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後,陈成去到拳阁,探望了正在养伤的徐撼海和耿育良,以及仍然深陷昏迷的常松柏。最後,陈成又去往猎阁,给程渊上了三炷香。
……
正午,烈日炎炎,酷热难耐。
阳光照着的地方,空气都被扭曲出一片片肉眼可见的波澜。
云雷府,内城。
沈家大宅门前,张闻辉和张钰已苦等许久。
烈日晒得他们额头通红,汗水更是早已挂满他们的额头,湿透他们的衣襟。
他们提着沉重礼物的双手,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手臂酸痛难忍,手指更是被勒得惨白。
「爹……」
张钰忍不住开口,压得极低的声音里透着虚弱与颤抖,明显是有些撑不住了:
「刚才,管事的不是说让我们稍等片刻麽?这都过去多久了?就算沈副会长不想见我们,至少也该出来通传一声吧?」
「再等等吧……毕竟是我们有求於人……」
张闻辉无力地长长叹息,眉心始终拧着,眼底满是迷茫。
两个多月前,因为陈成在七派大比上拔得头筹,整个张氏商行都跟着沾了光。
那段时间,张氏商行高朋满座,各种油水十足的生意,接到手软。就连身为云雷商会副会长的沈万庆,都主动示好。
那种日进斗金,前景无限的境界,犹在眼前。
短短二十几日後,沈万庆竟连简单一面,都不肯相见。
这让张闻辉百思不得其解。
「爹。」
张钰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许多:
「我总感觉,这是沈万庆给我们下的套……」
「前段时间,我们沾了陈公子的光,赚了很多钱,即便叛军截断了南下的商路,那笔钱也足够我们转行做其他生意。」
「可偏偏就在那个时候,沈万庆出现,并主动提出让我们开一家丹药行,他甚至还承诺有云雷商会丹堂做我们的後盾,货源根本不用发愁。」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丹药行这种生意,多少达官显贵、多少修为境界远比陈公子高的强者都没机会参与。」
张钰顿了顿,几乎一字一顿道:
「他沈万庆,突然把这麽大一块肥肉,拱手让给我们这种不入流的小家族,难道真的就只是因为他想与陈公子结交?」
张闻辉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一层,我当时也考虑到了,虽说沈万庆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但要说他是为了押注陈公子的未来,其实也说得通……」
张闻辉顿了顿,再次叹息道:
「当然,我当时确实是起了贪念,想多赚些钱,想让我们整个家族彻底崛起……」
「再加上南下的商路一时半会不可能重新打通,所以我才接受了沈万庆的提议。」
「现在看来,那确实是错得离谱……」
张闻辉悔不当初,语气愈发低落:
「买下内城核心地段的商铺、上下打点关系、前期的各种筹备、预付货款、以及其他各种开支,几乎已经把我们的家底掏空。」
「到头来,丹堂不给我们供货,预付款也不退,就这麽硬拖着……」
「关键是,我已经收了不少客人的定金,到期无法交货,便要十倍赔偿,到那时,我们整个张家,便彻底完了。」
张闻辉说着,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沈家大宅。
张钰颤声叹息,随即也看了过去。
父女二人都清楚,眼前的困局,极有可能就是沈万庆的算计。
若非如此,沈万庆身为云雷商会主管丹堂和海商堂的副会长,只要点一点头,丹堂便不可能不供货。
至於沈万庆为什麽要这样做?父女二人却始终想不明白。
眼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诚意,尽可能让沈万庆改变主意。
至於陈成那边,他们求助的书信,是十天前寄出的,到此刻都没有回音,他们心底其实已经不抱多少希望了。
就在这时。
大门被从里边推开一道口子。
一名家丁模样的青年,侧身踱了出来。
他冷着脸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父女二人,旋即毫不掩饰地冷声揶揄道:
「都不是小孩子了,怎麽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呢?非要我们把话挑明了!」
「沈家这道门槛,似你们这等人,压根没资格迈入!家主的面,更不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你们该不会以为,提着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站在门口傻等,就是有诚意了吧?愚蠢!」
