都是小事。”

    杨兵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家和哥，这是修房子的钱，您收着。”

    刘家和的手往回缩，“兵子，这可不行，就是刷了几桶灰、砌了几块砖的事，”

    “收着。”

    杨兵把信封塞进他手里，“您出了力又出了材料，该给的。”

    刘家和推了两回，推不过，收下了。

    杨有财一家也回了他们原来的老宅，房子刘家和帮着打扫过了，但没怎么修，墙皮还是旧的，院子里的杂草清了一半。

    杨有财进了屋，放下包，四下看了看。

    “挺好，能住。”

    刘翠在旁边嘟囔了一句，“这墙得补补。”

    “慢慢来。”杨有财不在意。

    杨有财和刘翠收拾利索以后，也没在自家多待，提着半袋子干红枣就过来了。

    刘翠进门先看了一眼灶台，锅里的水刚烧开，刘桂芝正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着她的脸，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

    “嫂子，我来。”刘翠把红枣搁在案板上，蹲下去接过了烧火棍。

    刘桂芝站起来捶了两下腰，“翠子，你来得正好，我这腰蹲久了不行。”

    两个女人分了工，刘桂芝切菜，刘翠烧火。

    杨兵从车里搬下来的那袋大米和菜籽油派上了用场，刘桂芝又从院角的坛子里捞了一把腌豆角，凑了六个菜。

    杨兵站在院门口，跟杨志说了两句话。

    “你去请刘家和和杨有柱叔过来，今晚一块儿吃。”

    杨志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杨国富和杨国强坐在堂屋里，八仙桌前面对面，谁也没说话。

    杨国强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老二，你摸那桌子摸半天了。”

    杨国富收回手，“想起以前了。”

    “想起来有什么用，桌子都裂了，回头让兵子买张新的。”

    杨国富瞪了他一眼，“这桌子不换。”

    天黑透的时候，刘家和和杨有柱到了。

    刘家和手里提着两瓶酒，是镇上供销社买的散装高粱烧，用塑料桶装着，一斤一桶。

    杨有柱走在后面，七十出头，背驼了，但腿脚还行，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杨国富和杨国强，眼眶就红了。

    “国富，国强，你们可算回来了。”

    杨国富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有柱哥，挺长时间没见了。”

    三个老人站在堂屋里，互相打量了半天，谁都没说话。

    杨兵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搁。

    “都坐吧，菜凉了。”

    一桌子人挤在八仙桌前，桌子九个人坐不下，杨志自己搬了个小板凳，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

    刘家和给每人倒了酒，杨兵没拦，今天是头一顿，得让老爷子们高兴。

    杨国富端起酒杯，看了一圈桌上的人，“回来了，喝一个。”

    几个人碰了杯。

    酒过三巡，气氛松下来了，刘家和的话开始多起来，聊村里这些年的变化，谁家搬走了，谁家的地荒了，村口那座石桥去年被大水冲塌了半边，到现在还没修。

    杨有柱在旁边叹气。

    “现在村里就剩四十来户了，年轻人能走的都走了。学校前年就停了，孩子们得去镇上念书，来回二十里山路。”

    杨国强的筷子停了，“学校停了？”

    “停了，就剩十几个学生，老师也不愿意来，上头就把学校并到镇上去了。”

    杨兵搁下酒杯，开口了，“家和哥。”

    刘家和抬头看他。

    “村里现在最缺什么？”

    刘家和放下筷子想了想。

    “缺的东西多了。路不行，一下雨就烂成泥塘，车根本进不来。卫生室没有了，看个头疼脑热得去镇上。学校刚才说了，孩子们上学太远。还有吃水的问题，井水这两年浑了，得打新井……”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来。

    “兵子，我也不瞒你，现在公家拨下来的钱，修修补补都不够用，更别说搞建设了，之前你捐的二十万，也都已经花完了，村子里的人只能坐吃山空。”

    杨兵点了下头。

    “我打算往村里投一百万。”

    刘家和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酒洒了半桌子，他也顾不上擦。

    “多、多少？”

    “一百万，路要修，学校要重新盖，卫生室也得建起来。水井、电线、排水沟，该弄的全弄。”

    杨有柱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两回才捡起来。

    “兵子……你说真的？”老人的声音发颤。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刘家和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他搓了半天手，脸涨得通红。

    “一百万……兵子，一百万够把咱们整个村子翻一遍了。”

    “那就翻一遍，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在村里，跟你们一起把事情办了。”

    刘家和端起酒杯，仰头闷了一整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红了。

    “兵子，你是咱村的救星，不是你，这个村子再过几年，怕是连人都剩不下几个了。”

    杨兵没什么反应，把他的酒杯拿过来搁到一边。

    “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杨国富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但他端杯子的手很稳，喝完以后，嘴角的弧度收都收不住。

    杨国强更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这才对嘛！回来就得干点实事！”

    刘桂芝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拍桌子干什么，菜都震洒了。”

    酒喝到九点多，刘家和已经有些晃了，杨有柱年纪大，喝了三杯就不行了，靠在椅背上直打盹。

    杨兵站起来，“我送你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