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拍。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秀梅，又看了看杨兵。

    “妈，这事……不太好说。”

    李秀梅摆了摆手。

    “行行行，妈知道你们搞研究的有纪律。不能说就不说，妈不打听。”

    她顿了一下，手掌搁在桌沿上。

    “但妈就想知道一件事，你这段时间熬的夜，值不值？”

    杨升的嘴角往上提了半分。

    “值。”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妈，我们这次的项目，要是成了，咱们国家在半导体领域能跨出一大步。以前那些东西都得从国外进口，以后咱们自己就能造了。”

    李秀梅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那就好。”

    她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声音有点哽。

    “你能为国家做事，妈高兴。但妈更希望你好好的，别把自己累垮了。”

    杨升点了下头。

    “妈，我知道。”

    李秀梅看着他吃完那碗饭，又给他盛了一碗。

    “对了，你以后下班早点，就回家吃饭。所里离这儿也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杨升端起碗，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

    “行，我尽量。”

    李秀梅的手掌在桌面上拍了一记。

    “不是尽量，是必须，你看看你现在这身板，再不好好吃饭，妈看着心疼。”

    杨升笑了。

    “好，听您的。”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李秀梅端着碗，筷子在碗里转了半圈，目光落在杨升脸上。

    “升子，妈问你个事儿。”

    杨升抬起头。

    “您说。”

    李秀梅的筷子搁下来，手掌搁在桌沿上。

    “你现在也不小了，妈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杨升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拍。

    杨兵在旁边端着碗，嘴角往上提了半分，但没吭声。

    杨升把筷子搁在碗边，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妈，我现在还没这个想法。”

    李秀梅的眉头拧起来了。

    “什么叫没这个想法？你再过几年就奔三了。你看看你哥哥，你看看雯子，看看你颖姐，都成家了，就剩你了，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杨升的手掌在膝盖上攥了一把。

    “妈，您别操心。等我这边项目忙完了，我就考虑对象的事。”

    李秀梅顿时恼了。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上回你说等项目结束，结果项目结束了你又接了新项目。你这一辈子能有几个项目？项目能完吗？”

    她的声音提了半度。

    “升子，妈跟你说句实在话。妈不是催你，是真的担心你。你现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妈理解，妈支持。但你不能把自己一辈子全搭进去啊。人这一辈子，得有个伴儿。工作再重要，也得有人陪着你过日子。”

    杨升低着头，没接话。

    李秀梅的声音缓了下来。

    “妈知道你孝顺，妈也知道你为国家做的事了不起，但妈就是个普通人，妈就想看着你们几个都好好的，都有个着落。现在雯子嫁了，颖子也嫁了，就剩你，你要是再不找个对象，妈死不瞑目。”

    杨兵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拍。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李秀梅身边，手掌搭在她手腕上。

    李秀梅愣了一下，“兵子，你干什么？”

    “别动。”杨兵的声音很平，手指在她腕间按了三个位置。

    指腹下的脉象跳得有点乱。

    杨兵的眉头往下压了半分。

    他的手指又往上挪了一寸，在李秀梅手腕内侧多按了两秒，脉象确认了，气血亏虚，肝郁未散，脾胃运化不畅。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杨兵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李秀梅脸上。

    “妈，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累？”

    李秀梅的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哪有，就是上了年纪，睡得少，”

    “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犯困。”

    杨兵打断了她，“胃口不好，吃两口就饱，但过一会儿又觉得空。手脚发凉，腰酸。”

    李秀梅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杨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目光在杨兵和李秀梅之间转了一圈。

    杨兵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记，“妈，你这不是小毛病，是积劳成疾。”

    李秀梅的手掌攥紧了围裙，“兵子，你别吓唬妈，”

    “我没吓唬你，你这些年操持家里，从南方到四九城，搬家、带孩子、管院子，哪天闲过？身体早就透支了，只是你自己没感觉。”

    他顿了一下。

    “再不调养，真出事就晚了。”

    堂屋里安静了。

    杨升把碗搁在桌上，声音有点紧，“哥，妈她，严重吗？”

    杨兵看了他一眼，“现在还不算严重，但不能再拖。”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秀梅脸上，“妈，从明天开始，你什么都别管。家里的活儿我来安排，你就好好歇着。”

    李秀梅的嘴角动了一下，“兵子，妈这身子骨还硬朗着呢，你别……”

    “硬朗？”

    杨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记，“你刚才说死不瞑目，我还以为你是装的，想逼升子答应找对象。结果一把脉，发现你是真有问题。”

    李秀梅的脸红了。

    杨升在旁边憋不住了，嘴角往上提了半分，“妈，您还真是……”

    “你闭嘴。”李秀梅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杨兵，“兵子，妈确实是想吓唬吓唬升子，但妈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

    “你没觉得，不代表没事。”

    杨兵站起来，往西厢房走，“等着。”

    两分钟后，他拿着个小布包出来，搁在桌上。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

    “这是我之前配好的方子，补气血、疏肝理脾的。每天早晚各一次，用温水泡着喝。”杨兵的手指在布包上点了一下，“坚持一个月，保准比现在强十倍。”

    李秀梅看着那几包药材，手掌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兵子，妈这点小毛病……”

    杨升在旁边出声了，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妈，您听哥的。”

    李秀梅看了看杨升，又看了看杨兵，最后点了下头，“行，妈听你们的。”

    杨兵把布包推到她面前，“明天开始喝，别偷懒。”

    李秀梅的手掌在布包上摸了一下，嘴角往上提了半分，“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