那家丁顿了顿,有恃无恐道:
「这他妈叫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尊卑贵贱!」
此言一出。
张闻辉的脸色顿时便涨得通红,脸颊更是火辣辣发烫,像是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过。
胸中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头顶。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咧起嘴,刚要说什麽,却被张钰死死拉住。
短暂僵持後。
父女二人默默转身,离开了现场。
他们当然知道,尊卑贵贱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森严鸿沟。
虽说他们张家近期发展势头极强,但在沈家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不要说家主沈万庆,便是沈家养的随便一条看门狗,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此刻,再怎麽憋屈郁闷,他们父女二人也只能忍着。
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内院深处。
一间专供沈万庆享乐的大屋内,不断有女子凄惨至极的尖叫声传出。
这些惨叫声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此刻才渐渐消停下去。
一群仆役守在院中,眼观鼻,鼻观心,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们司空见惯的深宅日常。
片刻後,那些叫声彻底消失。
又过了一阵,沈万庆的声音才传了出来,带着一种事後沙哑与餍足的调调:
「进来吧。」
仆役们立刻进入那间大屋,不多时,便又鱼贯而出。
两人一组,扛了足足三卷包裹着女屍的凉蓆。
席卷前端垂落着湿漉漉的发丝,後端则有血水淋落。
不难看出,这三名女子生前,必定遭到了非人的折磨、淩虐。
又过了盏茶功夫。
沈万庆这才大摇大摆地从屋内走了出来。
他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袍,腰带松垮垮的半吊着,露出袍下大片松弛油腻的赘肉。
「家主……」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蓝色劲装的护卫武者,迅速朝这边飞掠而来。
似乎是有什麽极为紧急的事情要说,他甚至专门以炁劲催动身法,三两步便到了沈万庆面前,速度快得犹如鬼魅。
沈万庆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
「何事?」
那名护卫武者又凑近了些,这才压低声音道:
「刚刚收到宝禽急信,陈成离开了山海派,正朝云雷城而来,不出意外的话,天黑前就能到。」
「好好好,那小杂种终於上套了!」
沈万庆闻言,脸上瞬间涌出一抹计谋得逞的狞笑:
「不枉我自降身份,去和张家那种不入流的下下等家族结交。」
沈万庆顿了顿,随即收敛笑容,沉声吩咐道:
「你现在就去把消息透露给白家的白惜颜。很早之前,她就已经在筹谋对付陈成,甚至还想找我借人。」
「这一次,就让她去当出头鸟好了,事成之後,陈成背後的人,也只会报复她和她们白家。」
沈万庆说着,语气明显加重: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你多带几个兄弟,提前布下第二道防线。」
「如若白家行动失败,你们便补上去,务必把陈成彻底除掉。」
沈万庆想了想,又正色道:
「另外,你再去一趟精武堂,拜见曹大供奉,就跟他老人家说,我今日有一桩大事,兴许会需要他老人家出手。」
「这……」
那名护卫武者的神色明显愣了一下,讪讪道:
「家主,对付区区一个陈成,没必要惊动曹大供奉吧……」
「那陈成两个月前才刚突破五炁神藏境界,我本身是六炁巅峰,再多带几个六炁神藏境界的弟兄,对付区区陈成,已经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那护卫武者隔空抱了抱拳,满眼敬畏地说道:
「若要劳动曹大供奉出手,那起码得是姜玉蛟亲自前来……」
