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蒋婵和面哥愣住了,谢慈也呆傻地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疼。
最后她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笑声。
“我就说了,我没输,我没输!哈哈哈哈哈哈哈!”
“关夏啊关夏,我今天就算死了又怎么样,看见了吗?我留下了种子啊!”
“我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数以万计,你抓了我,总会有别人……”
“因为我们本来就没错,我们没错!”
一条本就活不长的烂命,她死了当然不可惜。
但是这世上不能再有另一个谢慈。
蒋婵直视着小婷的眼睛,“小婷,她会死的,这些事有我们大人来做,不用你来杀她。”
“可是她杀了我妈妈啊。”
小婷依旧平静,但眼圈有些红了。
“关夏阿姨,你知道吗?我妈妈是因为我才死的,她那天夜里去找她要钱,是因为想给我买个生日蛋糕。”
“关夏阿姨,我妈妈好讨厌啊,她怎么总是这么笨,笨到守着这个家吃苦,笨到把自己往杀人犯的手里送,可是……我好想她啊。”
“她死了,这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好难过。”
“我想杀了她,像她杀了我妈妈那样,这样我应该会好受一点吧。”
“关夏阿姨你放心,我只杀她,我不会杀无辜人的,或者,只杀和她一样的恶人……”
蒋婵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
“小婷,以前她也是这么想的。”
“什么?”
“以前她也想只杀她妈妈那样的人,可是后来,她的边界被不断拓宽,我朋友是个很好很温柔的妈妈,日子再苦再难她也始终保护照顾着她的女儿,她只是性子软一些,做决定的过程长一些,和你妈妈一样,她们只是需要时间。”
“可是她让你妈妈再也没有时间了。”
“你想除恶,可是恶在你心里的边界就不会拓宽吗?现在杀人算恶,以后傲慢骄纵算恶吗?懒惰贪食算恶吗?”
“人心的边界会蔓延,只有法律不会。”
“所以,没有人可以代替法律审判处决。”
“就像没有她,就不会有你妈妈的悲剧。”
蒋婵望着这方小院,院子里的点点滴滴,还存在着一个女人曾经挣扎生活的痕迹。
她最后叹了口气,“小婷,松手吧,你妈妈看着你呢。”
小婷手里的小刀应声而落。
她回头,好像在往身后看着什么。
在这个家里,妈妈永远都存在,不会消失。
一只坚硬的大手拍在了她的脑后。
小婷顺着看去,是蒋婵。
她蹭了蹭,蒋婵的手没有离开。
和妈妈一样的坚硬有力。
谢慈还躺在地上,脖颈上的伤口没再加深,血流的速度也渐渐缓和了。
汹涌的,是她的眼泪。
“为什么不杀我呢,你明明敢杀人的。”
“敢杀就要杀吗?”蒋婵看着她的脸,“六年前的那天如果你只是跑了,现在你也还好好的存在于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明明你能够只是逃走的,为什么要杀人呢?”
人都能杀,推开人跑出去又有多难呢。
跑出去,跑远点,离开那个过去。
她也许会在某地扎根,也许会走过很多地方。
她也许会谈个正常的恋爱,也许会独身自在,潇潇洒洒。
她也许会把过去忘了。
也许会一直记得,在酒后和朋友们哭诉一场。
但无论怎样都好。
只是。
请不要杀她。
杀戮是一扇门。
一旦推开了,就再也合不拢。
*
警车、救护车排着队闪着灯停在了这条旧巷子的巷口。
胡队眉间好像系了个大疙瘩,脚步加快,率先冲进了门。
这一路上,他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
什么叫谢慈挟持了被害人的女儿,如果人去的多,她会果断撕票?
什么叫她带着面哥行动了?
什么叫他们晚点再来?
这一路上,胡队脚都快踩进油门里了。
被害人的女儿是女儿,他们队里人就不是人了?
谁也不能死,一个也不能死。
心里念叨着,胡队进门先撞见了体格略微圆润的面哥。
完好无损,嗯,他松了口气。
转头看见了狗胆包天的关夏。
完好无损,嗯,他又松了口气。
再转头,是靠着墙坐着的小婷。
完好无损,嗯,他一颗心落下了。
低头,地上躺着的犯罪嫌疑人。
胸前有一块凹陷,肉眼一看就是肋骨骨折,这是负隅顽抗受的伤,这很正常。
又一看,两个手腕软塌塌地垂着,以一种无骨鸡爪才能达成地角度。
这……
再一看,脖子上一个皮肉外翻的长条豁口,鲜血顺着脖子淌到地上,再深半寸恐怕就割断颈动脉了。
啊这……
胡队瞬间又苍老了些。
仿佛看见了自己厚厚一摞的结案报告和厚厚一摞的情况说明。
本想说什么。
看看完好无损的三个人,胡队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挥手,让担架进了院子。
“先把人送去抢救。”
出门的时候,碰见小婷的父亲赵勇才从棋牌社赶回来。
胡队的火气终于找到正主了。
他斜了他一眼,在人经过时默默伸出了脚。
“诶呦。”
赵勇结结实实摔了个跟头。
蒋婵和面哥默契地给胡队伸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领导。
谢慈坐在审讯室里,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她两个手的手腕依旧缠着厚厚的石膏和纱布,包的像两个馒头。
除开被捕那天的眼泪,这些日子谢慈开始变得平静,一种什么都无所谓的平静。
不愧疚,不后悔,不难过。
坐在审讯室里也一脸的无所谓,好像她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命运使然。
她认命了,可死不认错。
这样的态度让审讯的人生了一肚子气。
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的恶毒无耻,即使面对那些被害者家属的指控悲痛,她也依旧平静如常。
她自以为的正义早就被推翻,可她依旧毫无悔改,反而多了种杀了就杀了的坦然。
好像这世界就是一片原始森林,生存在食物链的底端,被杀也就被杀了。
想被毒蛇咬死的老鼠,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就是蒋婵为何从一开始就厌恶她的原因。
她所谓的正义,不过是自己泄愤的遮羞布罢了,遮掩着她行凶杀人的欲望,赋予什么拯救之名。
即使她很快就会被判处死刑,蒋婵也不愿意让她这么平静的上路。
蒋婵想到了什么,离开审讯室找胡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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