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战区长官部发生的一切，普通人无从知晓。

    但陈默却犹如掌上观纹般知道的一清二楚。

    在常人眼中，指挥台上摆着的是普通的军事沙盘。但在陈默的视野里，一副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三维立体作战地图”正悬浮在半空中。

    湘北大地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甚至双方部队的兵力部署和移动轨迹，都化作不同颜色的光点，清晰地投射在他的脑海之中。

    “总座！”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副总司令陆明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第九战区那边的情报送过来了。”

    参谋长张世希正端着茶杯在看墙上的地图，闻言转过头，走到指挥台旁。

    “老陆，怎么说？”

    陆明把电报递给陈默，眉头皱成了一团。

    “新墙河丢了，归义也丢了。现在第九战区的主力正在全线后撤。薛长官这退得也太快了，鬼子的特务装扮成难民已经渡过汨罗江，占领了新市。”

    陈默没有伸手去接电报，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系统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

    光点像一条发狂的章鱼，正不断向南推进，压缩“猎物”的生存空间。

    “退得快才对。”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真要是据河死守，我反而要担心了。”

    陆明有些不解，挠了挠头。

    “总座，您的意思是薛长官这是故意的？可是这风险也太大了吧。万一收不住脚，让鬼子顺势冲进长沙城，这湘省的大门可就让人家一脚踹开了。”

    张世希放下茶杯，笑着摇了摇头。

    “老陆，你光看表面了。你仔细琢磨琢磨总座之前所说薛长官的排兵布阵。”

    张世希拿起指挥棒，在沙盘上点了点。

    “他这不是溃退，是诱敌深入。你看，退下来的部队，是不是都散到了两翼的丘陵和水网地带？日军看似长驱直入，实际上两肋已经完全暴露在了第九战区的枪口下。”

    陈默赞赏地看了张世希一眼，点了点头。

    “世希说得不错。”陈默走到红木大椅旁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对于薛伯陵的这个做法，我很认同。如果他接到山城那边的撤退命令，真的把主力一股脑撤往衡阳，那我真要考虑一下，这位薛长官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陆明恍然大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对面。

    “原来如此！我说呢，薛长官出了名的犟种脾气，怎么可能未战先怯。”

    陈默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变得深邃悠远。

    “三湘大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里是重要的粮仓，是支撑长期抗战的命脉之一。日本人想一口吞下长沙，也不怕硌碎了满口牙。”

    陆明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地站了起来。

    “总座，既然第九战区马上要收网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咱们手底下战士们，天天在驻地里操练，早就憋坏了。您下命令吧，让突击师前出配合赣北的罗卓英先围歼掉这个第106师团！”

    “这个师团也不知道是命大，还是他们那个什么狗屁天皇在发力，居然接二连三逃脱被围歼。”

    张世希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这位副总司令，打仗确实是把好手，就是这性子有时候过于急躁了些。

    “哎！不急，不急。”陈默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平稳。

    “可是总座……”陆明还想争取一下。

    “我说了，不急。”陈默打断了陆明的话，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有些事情，不能总是依靠我们。这天下，是四万万中国人的天下。这抗日，也是全国军民的抗日。不能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咱们警卫集团军的肩膀上。”

    陈默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两人。

    “第九战区的湘楚子弟兵，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证明自己，也需要这样一场血战来凝聚民心。咱们若是现在贸然出手，不仅打乱了薛伯陵的部署，还抢了友军的功劳，得不偿失。”

    张世希点头赞同。

    “总座高见。就目前的局势来看，战局的焦点虽然在湘北，但别忘了还有另外两路。赣北的日军一零六师团，以及鄂南的第三十三师团，目前都已经陷入了僵局。第九战区各部在山地里节节抵抗，双方谁也无法率先破局。”

    “没错。”陈默重新站起身，目光投向三维地图上的全局态势，“冈村宁次想要三路齐头并进，现在有两路已经变成了死棋。他所有的筹码，全都押在了湘北这路主力上。”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养精蓄锐。等日军打得精疲力尽，底牌尽出的时候，咱们再看心情要不要给他们留条全尸。”

    陆明明白了陈默的战略意图，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懂了！咱们这就是稳坐钓鱼台！”

    “吩咐下去，各部队继续保持战备状态。”陈默下达了明确的指令。

    “是！”陆明和张世希同时立正领命。

    前方的战事，正按照薛岳的剧本和陈默的推演，分毫不差地进行着。

    ……

    禄口。

    送走了两位碍事的人和解决抗命的事情后，薛岳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伯陵兄，各部队已经按照您的指令开始交替掩护后撤。”吴逸志将文件放下，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第十五集团军主力正分为两部分；一部向三姐桥、福临铺、桥头驿一线转移；另外一部分则已经隐蔽插到了沙市街等地，就地转入潜伏，连生火做饭都停了。”

    薛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很好。”薛岳扔掉指挥棒，“长沙周边的预备队到位了吗？”

    “已经沿着浏阳河两岸全面铺开，占领了既定阵地。同时，剩余的部队也在乔口至岳麓山一线完成了布防。”吴逸志说到这里，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激动，“伯陵兄，咱们这张大网，算是彻底张开了！”

    “冈村宁次不是胃口大吗？我把新墙河、汨罗江都让给他，我看他有没有这么大的肚子能消化得掉！”薛岳端起桌上的温水，并没有喝，“命令，撤退的部队不要跑得太快，要一步三回头，装出溃败的样子。要让日本人觉得，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明白，就是要吊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