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承德城外，独立纵队指挥部。

    林天站在高地上，望着承德城头那面在风里簌簌发抖的膏药旗，又回头望了望身后那片乌压压的、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大军，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

    他抬手，看了看怀表，沉声道：“老李、老丁、老孔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朝阳、赤峰、北平天津，三路援军，估摸着已经被他们收拾干净了。”

    “司令员……”周卫国问道：“那咱们……？？”

    “是时候，让咱们上场了！”林天的眼中，精光一闪：“传我命令……立即对承德发起进攻！”

    “是！”周卫国挺直腰板，正要转身，又被林天叫住。

    “记住……“林天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只有自己人才懂的狡黠：“这一轮，全都是佯攻！”

    “把咱们的家底子都亮出来，火力越猛越好，声势越大越好……”

    “我要的，不是现在就破城，而是给立花正夫，把压力上足！”

    “让他以为咱们要一鼓作气拿下承德，逼他向北平拼命求援、自乱阵脚！”

    “是，司令员！”周卫国重重一应，转身冲出指挥部：“传令……全军，发起进攻！”

    一声令下，承德城外，像被点燃的油桶，瞬间炸了开来！

    ……

    承德城东的普乐山、城北的狮子沟、城西的避暑山庄外。

    三处高地，六十门107火箭炮，同时昂起了炮口。

    杨志华一声令下，命令就好像浪一样传下去……

    “放！”

    “放！放！放！”

    霎时间。

    三片高地同时腾起刺目的火光。

    六十门火箭炮几乎同时咆哮，成百上千的火箭弹，拖着长长的、滚烫的火尾，撕开天幕，铺天盖地地朝承德城砸去！

    那景象，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又像千百条火蛇同时窜起，在天上汇成一片流动的火网，把整座承德城，都罩了进去。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滚雷，震得大地都在发抖。

    承德城的城墙，在密集的火箭弹覆盖下，像被一双巨手反复撕扯……

    哗啦啦……

    城砖成片成片地崩落，墙头被炸开一道道豁口，碎石瓦砾哗啦啦地往下砸。

    哐啷啷……

    城楼上的碉堡，被一轮接一轮的炮弹掀翻，机枪手连人带枪卷进火海。

    城墙根下，成队的鬼子兵被气浪掀飞，在半空中打着转摔下来。

    “八嘎！顶住！顶住！”城东门楼上，一个日军中队长趴在掩体后头，嘶声吼着：“机枪！机枪手别缩着！给我打！”

    可他刚吼完，一发火箭弹正落在掩体边上：“轰”地一声，弹片横扫。

    呼呼呼……

    他身边的机枪手惨叫着栽倒，那挺正喷着火舌的机枪，连枪架都被炸成了碎片。

    “啊……我的胳膊！”

    一个鬼子的手臂被弹片削断，抱着断肢满地打滚，惨叫声撕心裂肺。

    城墙上，到处都是被炸翻的鬼子，有人被埋在瓦砾下，有人烧着了军装满地打滚，惨叫、哀嚎、惊叫。

    混着震天的爆炸声，把整座承德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城门！城门快保不住了！”

    一个传令兵满脸是血，跌跌撞撞地冲下城楼：“快！快去汇报旅团长！”

    “东门告急，请求支援……”

    ……

    此时。

    承德城内的日军司令部里，已经乱了套。

    立花正夫站在地图前，握着军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面前的桌上，电话铃一声紧过一声，全是各个城门打来的告急电话……

    “旅团长阁下！东门告急！”

    电话那头，守东门的联队长嘶哑着嗓子：“八路的炮火太猛了！”

    “东城墙被炸开了三道豁口，城楼上的工事全毁了，这一轮轰炸，我部伤亡已逾三百人！”

    “弟兄们快撑不住了！”

    “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八嘎……给我顶住……增援部队很快就到……”

    立花正夫刚把电话挂掉。

    另一个电话也快速打进来了。

    “西门也告急！”

    “报……八路的火箭炮正对着西门覆盖式轰炸，城门的防御工事全被掀翻了！”

    “机枪阵地、暗堡，全没了！”

    “守城的部队，伤亡过半，剩下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北门……北门也快顶不住了！”第三个声音带着哭腔：“八路的炮火一轮接一轮，没有停的时候！”

    “城外的八路步兵，已经借着炮火的掩护，摸到城墙根底下了！”

    “他们……他们好像要攻城了！”

    “该死的……”立花正夫急得团团转。

    “报……南门！南门告急！”

    第四个电话又炸响：“旅团长，南门城楼被炸塌了半边！”

    “守军死伤无数，剩下的人，都在瓦砾里扒同伴！”

    立花正夫听着这一道道告急，脸色从铁青，一寸寸地，变成煞白。

    他猛地一拍桌案，嘶声吼道：“八嘎！八嘎！就这一会儿功夫，四面城门，伤亡过千？”

    “八路到底调来了多少炮？”

    “他们这是……这是要一鼓作气，踏平承德啊！”

    “旅团长……”参谋战战兢兢地凑上来：“八路攻势太猛，四面围城，咱们的兵力，根本不够分守四门！”

    “这样下去，怕是撑不到天黑……”

    “撑不到天黑，也要撑！”立花正夫红着眼，声音嘶哑：“承德一丢，热河全境动摇，东北门户洞开……”

    “这个罪，咱们谁都担不起！”他喘着粗气，抓起电话：“接北平！接冈村司令官！”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立花正夫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司令官阁下！承德告急！”

    “八路大军，已经对我城发起全面进攻！”

    “火箭炮、重炮，覆盖式轰炸，四面城门，伤亡惨重，东门、西门工事全毁，守军死伤逾千人！”

    “八路的步兵，已经摸到城墙根底下了！”

    “我部……我部兵力不足，恐难久守！”

    电话那头，冈村沉默了片刻，声音沉得吓人：“援军呢？”

    “朝阳、赤峰、北平天津，三路援军，不是都派去了吗？！”

    “司令官阁下……”立花正夫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苦涩：“三路援军，据前线回报……”

    “朝阳方向，吉野大佐部遭八路伏击，损失惨重。”

    “赤峰方向，井上大佐部被打得溃退而回。”

    “北平天津方向，佐藤大佐部，一路被八路袭扰，伤亡过半，至今未能接近承德！”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冈村的声音，才一字一字地砸下来：“八嘎……三路援军，全被截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立花正夫从没听过的、近乎失控的暴怒：“八嘎！八嘎！这个林天！”

    “他是要把承德，活活困死啊！”

    “司令官阁下……“立花正夫嘶声道：“援军既断，承德已成孤城。”

    “请司令官阁下示下……我部，该如何应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冈村的声音，才沉得像从地底挤出来：“立花，承德，绝不能丢！你给我顶住！”

    “不惜一切代价，顶住！我会亲自调兵，再派援军，昼夜兼程赶来！”

    “你只要撑到援军到达……撑到那时候，就是林天那十万大军的死期！”

    “哈衣！”立花正夫重重应道，挂上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