「废话!我防的就是姜玉蛟!」
沈万庆寒声打断,继而冷冷瞥了对方一眼,
「你以为我沈万庆能坐稳现在的位置,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是什麽?」
「……属,属下明白了!」
那护卫武者重重点头,忙不叠地谄媚恭维,道:
「家主思虑周全,算无遗策,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钦佩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
「废话少说!」
沈万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把事情办妥,比什麽都强!」
「是!」
那护卫武者再次用力点头,旋即迅速退走,身法迅疾如鬼魅,只一眨眼便已消失在内院游廊之间。
……
陈成离开山海派後,并没有直接前往云雷城,而是在一处山道口改变方向,去往对马山。
过去这两个月内,李温柔在给他的一封书信中,特地记录了一件怪事。
对马山的破庙附近,某天夜里死了很多仙骨教徒。
奇怪的是,那些屍骸被发现时,只剩下了一堆堆诡异的白骨。
而那些白骨内部的骨髓竟都一滴不剩,骨骼表面还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虫豸口器啃噬的痕迹。
而最诡异的是,到了夜晚,那些痕迹都会泛起幽红色萤光,并且,每一道痕迹,都像是一条扭动的细小异蛇。
当初,陈成看到这条情报时,差不多是一个月之前。
那时候他就已经猜到,造成这种诡异现象的,应该是一只变异噬心蛊。
因为那群死在对马山破庙周围的仙蛊教徒,正是洪玄机等人。
而他们的死,正是拜陈成所赐。
当时,洪玄机和几名仙蛊教精英体内都有噬心蛊,再加上魏北楼体内还有两只噬心蛊……陈成没做处理便直接离开了。
起初他并未在意。
可当看到李温柔送来的情报後,他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
那几只噬心蛊,都被仙蛊教秘术激发了凶性,在杀死宿主後,它们一旦碰面,便会不死不休地相互厮杀。
到最後,只有最强的那只噬心蛊能活下来。
而它紧接着便会将同类的屍体全部吞噬掉,以此作为自身变异所要消耗的养分和能量。
由於噬心蛊变异是完全随机的,所以那只蛊虫或许并未结茧,变异完成後,现场的那些屍体,自然便成了它後续成长的资粮。
至於那些骨骼上留下的诡异痕迹,则让陈成想到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缠布魔独有的,异瞳血目!
那种幽红色的眼睛,加上那宛如异蛇扭动的竖瞳,从始至终都在陈成心底留有深刻印象。
当时一看到情报,他便近乎本能地将那些诡异痕迹与缠布魔的眼睛联系在了一起。
而此刻,他专门前往对马山破庙,就是想要去验证自己的判断。
早在闭关之前,他就已经计划着,先搜集十只强大的蛊虫,再按照《五坊驭蛊术》的方法,养出一只蛊王。
这一次,如果他的判断没错,便可以尝试收服那只变异蛊虫。
届时,他便可以拥有两只变异後的强大蛊虫。
没错,就是两只。
血茧内的那只蛊虫,早在一个月前,便已顺利破茧而出,此刻正乖乖藏在他的袖中。
除此之外,那两只尚未变异的普通噬心蛊,仍被养在深渊洞天内。
而且,陈成已经想到办法,可以让这两只噬心蛊完成变异。
那样一来,他便有了四只强大的变异蛊虫。
如果运气好的话,在他击沉仙蛊教大船,斩杀屍傀巨鲨的位置,应该还能找到第五只变异蛊虫。
再之後,正式开始饲养蛊王,便指日可待了。
一念及此,陈成又加快了脚步。
他对对马山的环境极为熟悉,进山後没多久,便来到了那座破庙。
周围的屍骨都已经不见了,也不知是被豺狼野狗叼走?还是被前来调查的巡司差役收了去?
其实时隔这麽久才过来,陈成也不确定那只蛊虫是否还会留在附近,只当是碰碰运气。
但很显然,这一次,运气是站在他这边的。
才刚靠近破庙一段距离,藏在他袖中的那只变异蛊虫,便明显躁动了起来。
通过心神连结,陈成可以感应到、并且读懂它此刻躁动的原因。
它发现了强大的同类死敌,就在前方破庙内。
下一瞬。
陈成六识全开,缓步朝庙门走了过去。
就在即将进门的瞬间,袖中蛊虫再次通过心神连结,向陈成发出预警。
它已经通过蛊虫之间的特殊感应锁定了目标,位置就在门後的一根横梁上。
陈成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便没什麽可担心的了。
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咻!」
