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儿张了张嘴。
一小块金珀色、形似人类拇指骨节的晶石,落入陈成掌中。
触感温热,比同样大小的黄金更加压手。
陈成仔细观察了一下,瞧着像宝石,但这重量明显不对。
他略带疑惑地侧目看向宋临微。
只不过,宋临微和在场众人一样,都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
「这段时间,照夜总往深山里跑,却还是第一次带东西回来。」
宋临微道:
「它应该是看着这块晶体颇为漂亮,想要当做临别赠礼,送与公子。」
「毕竟吃了公子不少宝鱼,在它心里,早已将公子当做朋友,公子只管收着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成笑了笑,将那晶石收起,然後专门对照夜说了声「谢谢」。
随後众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散去了。
……
陈成回到玉龙坞时,姜玉蛟正在收拾东西。
岸边停着一艘快船。
她收拾好的行李和书籍,被几名龙阁弟子搬到船上。
「陈成,你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这就搬到山院去。」
姜玉蛟见陈成回来,便立刻迎上前道:
「昨日高层议事後,决定暂时放弃海院旗下的水域,海院成员,全部退守山院。」
陈成点了点头,完全理解高层的决定。
山院至少有险可守。
反观海院,地盘全是星罗棋布的小岛,散落在海泽各处,很容易遭到敌人围攻。
关键是,自从上次大战之後,海院弟子死伤惨重,还有不少主动退出,脱离了山海派。
以至於海院如今总体人数锐减,想要防守原有的水域,几乎是不可能的。
退守山院,无疑是明智之举。
「姜阁主。」
陈成道:
「你的东西若已收好,便先前往山院即可,不必等我。我打算去一个隐秘的地方,闭关修炼一两个月。」
「你要闭关?」
姜玉蛟的语气里,透出些许讶异:
「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宋临微他们,一同前往帝落城,为北帝派选拔做准备。」
「……我有别的打算,得晚一点再过去。」
陈成随口回应後,转而问道:
「龙髓丹之事,你後来想清楚了麽?幕後之人究竟是谁?」
姜玉蛟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道,
「龙髓丹是龙阁传承之物,从我师尊交给我之後,便再没外人接触过……但要说我师尊是幕後黑手,我断然不信。」
「我根本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能让他老人家如此算计我……」
「理由?」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
「你体内那种蛊虫,能够窃取先天之炁,并将之储存起来。储存到一定数量後,对任何武者,都有巨大的吸引力。」
「……这理由不成立。」
姜玉蛟道:
「我师尊在将龙髓丹交给我的第二天,便溘然仙逝了。」
姜玉蛟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甚至透出清晰的杀意:
「此次贤良冢遭劫,我师尊的遗体也被红月妖人盗走,此仇,我必报!
陈成闻言,不禁沉默下去。
按照姜玉蛟的说法,龙髓丹背後的阴谋,等於是彻底断了线索。
短时间内,想要找出真正的幕後黑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陈成和姜玉蛟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将此事搁置下来。
随後。
姜玉蛟先行离开了玉龙坞。
陈成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直接返回深渊洞天。
……
拳阁。
一座专供外客居住的小院内。
「你说什麽!?」
灵音谷的那位美妇长老,满脸惊诧地盯着面前的江舒琴,不敢置信道:
「你的三种灵音技艺,竟都没能伤到陈成分毫!?那小子的体魄,当真如此妖孽!?」
「千真万确!」
江舒琴正色道:
「陈师兄不只是体魄强度惊人,心神强度也远非常人可比!我对他,心服口服!」
此言一出,那位美妇长老的神色再次一怔:
「你这丫头一向心气极高,强如季惊游都不可能让你说出心服口服这种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颇为复杂的笑:
「回头找个机会,我要亲自会一会这个陈成。」
拳阁。
一处偏殿内。
常松柏和耿育良正在与万钧谷长老品茶闲聊。
孟小蛮和石开山回来後,第一时间便将陈成今日的表现说了一遍。
说话时,二人眼底都溢满钦佩之色。
而在听完之後,殿内三人的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至极的神色。
「贵派这次真是出了真龙了!」
万钧谷长老毫不掩饰自己对陈成的欣赏,连连称赞道:
「此子若能平稳成长崛起,将来的成就,必将惊世骇俗!真叫人羡慕得紧啊!」
闻言,常松柏和耿育良皆是满脸与有荣焉之色。
尤其是常松柏,通过孟小蛮之口得知陈成已经入门《龙象霸体诀》後,他脸上的惊喜之色,几乎凝为实质,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好好好……」
