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区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秒。

    大久保翔太手里还举着那个Aniple限定纸袋，他看看田中学，又看看步美，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劲。

    「会长？步美学姐？你们怎麽了？」

    田中学的嘴唇动了动，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了休息区入口的方向。

    步美轻轻叹了口气。

    来了。

    凉介穿过人群走来，鸭舌帽和墨镜已经摘掉了，露出那张漫研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脸。

    淩乃跟在他身後半步，金发在展馆灯光下格外显眼。

    「正好，你们都在这里。」凉介的语气和平常在活动室没什麽两样。

    大久保还没反应过来，「高城？你什麽时候来的？早上不是说有事不来吗？」

    「一直在Aniple那边。」

    「Aniple？」大久保眨了眨眼，「你去Aniple展区干什麽？排试玩？」

    小林端着冰咖啡，敏锐地注意到步美和田中学的表情。。

    凉介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挠了挠脸颊。

    「刚才签送会的时候被步美学姐认出来了，本来也没想一直瞒着大家，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

    浅仓美咲歪了歪头，还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大久保的眉毛拧成一团，小林的瞳孔微微收缩。

    「签送会？」大久保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後忽然瞪大了眼睛，「等等，签送会？

    就是《RE》的那个签送会？虚渊玄和高城留美子的那个？」

    「嗯。

    「」

    「你怎麽会在签送会——不对，你—

    」

    大久保的手指指向凉介，在半空中抖了一下。

    凉介朝他们微微欠了欠身。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高城凉介，早稻田大学文学部一年级，漫研所属，另外还有一个笔名，叫虚渊玄。」

    休息区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展区的背景音乐。

    大久保翔太的手指僵在半空中，浅仓美咲用手捂住了嘴。小林洋介则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田中学终於找回了声音。

    「你......你是老虚？那些让人哭到脱水胃疼到打滚的剧本全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可是你才是大学生啊！」

    「开始创作的时候其实是高一。」凉介坦诚道。

    田中学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最後定格在一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表情上。

    他忽然想起什麽，猛地转头看向淩乃。

    淩乃双手抱胸站在凉介身後，下巴微扬，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总算说出来了」的轻松，以及几分看好戏的促狭。

    步美替众人问出了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问题。

    「那淩乃是.....？」

    淩乃倒没像凉介那样正式鞠躬，她只是把马尾往肩後一甩，语气里带着她惯有的傲娇。

    「高城留美子，就是本小姐。」

    大久保一屁股坐到了休息区的摺叠椅上。

    「所以，从电器街祭那时候开始，，」

    「从淩乃用三分钟画的那张阿万音玲羽同人图的时候我就在觉得奇怪了。」步美纠正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我当时就该确认的，那种构图速度，不可能是外行人。」

    她转向凉介。

    「冬COMI的时候，你指导我画插画，应该也是淩乃的原因，才那麽精准吧？」

    凉介顿了一下。

    这点倒跟淩乃没关系，纯粹是参照脑子里的原作巅峰画面复刻，点出缺陷而已。

    不过找步美画里的缺陷，确实比找淩乃的要容易许多，对方这样说也不算错。

    他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没想到，一直以来的猜测确实是对的。」

    步美捏着手指，心情很复杂。

    田中学坐在另一张摺叠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做深呼吸。

    凉介走到他面前。

    「会长。」

    田中学擡起头。

    「其实也不是刻意要瞒着大家。」凉介斟酌着措辞，「当初加入漫研，确实只是想以普通学生的身份参加社团活动，写同人也好，一起做游戏也好，和身份无关，只是觉得和你们一起创作很有趣。」

    田中学沉默了一会儿，然後忽然开口。

    「上次在活动室，小林说你以後肯定会被Aniple挖走，我们还在那儿替你展望未来。」

    凉介笑了一下。

    「那个确实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能被大家认可，也是件很高兴的事。」

    田中学站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在凉介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你这家夥，藏得也太深了。」

    语气里没有不满，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爽快。

    「明明是同人社团的後辈，结果居然是我最喜欢的作品的作者之一，这种体验，大概只有我们漫研能遇到吧。」

    田中学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牙齿，「原本被空之境界打败还有些遗憾，现在回想，自己的对手竟然是爱的战士，能和你同台竞技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没那麽夸张....」