刹那间,陈成前脚刚迈入庙门,身後便传来一声细微却迅疾的轻响。
这一下极其突然。
换做一般人,绝对避无可避。
然而,陈成却连头都没回,只是随意一擡左手。
与此同时,他的袖中竟瞬间激射而出十数条血色游丝。
这些血丝极细,质地却比先前结茧时的那些血丝更加强韧几十上百倍。
陈成先前简单测试过,这样一根血丝,能够吊起三百斤重物,寻常的精铁武器根本斩不断。
而此刻,这十数条血色游丝,足以将一名力量强横的武者牢牢捆住,令其动弹不得。
那只突然从身後发起偷袭的变异蛊虫,在这些血丝面前,更是没有丝毫抵抗能力。
只一眨眼,它就被牢牢捆住,从半空中直接拽了下来。
对於这结果,陈成一点也不意外。
自己袖中的变异蛊虫,长期得到先天精元滋养,从破茧那一刻起,便拥有远胜同阶的力量。
而且,它的感知能力,更是远胜同阶。
至少此刻,它提前发现了藏在门後的那只变异蛊虫,後者却压根没发现它。
下一瞬,血丝一收,那只被捕获的蛊虫,便稳稳落在了陈成的左手掌心内。
这同样是一只蚕豆大小的蠕虫。
皮肤呈现与缠布魔类似的殭屍肤色。
而在它的背部,有着一团幽红色的椭圆形印记。
在这个印记正中,竖插着一道宛如扭曲异蛇的暗金色细纹。
整体看上去,这个印记与缠布魔的异瞳血目,简直如出一辙。
「看样子,我先前的所有推测,全都是对的!」
陈成默默思忖:
「此刻这只蛊虫,就是那晚从众虫之中厮杀出来的最强者。」
「而在变异之前。它必定啃食过洪玄机的那条屍臂……所以在变异後,身体才会出现缠布魔的特徵。」
陈成如是想着,内心最後的迷雾终於被彻底揭开。
正如他袖中那只蛊虫,在变异前吞噬了大量血色线虫。变异後,身体乃至异能,便都衍生出了类似於血色线虫的特徵。
随後。
陈成不再迟疑,直接动用《五坊驭蛊术》,强行驯服掌中这只蛊虫。
以陈成当前的心神强度,瞬间便可碾碎其心房,统治其心境。紧接着,便可藉由《五坊驭蛊术》在其心神深处,烙下不可磨灭的驯服印记。
至此。
这只蛊虫便正式成为了第二只对陈成绝对忠诚的灵蛊。
紧接着,缠在它身上的血色丝线彻底松绑,收回陈成袖中。
而它则乖乖匍匐在陈成掌心。
垂首躬身。
仿佛正在朝陈成顶礼膜拜。
陈成盯着它背上的那个异瞳血目印记看了片刻,然後才缓缓开口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屍魔蛊』了。」
通过心神连结,这小东西完全可以听懂陈成的意思,当即用力点头,不仅认可、甚至还非常喜欢陈成给自己取的名字。
紧接着,陈成心念一动,通过心神连结下达指令,让屍魔蛊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
屍魔蛊心领神会,旋即便以尾部撑起身子,脑袋高高扬起。
它的口器,猛然间张大,居然将脸颊硬生生撕裂开来。
原本绿豆大小的口器,一瞬间竟然张大到了足可将陈成的拇指一口咬住的程度。
同时,这张大嘴之中,密密麻麻全是带有弯钩倒刺的獠牙。
仿佛只需随便蹭到一下,便能轻易将对手的皮肤扯烂。
如若被死死咬住,只怕是将它的脑袋整个揪掉,它都不会松口,或者说,是被倒刺弯钩彻底嵌合,根本松不了口。
而这一瞬间,陈成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当初缠布魔张开大嘴时撕裂自己脸颊的画面,以及那种强横到吓人的咬合力。
展示完真正的口器後,屍魔蛊将嘴闭上,被撕裂的脸颊两侧裂痕完美闭合,不近距离盯着观察,根本看不到。
紧接着,屍魔蛊像是在蓄力一般,身体蜷缩成一小团,并且开始微微发颤。
约莫三息之後,它背上的异瞳血目,突然泛起幽冷的光泽。
忽明忽暗,光泽流转,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
通过心神连结,陈成可以感知到,这是屍魔蛊的异能。
至於具体效果,陈成现在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还并不能完全确定,需要稍後在实践中检验。
随後。
陈成拿出一块一阶肉乾,掰开成两半,一半给了屍魔蛊,一半给了袖中的血仙蛊。
正常情况下,两只蛊虫不能共存。
但在成为灵蛊,有了共同的主人之後,绝对忠诚的优先级高於一切,就连不能共存的天性,都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
山海派,剑阁,一座外客别院内。
霍泰来快步进入厅堂,浓郁的汤药味扑面而来。
他神色怔了怔,先用关心的语气询问道:
「罗长老,您的伤势好些了吗?」
罗天丰斜靠在椅子上,脸色蜡黄,双眼浑浊,声音有气无力:
