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山城，黄山官邸。

    统帅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黑大衣，手里握着文明棍，在宽敞的书房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军令部部长徐永昌和军令部二厅厅长徐培根站在书房中央，两人都低垂着脑袋。

    “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统帅停下脚步，文明棍用力在木地板上杵了两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书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统帅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那份由桂林行营加急转来的战报，一把摔在徐培根的胸前。

    纸张散落在地，如同飘落的雪片。

    “就在几天前，情报部门还在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日军在三亚的集结是障眼法，是假动作！”统帅伸出手指，指着徐培根的鼻子，“现在呢？日本人已经打下了钦州！他们的坦克正在朝着南宁开进！你这个厅长是怎么当的！”

    徐培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委座息怒……这……这是第四战区张司令长官在那边的判断。他认为钦州湾地势险恶，日军重武器无法展开，所以我们才以为……”

    “你还在推卸责任！”统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茶盏直晃悠，“南宁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接受国际援助的咽喉要道！桂越路要是被日本人掐断了，咱们拿什么去打仗？拿什么去填补接下来的‘冬季攻势’！”

    徐永昌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打起了圆场。

    “委座，事已至此，追究责任可以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南宁的防务。”徐永昌心思电转，分析着当前的局势，“桂南那边兵力空虚，桂系的那两个军装备太差，未必能挡住日军第五师团的机械化部队。咱们必须派中央军的主力南下支援。”

    统帅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火气，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全国战区形势图。

    “调兵，马上调兵。”统帅的目光在地图上快速搜寻着，“命令下去，把杜聿明的第五军给我调上去。”

    徐永昌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第五军可是统帅的心肝宝贝，平时轻易不肯拿出来示人，现在居然直接扔到了桂南的泥潭里，可见统帅这次是真的慌了。

    “不仅是第五军。”统帅咬了咬牙，下达了狠心，“再电令第九十九军和第三十六军，立刻终止手头的训练和防务，火速向南宁方向开拔。”

    “委座……”徐永昌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统帅转过头，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又怎么了？有话直说！”

    徐永昌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汇报道：“这三个军的部队，目前全部分散在湘西、江西等省份。即便立刻登车起运，加上道路崎岖，徒步行军的时间，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桂南战场。”

    统帅握着文明棍的手微微一抖。

    远水救不了近火。

    谁都没有把桂南这块地方当回事，如今想要弥补，才发现手里根本无牌可打。

    “给夏威去电。”统帅闭上眼睛，掩饰着内心的焦灼，“告诉他，无论如何要死守南宁。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拖到援军抵达。”

    高层在焦头烂额，而前线的日军却在一路狂飙。

    十一月十九日。

    广西南宁以南，大塘、百济一线。

    天空终于放晴，久违的阳光洒在泥泞的道路上。

    两旁的农田已经被坦克的履带碾压得面目全非，随处可见丢弃的辎重和残破的防线工事。

    日军第五师团前敌指挥部，设在大塘镇的一处大地主宅院内。

    第五师团师团长今村均中将脱下沾满泥浆的长筒马靴，换上了一双干净的木屐，踩在铺着席子的正厅里。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刚泡好的热茶，神态惬意。

    步兵第九旅团长及川源七少将大步走入正厅，向今村均顿首行礼。

    “师团长阁下，前锋部队已经顺利推进至百济。沿途的支那军队一触即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及川源七的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轻狂，“只要您下达命令，最多两天，我的旅团就能饮马邕江，拿下南宁城！”

    今村均放下茶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不急。”今村均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大比例尺军用地图，“及川君，支那有句古话，叫兵贵神速。但有时候，停下来等一等，收获会更大。”

    及川源七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支那统帅部不是傻子。钦州失陷，他们一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意图。”今村均修长的手指点在南宁的位置，“他们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正在四处抽调部队来救火。”

    “我们不妨停下来休整一番，再者看看支那政府调集援军的速度。我可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占领南宁，那样实在是太过于无趣。”

    及川源七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以来他好像确实没有打过像样的战斗，这让他也有些手痒难耐。

    “哈依！”

    ………

    两日后，十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地主宅院的正厅里，今村均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水已经换了第三遍。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门外被阳光照亮的青石板发呆。

    及川源七少将迈着大步走进来，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响声。

    “师团长阁下，两天的休整期限已经到了。”及川源七微微顿首，眼神中透着按捺不住的战意，“我们的侦察机在南宁周边盘旋了几个来回。除了发现少量部队在向南宁市区及其周边调动以外，其他均未发现异样情况。”

    听到这话，今村均端着茶碗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慢慢将茶碗放在桌案上，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错愕，随后这错愕转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原本以为，支那的统帅部得知钦州丢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急不可耐地把他们的精锐派过来堵缺口。”今村均站起身，理了理军服的衣摆，“我甚至做好了在大塘一带，跟他们的主力打一场遭遇战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