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回到公寓的时候，林雪柔已经醒了。

    她靠在沙发上，左臂的夹板用绷带固定着，右手端着一杯温水，看到他进门，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

    “嗯。”

    陈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色U盘，放在茶几上。

    林雪柔看了一眼。

    “那是什么？”

    “天蝎在江海所有外围线人的名单。”

    陈阳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了进去。

    文件夹里的内容比他预想的更详细。

    每一个线人都有独立的档案，包括姓名、职务、被收买的时间、负责的任务、联络方式，甚至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陈阳一个一个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林雪柔放下水杯，凑过来看屏幕。

    陈阳没说话，手指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标题是“林雪柔行动方案”。

    里面有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书。

    包括林雪柔每天的上班路线、出门时间、车牌号、常走的路段、哪个路口没有监控、大货车从哪个方向切入角度最大。

    甚至精确计算了撞击速度和角度，确保“重伤但不致死”。

    林雪柔看到这些内容，脸色白了一瞬。

    陈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指节发白。

    他又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夹，“苏媚行动方案”。

    里面记录了苏媚的情报网络结构、她手下每个人的活动规律、哪个环节最容易被突破。

    绑架方案写得极其详细，连苏媚习惯在哪个巷子里接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再下一个，“秦月瑶行动方案”。

    供应链上每一个合作伙伴的名字、持股比例、资金链薄弱点、哪家银行的风控经理可以被施压。

    还有一份国际评级机构的联络记录，显示天蝎花了两百万美元买通了一个分析师来下调秦氏的信用评级。

    最后一个，“赵嫣然行动方案”。

    举报材料的底稿就在里面，每一条“违规操作”都标注了信息来源。

    有的来自被收买的警局内勤，有的来自监听截获的通话内容，有的来自安插在警局停车场的摄像头。

    陈阳把所有文件看完，合上了电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雪柔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的表情，但她认识陈阳这么久，知道他越平静的时候越危险。

    “陈阳？”

    他转过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们研究了你三个月。”

    陈阳的声音很轻。

    “你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在哪个路口等红灯，他们全部记录在案。”

    “然后精确计算了用什么速度、什么角度撞你，能让你重伤住院但不会当场死亡。”

    “因为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你，是让我分心。”

    林雪柔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陈阳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江海市的天际线在远处延伸。

    “我之前一直在想，天蝎为什么不直接对我动手。”

    他背对着林雪柔说。

    “现在我明白了，他们知道正面打不过我，所以选择了最阴毒的方式。”

    “不杀我，杀我身边的人。”

    “不打我，打我的根基。”

    “他们觉得只要把你们一个个拆掉，我就会崩溃，就会露出破绽。”

    陈阳转过身，看着林雪柔。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崩溃。”

    陈阳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只会愤怒。”

    他拿起茶几上的U盘，攥在手心里。

    “这上面有二十三个人的名单，分布在警局、银行、物流公司、医院、评级机构。”

    “每一个人都参与了对你们的伤害。”

    “我要一个一个地清算。”

    林雪柔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既心疼又安心。

    心疼的是他又要一个人扛这些事。

    安心的是，这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伤害他身边人的家伙好过。

    “需要我做什么？”

    “养伤。”陈阳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其他的事，交给我。”

    林雪柔抿了抿嘴。

    “你别太冲动。”

    “我不冲动。”

    陈阳拿出军用手机，拨通了赵建国的号码。

    “赵局长，我手里有一份天蝎在江海的完整线人名单，包括渗透进你们局里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赵建国的声音压低了。

    “多少人？”

    “你们局里有三个，一个内勤科的文员，一个交警大队的副队长，一个纪检组的科员。”

    赵建国的呼吸重了。

    “纪检组的？”

    “对，就是经手嫣然举报材料的那个人。”

    “名字。”

    “张维良。”

    电话那头传来赵建国拍桌子的声音。

    “这个狗东西！我说那份举报材料怎么走得那么快，原来是他在里面推！”

    “赵局长，我建议你先不要打草惊蛇。”陈阳说。

    “我要用这些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

    “钓鱼。”

    陈阳的嘴角微微上扬。

    “天蝎在江海的指挥者虽然被我抓了，但他上面还有一个省级负责人。我要通过这些线人，把那个人引出来。”

    赵建国沉吟了几秒。

    “你打算怎么做？”

    “先把最该清算的几个人处理掉，动静闹大一点。”

    “省级负责人看到江海的棋子被一个个拔掉，一定坐不住。”

    “他一动，我就能顺藤摸瓜。”

    赵建国的声音里带着赞许。

    “好小子，有谋略。需要我配合什么？”

    “暂时不动局里那三个人，让他们继续传递信息。但嫣然的停职调查，我需要你想办法加速撤销。”

    “这个我来办。张维良经手的举报材料本身就有问题，我让纪检组重新审查程序合规性，三天之内能撤。”

    “好。”

    陈阳挂了电话，又拨给了秦月瑶。

    “名单我发给你了，里面有五个人跟你的供应链有关。”

    秦月瑶的声音冷冽。

    “我看到了，其中两个是我合作了三年的供应商老板。”

    “你打算怎么处理？”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手段解决。”秦月瑶说。

    “他们背叛我，我就让他们在这个行业里再也混不下去。”

    “需要多久？”

    “给我两天。”

    “好。”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苏媚。

    “名单里有一个人，代号'铁锤'，是负责执行车祸行动的。”

    苏媚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你要我查他的下落？”

    “不用查，名单里有他的住址。”

    陈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信息。

    “城东工业区，永丰路28号，一个废旧汽修厂的二楼。”

    “你要去找他？”

    “今天下午。”

    苏媚沉默了一秒。

    “要不要我派人跟着？”

    “不用。”

    陈阳的声音平淡。

    “一个开大货车撞女人的懦夫，不值得你派人。”

    挂了电话，陈阳把U盘里的关键信息全部备份到军用手机里。

    林雪柔在沙发上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做着这一切，忽然开口。

    “陈阳。”

    “嗯？”

    “你说要一个一个清算，打算从谁开始？”

    陈阳抬起头，目光落在她左臂的夹板上。

    “从撞你的那个人开始。”

    林雪柔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别把人打死了。”

    陈阳站起来，拿起外套。

    “放心，我不会打死他。”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会让他活着，但比死了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