「我被仙骨教教主外放的炁劲伤及,阴属煞气深入骨髓……就连我玄剑派的独门伤药,都难以奏效,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有所好转,我正打算告诉你,我准备返回玄剑派,静下心去,专门养伤……」
「您……您要回玄剑派!?那这边的事情……」
霍泰来话到一半,便没再继续往下说,特地转身将门窗都关好。
罗天丰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眼下,大战已经告一段落,短时间内,敌方应该很难卷土重来。况且,以我现在的伤势,就算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罗天丰缓缓说着,似乎是受到伤势拖累的缘故,他整个人的反应,都比往常慢了半拍,说着说着,才突然反应过来,
「你要说的,是陈成的事情?」
「没错!」
霍泰来重重点头,却将声音压得极低:
「陈成消失两个月後,终於露面了!此刻,他正朝云雷府而去。」
「那不是正合你意麽?」
罗天丰缓缓道:
「两个月前你就已经开始筹备此事,现在,机会总算是送上门来了……但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此事定要做得乾净。」
「我玄剑派和你天鹰堡,都是名门正派。落下一个残杀同道晚辈的骂名,那足以令我们声名扫地,遗臭万年!」
「……这我当然明白。」
霍泰来沉声说道:
「这次,我安排了五个江湖中的捉刀人,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而且,他们的修为,都高出陈成至少一个境界!」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姜玉蛟会不会在暗中保护陈成?先前陈成出事,姜玉蛟血洗两个家族的事情,想必罗长老也有所耳闻……」
「嗯,我确实听说过,但你大可不必担心。」
罗天丰气息虽弱,言辞却十分笃定:
「姜玉蛟和我一样,都被仙骨教教主的阴煞炁劲所伤。而且,姜玉蛟的伤在心肺,比我更加严重。」
「眼下,不要说暗中保护陈成了,她那条残命,还能撑多久都不好说。」
「还有这种事?」
霍泰来面露惊讶,道:
「姜玉蛟藏得够深的,大战结束後,我远远看见她,还以为她只是受了些轻伤,没想到,居然已经伤得威胁到了性命!」
「这种事情,姜玉蛟和山海派肯定不能对外泄露。」
罗天丰道:
「我也是通过一些特殊的关系,才确定了这件事,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姜玉蛟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只管放手去干。」
罗天丰顿了顿,又重重补了一句:
「只要你能做的乾乾净净,天就塌不下来。」
「好!有您这句话,我便可以彻底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霍泰来目光一凝,底气十足道:
「这一次,我安排的人绝不可能失手,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云雷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小山坳,是进城的必经之路。
周围山路崎岖,林木茂密,也是最适合设伏的地方。
此刻,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太阳即将沉入远方的山脊,山风渐渐转凉,鸟雀也已归巢。
白惜颜站在一处极为隐蔽的山坡上,冷眼俯瞰着下方山坳内的情形。
她带来的人手,早已埋伏下去,所挑选的位置都极为刁钻,且都藏得极好。
她仔细俯瞰,可以确认绝瞧不出任何破绽。
只可惜,她等待的猎物始终没有出现。
「惜颜,你收到的消息靠谱麽?」
旁边,一名相貌俊朗、身材高挺的青年,眯着眼,同样俯瞰着下方:
「按理来说,陈成那小子早该到了。」
这青年名叫卢少安,来自海对面的大景国,他背後的家族,是与云雷商会海商堂长期密切合作的贸易夥伴。
前不久,他护送船队渡海通商。
白惜颜的父亲作为海商堂堂主,亲自前去接待。
当时,白惜颜恰好也在,顺理成章便认识了卢少安。
巧的是,这个卢少安竟与严本初是极为要好的朋友。
在得知七派大比时,严本初死於陈成之手後,卢少安便决定出手报复陈成。
而这恰好与白惜颜的目标一拍即合。
此时此刻,下方山坳中埋伏的高手,不仅有白惜颜请来的武道供奉,更有卢少安麾下,来自景国的非武强者。