常松柏赞不绝口道:
「陈成这次不仅没让我失望,甚至大大超出了我的期望!以他的年纪,我敢断言,他在四十岁之前,成就便可稳稳超过我!」
「我早就看出陈成绝非池中之物!」
耿育良正色道:
「今後,咱们可得好好栽培他啊!」
「这还用说?」
常松柏毫不犹豫地说道:
「等我们山海派的危局稍微稳定些,我会亲自去帮他寻找四阶资源!」
耿育良重重点头,当即表态道:
「到时候也算我一个!」
……
剑阁。
一座外客别院内。
罗天丰和霍泰来在听完陈成的表现後,便让季惊游先退了出去。
「罗长老,陈成此子,断不能留!」
霍泰来沉声说道:
「他与我天鹰堡之间的血仇,都还只是其次……真正的关键是,他如今才十七岁!」
「如此逆天的悟性,加上骇人听闻的进境速度,假以时日,他必将反超季惊游,成为无可争议的云雷府第一天才!」
「待到他强势崛起之日,整个山海派都将被他彻底盘活,甚至反超玄剑派,成为云雷府第一大派,也绝非不可能!」
霍泰来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道:
「此中威胁,不可不防!」
「……其实你没必要特地夸大陈成的威胁。」
罗天丰冷着脸,语气淡漠道:
「陈成废了我的爱徒刘齐安,这个仇,明面上我不好计较,但迟早都要找他清算。」
罗天丰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既然你这麽心急,不妨先着手谋划着名,多花点心思,一定要做得乾净,绝不能把脏水和污名引到我们自己身上。」
「明白!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霍泰来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必定会做得乾乾净净,绝不让任何人怀疑到您和玄剑派!」
剑阁。
山腰处,一座真传弟子居住的小院内。
伍卓亦双臂猛然扬起,将一只送信的飞禽抛入空中。
看着那只飞禽急速消失在高天之上,他嘴唇翕动,冷声骂了几句。
随後,他便折返回自己的房间内,死鱼般往床上一躺,继续装作重伤未愈。
……
深渊洞天。
陈成回来後,便直接进行了一次药浴淬体。
整个人泡在汤药中,他却没有丝毫放松,反倒是一心二用,一边将自身先天精元缓缓渡入血茧,一边将猎阁阁主送来的那本《万兽蜕凡经》迅速浏览了一遍。
竖目印记瞬间发出熟悉的炽热感,下一瞬,这门全新的技艺,便已完美入门。
【万兽蜕凡经】: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陈成心中随即便已了然,这是一门通过特殊方法令灵兽升级、乃至进化的辅助型技艺。
陈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哮天鹰以及血茧中的变异蛊虫。
它们升级或进化之後,会有多大的变化?
陈成心底颇为好奇。
只不过,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一段相对漫长的时间才能达成。
眼下,陈成的首要目标,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七炁神藏境界。
时间宝贵,他根本没空按照《万兽蜕凡经》的方法,来让哮天鹰和变异蛊虫升级,此事暂且只能搁置,留待日後再说。
药浴结束後。
陈成直接吃下一块四阶异虎肉乾,以及十块三阶怪鱼肉乾,再加上一枚四阶衍炁丹,紧接着便开始锤链洗髓太极。
…
…
时光如白驹过隙,六十几日,转瞬即逝。
这日午後。
陈成依然在深渊洞天内锤链洗髓太极。
他的动作早已纯熟得近乎本能,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张弛有度,圆融无瑕,生生不息。
然而。
在这看似轻松的状态下,他的体魄却承受着骇人听闻的压力。
骨髓早已沸腾,骨骼内部不断发出犹如岩浆翻滚、甚至随时可能爆烈喷发的躁动声响。
每一块骨骼都仿佛被烧红的玄铁,五脏六腑即将融化,每一寸筋肉、肌肤,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像要流淌出岩浆。
他呼出的每一口白气,都成了火焰的形状。
汇聚在身前。
就仿佛一轮由白色气焰凝成的大日。
火舌烈烈翻卷,甚至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澜。
突然。
那种足以将他整个人彻底融化的特殊高温,齐刷刷朝着大龙脊髓的中心位置收敛、凝聚。
周身百骸瞬间冷却,沸腾的骨髓彻底玉化。
与此同时,大龙脊髓的中心处,竟自亮起一点绿豆大小的白色火种。
几乎同一瞬间,聚集在太极一炁周围的先天神炁,急速交融、凝聚,并最终衍生出第六道两仪神炁。
六气神藏境界,突破。
紧接着。
在陈成心神深处,竖目印记下方,洗髓太极的面板信息,同步发生了变化。
【洗髓太极】:玉髓(3000/3000)→真火(0/3000),特性(金血,玉髓),破限(否)
「玉髓:骨髓造血能力大幅提升,脊髓、脑髓机能全面提升三成」
陈成先看了一眼最新解锁的特性。
骨髓造血能力提升,早在过去这两个月的锤链过程中,就已经有了非常直观的体现。
造血能力强大,「金血」自然强大,配合「心壮」便可大幅提升新陈代谢的效率,再配合「不息」又能让新生血液的一切特质持续提升。
除此之外,脊髓和脑髓的机能提升,其实也在锤链过程中有所体现。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心神强度提升,心境、心防、心力同步水涨船高。
