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源七露出一丝嘲弄的笑意。

    “师团长阁下太高看他们了。根据情报，支那政府所抽调的部队还在路上急行军。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在桂南已经无牌可打。”

    今村均叹了口气，似乎对这场毫无挑战的战役感到了一丝乏味。

    “既然他们连防守的架势都懒得摆，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大好春光了。”今村均走到门前，目光看向北方的天空，“命令，即刻开拔。用最快的速度向北推进，目标，邕江！”

    随着命令下达，停滞了两天的日军第五师团再次露出了獠牙。

    庞大的机械化部队沿着邕钦公路快速推进。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击。

    甚至连被破坏的桥梁都寥寥无几，日军工兵只需稍微填补，大部队便能长驱直入。

    二十二日傍晚，残阳如血。

    滚滚邕江已经出现在及川支队前锋的视线之中。

    江水有些湍急，倒映着南岸日军坦克的冰冷装甲。

    而在邕江的北岸，只有匆匆赶来支援的几个桂军团在进行防御。

    这些部队连日来在山路上急行军，后勤补给根本跟不上，士兵们早就饿得眼冒金星，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许多士兵刚被军官踢进战壕，连枪栓都没拉开，就直接倒在战壕里昏睡过去。

    别说构筑坚固的防卫工事，他们连最基本的警戒哨都没有放够。

    站在南岸的高地上，及川源七举着望远镜观察了一番对岸的动静，冷笑连连。

    “这就是防守南宁的屏障？连一群乞丐都不如。”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炮兵联队长，“晚上不需要留手，让火炮进行覆盖射击。不用等天亮，我们要从东南和西南两个方向强渡邕江！”

    日军根本不打算给守军任何喘息和布防的机会。

    当夜，日军的炮群发出了怒吼。

    成排的炮弹呼啸着砸向邕江北岸。

    那些在战壕里熟睡的国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在巨大的爆炸声中化作了血肉碎块。

    江防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随着炮火延伸，数百艘汽艇和橡皮艇载着日军突击队，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过江之鲫般扑向对岸。

    战斗进行得毫无悬念，确切地说，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和驱赶。

    北岸的防线只支撑了不到几个小时，就宣告全线崩盘。

    时间来到十一月二十四日，上午九点半。

    南宁市区。

    这座城市，此刻已经陷入了无尽的混乱与恐慌。

    街道上到处是被丢弃的箱笼和被单，百姓们拖家带口，在弥漫的硝烟中哭喊着向城外逃难。

    在这个节骨眼上，整个南宁市区，竟然只有第四战区临时拼凑的一个四零五团在负责守卫。

    而在城南的方向，一队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大摇大摆地跨过了街垒。

    这是一个人数仅有两百多人的日军中队。

    他们作为先头尖刀，在击溃了江防后，顺势就扎进了南宁市区。

    上午十点半。

    这股不到三百人的日军，没有遇到一枪一弹的抵抗，径直冲进了南宁法院的大楼。

    一面扎眼的膏药旗，很快在法院大楼的楼顶上升起，随风飘扬。

    区区两百人，就像一根钉子，扎在了南宁的心脏上。

    而此时的四零五团指挥所，设在城北的一处地下掩体里。

    头顶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得顶部的灰土簌簌地往下掉。

    团长伍宗骏满头大汗，手里攥着电话听筒，正在疯狂地摇动着电话机的手柄。

    “喂？喂！给我接师部！接集团军司令部也行啊！”

    伍宗骏对着送话器大声吼叫，口水喷溅在黑色的胶木上。

    可是不管他怎么呼喊，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阵接着一阵单调的盲音。

    南宁周边的有线电话网，早就被日军的炮火和潜入的特务破坏得干干净净。

    无线电台也在撤退中丢失了密码本，现在整个四零五团，就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砰”的一声，伍宗骏把听筒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他烦躁地解开军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在狭窄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

    “团座，日军进城了！”

    一名副官跌跌撞撞地从通道里跑下来，军帽都跑歪了，脸上全是被硝烟熏出的黑灰。

    伍宗骏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抓住副官的胳膊。

    “进城了？来了多少人？第五师团的主力开过来了吗！”伍宗骏的语速极快，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副官咽了一口干沫，结结巴巴地汇报。

    “好像……好像不多。前面侦察的弟兄说，大概只有两三百人，现在已经占领了市法院，正在楼顶上架设机枪呢！”

    伍宗骏听到只有两三百人，非但没有松一口气，脸色反而变得更加难看。

    “两三百人就敢往城里钻，这说明他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不远了！”伍宗骏松开副官，转身双手撑在桌面的地图上。

    地图上，南宁就像一块熟透的肥肉，被四周的红色箭头包裹得严严实实。

    “师部联系不上，长官部也没个命令。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伍宗骏喃喃自语，眼神在地图上胡乱扫视。

    副官凑上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团座，咱们手里好歹还有一千多号弟兄。既然进城的日本人不多，要不咱们组织个敢死队，把法院夺回来？”

    “夺回来？你拿什么夺？”

    伍宗骏转过头，没好气地斥责。

    “弟兄们手里的家伙是个什么成色，你心里没数吗？重机枪加起来不到三挺，拿人命去填日本人的坦克和火炮？”

    副官被训得不敢作声，只能低着头退到一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外面的枪炮声变得越来越密集，每一次爆炸都像是敲击在伍宗骏脆弱的神经上。

    他是个明白人。

    现在南宁就是个死局，长官部的高官们早就把精锐抽空了，留下他这个杂牌团在这里，摆明了就是当炮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