所谓非武强者,是指一些武道境界不算很高,却掌握着特殊技艺,实战能力丝毫不弱的强者。
此次行动之前,白惜颜专门看过他们的手段。
确确实实都有过人之处。
原本,只要陈成按计划出现,白惜颜和卢少安都有绝对的信心,可以将他稳稳拿下。
然而,直到此刻,他们连陈成的影子都还没看到。
一场精心谋划,眼看着就要变成竹篮打水,卢少安心底多多少少有些不爽,同时还夹杂着几分担忧。
「放心吧。」
白惜颜缓缓开口,语气平静道:
「我的消息来源有两处,都非常可靠,相互佐证,更是不可能有任何问题,再等等吧,陈成肯定会来。」
「话虽如此,可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卢少安眉心微皱道:
「这次行动,白世伯明确反对,我们本就是瞒着他出来的,再这麽拖下去,他必定会有所察觉。」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
白惜颜道:
「我爹反对这次行动,无外乎是忌惮陈成背後的姜玉蛟,我已经收到了来自山海派药阁阁主真传弟子的准确情报……」
「眼下,姜玉蛟伤势极重,恐将性命难保,压根不可能出山保护陈成。」
「药阁真传?」
卢少安怔了怔,
「你说的,是那个叫乔荞的小丫头吗?」
「不是。」
白惜颜略微摇头:
「虽说乔荞也接受了我的资助,但以她在药阁的资历,还接触不到那个层面的机密,向我报信的,另有其人。」
「行吧……」
卢少安点了点头,彻底下定决心,道:
「既然你这麽有把握,今晚我便奉陪到底了!本初曾在海上救过我的命,只要陈成敢出现,我便绝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
数里之外的山间道路上,陈成忽然放慢了脚步。
只因哮天鹰在空中发现了前方一片密林之内,有几道形迹可疑的身影。
过去这两个月内,随着《心链驭灵诀》提升到小成层次,并且锤链进度还在持续增长,陈成与哮天鹰之间的心神连结,已经延长到五百米,持续时间也大大增长。
关键是,陈成现如今不仅能共享哮天鹰的视野,还能共享听觉。
他人还在四五百米外,却可以通过哮天鹰落在那几人附近的大树上,既能看清他们的动向,还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妈的!这都什麽时辰了?那姓陈的小杂毛,该不会是不来了吧?」
开口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其身形又瘦又高,套了件灰扑扑的长衫,脸色病恹恹的,声音更是透着几分阴柔。
「入他妈的霍泰来!」
旁边,一名矮壮敦实,光头上烫着九个戒疤的男人,咧着个大嘴,骂骂咧咧道:
「这单生意,拖了我们两个多月,今日若那陈成再不出现,老子宁可把钱砸还给姓霍的,也绝不再继续傻耗下去!」
「聒噪!」
另一边,一名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满脸烦躁地说道:
「两个大男人,罗里吧嗦半天,真要是有尿性的,现在就滚!」
「行了,你也少说两句。」
这时,远处缓缓走来另外两名中年男人。
左侧那人年逾五旬,体格魁梧,骨架宽大得有些反常。垂在身侧的双手,更是比常人大出三倍不止。手指极为粗硕,指节布满透着金属光泽的硬茧。
此人名叫厉干,正是这一行五人的主心骨。
他一开口,这边的三人立刻便安静下去,颔首躬身,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而此刻,与他一同走来的,是个相貌与他颇为神似,但体格却瘦了几大圈的男人。
那正是他的亲弟弟,厉坤。
这边的三人看到他厉干时,就像老鼠看到了猫一般。
然而,他们的目光却根本不敢直视厉坤,像是出於本能的畏惧,每当他们的视线要触碰到厉坤时,都会下意识躲闪。
从这个细节便可看出,弟弟厉坤的实力只怕远在哥哥厉干之上。
只不过,因为性格问题,由哥哥出面管事。
「你们几个,单拎到江湖中,都已经是名头响亮的一流捉刀人,既然接了任务,哪有中途骂雇主、撂挑子的?脸都不要了……」
厉干直接开口训斥三人。
但,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身旁的厉坤擡手打断了。
「来了!」
厉坤的耳廓微动了两下,目光瞬间扫向山道的另一端。
周围几人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行动起来,即刻前往提前便已选定好的几处伏击位置。
