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梅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杨升脸上，“升子，你刚才答应妈什么来着？”

    杨升的筷子在碗里顿了一拍。

    他放下碗，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把，声音闷了半截，“妈，我答应您，尽快找对象。”

    李秀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这可是你说的，妈听见了，兵子也听见了。”

    杨升的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

    李秀梅拍了拍手掌，脸上的愁容散了大半，“那妈明天就开始帮你物色，咱们院子里、隔壁胡同的。”

    “妈，您先把自己身体养好，别操那么多心。”

    李秀梅的手掌在桌沿上拍了一记，“兵子，你这话妈不爱听。妈要是不帮升子把对象定下来，妈这心就定不下来。心定不下来，身体能好吗？”

    杨兵看了她一眼，没再劝。

    “行，您随意。但有一条，每天早上必须多睡一个小时，中午也得歇半小时。”

    李秀梅的嘴巴动了一下，想反驳，但看见杨兵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行，妈听你的。”

    杨升端起碗，筷子在碗里扒了两口饭，嗓子里滚了一声，“妈，您放心，我不会再拖了。”

    李秀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升子，妈不是逼你，妈就是想看着你们几个都好好的。”

    杨升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杨国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过来，“秀梅，饭做好了没？我饿得……”

    他的话卡在半截。

    杨国富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在桌上的几包药材上停了一秒，然后看向李秀梅，“秀梅，你哪儿不舒服？”

    李秀梅摆了摆手，“没事，就是兵子说我最近太累了，让我歇歇。”

    杨国富的眉头拧起来了。他走到李秀梅身边，手掌搭在她肩膀上，“兵子怎么说的？”

    杨兵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杨国富听完，手掌在李秀梅肩膀上按了一记，“秀梅，从明天开始，你跟我一起去跑步。”

    李秀梅愣了一拍，“跑步？”

    杨国富在她对面坐下来，端起碗，“对，我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跑步，绕着胡同跑三圈，出一身汗，精神一整天。你也跟着，锻炼身体。”

    李秀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国富，我这把年纪了，还跑什么步，”

    “什么叫这把年纪？你才四十出头，正是好时候，别的不说，你看看院子里的王婶，比你大五岁，天天早上打太极，身体硬朗得很。”

    李秀梅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脸上带着一股哀怨，“那王婶是王婶，我是我……”

    “没有你是你，从明天开始，必须跟我一起跑，兵子说了，你这身体不能再拖。药是一方面，锻炼也得跟上。”

    傍晚时分，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杨兵正坐在西厢房里翻账本，听见动静放下笔，起身往外走。

    徐有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五个人。

    五个人清一色的蓝色中山装，站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贴在裤缝上，目光平视前方，那股子劲儿一看就是部队里带出来的。

    徐有福往前迈了一步，手掌在那五个人身上虚指了一圈，“哥，这几位都是刚从部队退下来的，个个身手过硬。我琢磨着你之前说过要人，就给你带过来了。”

    杨兵的目光在五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最左边那个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中间那个年纪最轻，二十五六岁，眼神锐利；最右边那个块头最大。

    “都什么兵种？”杨兵问。

    徐有福从兜里掏出张纸，展开。

    “左边这位叫孙刚，侦察连出身，能打能跑；中间这位叫李明，炮兵，反应快；右边这位叫王铁山，工兵，力气大，另外两位，刘建国，通信兵；张伟，后勤。”

    杨兵点了下头。

    “都能吃苦？”

    五个人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

    孙刚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沉稳：“报告，我们都是从前线下来的，什么苦没吃过。只要有活儿干，保证完成任务。”

    杨兵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院子里走。

    “进来说。”

    堂屋里，李秀梅端着茶壶给几个人倒水。

    五个人坐在椅子上，腰板还是直的，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连茶杯都不敢碰。

    杨兵在主位上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记。

    “有福把你们带过来，我就不客套了。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孙刚放下茶杯，声音压得很低。

    “杨同志，实话实说，我们几个退伍之后，都分到了街道办的岗位。但那活儿……”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一把，“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一个月十八块钱。我们在部队习惯了，实在坐不住。”

    李明在旁边接话。

    “听有福说，您这边能给安排点实在活儿。我们不怕累，也不怕苦，就是想干点事。”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

    他看着这五个人，脑子里转了两圈。

    周大海那边的安保已经配齐了，赵铁柱身边也不缺人，但骏驰公司那边，上回魏大勇那茬闹得不小，厂区安保确实该加强了。

    “这样，我名下有个公司，在延庆，叫骏驰。公司这段时间扩张得快，厂区里贵重设备多，需要人手看着。你们去那边，倒班守厂子，工资不会少。”

    五个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孙刚的手掌在膝盖上按了一记。

    “杨同志，您放心，守厂子这事我们熟。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杨兵站起来。

    “走，我带你们去见厂长。”

    骏驰公司的办公楼里，赵铁柱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桌上摊着杨兵昨天留下的那张纸，纸边被他的手指搓得有点毛了。

    三条规矩，每一条都像根刺，扎在心口上。

    他想魏婷婷。

    想她在供销社柜台后面笑着给客人量布的样子，想她下班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哼歌的样子。

    但他又咽不下那口气。

    魏大勇那事，他没做错，可魏婷婷转头就跟他提分手，这让他怎么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