    凉介歪了歪头，笑了笑，「这次《魔法使之夜》的文本辅助，大家不都做得很好吗？

    「」

    「比起你来说还是差远了。」

    田中学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然後突然凑近了过来，「不过有一件事我要先说清楚。」

    「什麽？」

    田中学一把抓住凉介的手，用力握紧。

    「下次你再写剧本，不准再杀女主角了！你知道我玩《Clannad》的时候哭了多少次吗！还有小圆！巴麻美学姐的死我到现在都忘不掉！」

    「那个恐怕不太行。」凉介坦白地说，「悲剧和神转折是创作方针。」

    「你这家夥！」田中学的手劲加大了几分，「上次在活动室说见到老虚要狠狠捏他的手」，没想到这麽快就实现了！」

    凉介嘴角抽了抽。

    不是说笑的吗？

    怎麽好像真的有在用力。

    「饶了我吧，等以後会长写作，说不定也会像我一样，到时候你就能懂我了。」

    凉介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

    线下直面粉丝，虚渊玄的身份风险还是太高了。

    「这麽说的话，我们其实不是在做同人....」大久保後知後觉反应过来。

    「虚渊玄执笔的话....咱们岂不算作是正规军了？」

    社团众人面面相觑。

    大久保忽然放下纸袋，身体微微前倾。

    「说到这个，高城，毕业後我们能去你那边吗？」

    「你是说Aniple？」

    「对啊！以後的事总要考虑吧？我们漫研这一届要是毕业了，能不能进你那边？」

    他掰着手指数起来。

    「你看啊，武田的程式你亲眼看着他从零搭起来的，步美学姐的画在冬COMI就证明实力了，小林的考据和设定你比谁都清楚，会长的企划热情是有目共睹的，浅仓的沟通能力和亲和力也不是吹的。」

    他指了指自己，「至於我嘛，虽然可能比不上他们几个，但打杂之类的活总能干吧？

    整理资料、布置摊位、搬运货物，这些事情我在行啊。」

    田中学眼睛一亮，「对，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如果能进Aniple，那不就等於是把漫研升级成正式编制了吗？」

    小林重新戴上眼镜，「如果Aniple有空缺的剧本策划，可以考虑我。」

    「其实只要你们想的话...

    凉介看了一眼田中学，对方正不好意思地摸着後脑勺。

    「这次《魔法使之夜》的制作过程我全程看着，大家能在没有商业压力的环境下做出这种水准的作品，本身就证明了现在这种模式的可行之处。」

    他顿了顿。

    「如果大家真的有意向，可以在Aniple旗下以漫研为基础成立单独的工作室，运营模式保持现有的自由度，但我不会再提供完整剧本，只有大纲。」

    「或者说也可以由你们自己决定企划方向，会社提供技术支援和发行渠道。」

    「但是。」他补充道，「自负盈亏。」

    田中学愣住了，大久保张大了嘴，小林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田中学咽了口唾沫，「我没听错吧？单独的工作室？」

    步美捏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微微用力。

    她看向淩乃，後者坐在凉介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淡，似乎并不意外。

    注意到步美的视线，淩乃轻哼了一声。

    「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他早就是这麽想的了。你们做《魔法使之夜》的时候，他虽然没说，但一直在夸你们。」

    田中学站起来，走到凉介面前，伸出手。

    他的手指还微微发着抖，但握上来的力道很稳。

    「谢谢。」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後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真是的，本来我是会长，结果反过来被後辈照顾了。」

    「没有的事。」凉介说，「这个社团要不是会长当初在入学式上拦住我，根本不会有现在的《魔法使之夜》。」

    「那倒也是！」田中学哈哈笑起来，用力一拍凉介的背，「所以是我慧眼识珠！我就说你是漫研的幸运星！」

    步美轻轻吐了口气，站起身，拿起帆布袋。

    「好了，既然未来的事说定了，先解决眼前的事。加印的六千套下午会送到，再不去摊位那边，送货的人要等了。」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从椅子上站起来。

    田中学扛起社旗，转身朝东馆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高城，你现在要回Aniple那边吧？」

    「嗯，下午还有事。」

    「那明天见。

    「」

    「明天见。

    "9

    凉介和淩乃目送漫研众人消失在企业展区通往东馆的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