这几人都是老江湖,选择的位置都堪称刁毒。
若是寻常的刺杀目标从此处经过,他们有几百种方法发起偷袭,甚至能让目标连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只可惜,他们此刻的完美伏击,早已落入哮天鹰眼中,自然也便被陈成看了个一清二楚。
甚至可以说,在陈成面前,他们就像一群一丝不挂的小婴儿,没有任何隐秘可言。
之所以厉坤能发现陈成的脚步,那是因为陈成主动停止运转无间月息,甚至刻意加重了自己的脚步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成不紧不慢地走来,眼看就要进入他们的包围圈。
这一瞬间,他们五个的精神都高度集中,神经紧绷,十分注意力十二分都落在了陈成身上。
就像五条锁死猎物的毒蛇,随时准备从阴暗处爆发出来,一击必杀。
「呃……呃啊!!」
突然,藏在山壁岩缝中的厉坤,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嚎。
他的修为境界是这五人中最高的。
这一声惨嚎,瞬间惊得另外四人方寸大乱,注意力齐齐转向他这边。
但,他的惨叫声尚未落下,又一声凄厉的哀嚎,从厉乾的藏身处爆发出来。
剩下三人彻底慌了,他们当即放弃埋伏,分头前去查看。
那身形瘦高的男人,最先来到厉干身边。
借着月光仔细看去,那瘦高男人的双眼猛然瞪大,瞳孔却骤然紧缩得犹如针尖,嘴巴大张,惊呼从肺腔炸开,却被死死堵在了嗓子眼里,怎麽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此刻。
就在他眼皮底下。
一只浑身长满血色绒毛的蠕虫,正爬在厉乾的太阳穴上。
那些血色绒毛,看上去长不足寸,却能自由伸缩延长,化作一条条纤细的血丝,死死缠紧了厉乾的脖颈。
被勒紧的位置,不断凹陷下去。
厉干已经无法呼吸,脸色涨红,双眼暴突,眼球皆已化作血红。
但,更诡异的是,那只蠕虫身上还有一些延伸出来的血丝,深深紮进了厉乾的肌肤、眼球,甚至紮进了颅腔大脑。
不到两息时间,鲜血便从厉乾的口鼻耳洞当中流淌出来。
他的两只眼珠,更是瞬间爆开。
浑浊的眼浆,混杂着鲜血、脑浆,流淌得满脸都是。
那瘦高男人自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血腥杀伐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麽。
然而,眼前这一幕诡异至极的画面,却对他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以至於,他的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就在他正要开口呼喊同伴时,十数条血丝已经朝着他的眼球激射而来。
他的反应很快,第一时间做出躲闪动作。
但终究是慢了那半拍。
一步慢,步步慢。
他虽然避开了眼球,但脸颊和太阳穴却没能幸免,瞬间便被数条血丝深深紮入。
下一瞬。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条血丝的尖端处,都像是长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口器,紮入他的肌肤之後,还在不断啃噬他的血肉,甚至啃噬他的骨骼。
每一条血丝都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钻头,紮入血肉後,紧接着便越紮越深。
还没等他做出应对,他的脑髓和脊髓便已经遭到重创,紧接着便被搅成了浆糊。
与厉干别无二致,鲜血同样从他的七窍中流出。
不过两息,他的生机便彻底断绝,身子直挺挺地瘫倒下去,再没了任何动静。
另一边。
那年轻女子也已到了厉坤的藏身之处。
因为厉坤藏得过於隐蔽,月光根本照射不到。
那女子一时之间,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开口询问:
「坤爷,您没事吧?」
「唰……」
她的话音未落,厉坤的屍体却已从他藏身的岩缝中软塌塌滑倒出来。
月光洒落。
他的确切情形,终於清晰落入那女子眼中。
只一瞬间,那女子便被吓得五官扭曲,惊声尖叫。
那撕心裂肺的叫声,瞬间便把声带都喊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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