此刻,玉髓特性解锁後,在原有锤链提升的基础上,又再提升三成。
陈成本身的心神强度就极高,再提升三成,毫无疑问是巨大的进步。
紧接着。
陈成的目光又落在了「真火」二字上。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全新的锤链阶段,正是要锤链刚刚在脊髓大龙内凝聚的那团白色火种。
随後。
陈成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条面板信息。
【苍角金身诀】:小成(383/1000),特性(犀甲),破限(否)
「犀甲:肌肤防御力大幅提升」
过去这两个月时间,洗髓太极毫无疑问是陈成的主攻方向,而这门《苍角金身诀》是陈成放在第二位全力修炼的武学。
从入门锤链到小成的这个过程中,陈成本身的体魄强度,已经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而此刻,再加上这个刚刚解锁的「犀甲」特性,陈成的体魄防御力,俨然已经达到四阶宝甲的强度。
稍後若能锤链达到大成,陈成的体魄防御力,便将堪比五阶宝甲。
这种强度,便等同於他此刻贴身穿着的那件镇海玄龙甲。
如若锤链至圆满,则他的体魄防御力便可比肩六阶宝甲。
这意味着,在面对六阶宝兵的斩击时,镇海玄龙甲会被斩破,但他的肌肤不会。
如此骇人的体魄防御力,在大多数时候,甚至能让他多出一条性命。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这门武学上,投入仅次於洗髓太极的时间。
除此之外,在过去这段时间内,他的淬体药浴一天都没断过,体魄强度在潜移默化间,还有额外的提升。
就拿当下来说,他的体魄防御力在实战中,其实会比四阶宝甲更强。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落向了下一条面板信息。
【心链驭灵诀】:小成(101/1000),特性(授技),破限(否)
「授技:可将自身任意一门技艺授予灵兽,授予後,灵兽对该技艺一证永证,熟能生巧,不可更改,不可取消」
过去这两个月,风波不断。
他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通过《心链驭灵诀》共享哮天鹰的视野,去观察洞天山体外围的情形。
锤链进度每天增长,加上原有的进度,早在一个多月前,这门《心链驭灵诀》便已达到小成层次,并且解锁了「授技」特性。
而陈成授予哮天鹰的技艺,正是【结阵术·青冥夺炁阵】。
当时陈成就已经弄清楚了。
自己所能授予灵兽的技艺,必须是通过竖目印记入门的,有面板信息的那些技艺。
而且,只能是技艺,不能是武学。
正因如此,陈成最後决定,将结阵术授予哮天鹰。
从那之後,哮天鹰每天除了外出觅食和睡觉之外,便都待在洞府内,篆刻青冥夺炁阵的阵纹。
它那异常锋利的爪子,正好可以取代刻刀。
最初,它篆刻阵文的速度非常缓慢。
但随着时间慢慢推移,熟能生巧,它现在篆刻阵文的速度,比之最初快了十倍不止。
眼下,洞府内那座青冥夺炁阵的三千零三个阵文,已被它刻完大半。
在熟练度持续提高的前提下,最多再来一个月,这座法阵便能正式结成。
工具鹰,妥妥头功!
就在这时。
工具……哦不,哮天鹰忽然从山体裂隙间飞入洞天。
它在半空中兜出一道优雅弧线,稳稳掠过陈成身前,并用爪子将一叠书信递到陈成手中。
过去这两个月,每隔一段时间,哮天鹰都会从李温柔那里带来书信。
李温柔会将近期发生的一些大事记录下来,还会定期前往外门总务堂,查看是否有外人寄给陈成的信件,整理好後,一并送来。
而几乎每一封李温柔的书信内,都会伴随着一封来自宋临微的信。
比起李温柔那些大篇幅的事件记录,宋临微的书信就显得极为简短,每次都是询问陈成何时前往帝落城,并都会附上一句,期待与陈成再会。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陈成还是优先查看了宋临微的那封信,内容与先前并无区别。
看完後,他便将这封信放到了一旁。
而这次与先前不同的是,多出了一封来自云雷城张氏商行的书信。
陈成将信封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
信中大意是,商行又遇到了些麻烦,寻常手段无法解决,不得不寻求陈成的帮助。
对於这个请求,陈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虽说他与张氏商行交往的次数不多,但还是结下了一份实实在在的情谊。
但凡力所能及,他肯定会帮这个忙。
随後。
他将手头这封书信放下,又拆开了李温柔那个厚实的信封。
才刚看到第一页,他的神色便瞬间凝重起来。
就在七天前。
仙骨教连同红月教,以及以巨鲸水寨为首的十几路水匪,外加三支人数过千的叛军精锐,对山海派发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围攻。
那一夜,屍积如山,血流成河,双方都死伤惨重。
拳阁阁主常松柏重伤,至今都没能苏醒。
猎阁阁主程渊战死。
袁飞彻瞎了一只眼睛,耿育良左臂被齐肩斩去。
除此之外,其他几位阁主,以及六大派的长老,也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
当然,敌方的情况一点也不比本方好。
仙骨教、红月教的核心高层,战死了三个,重伤的不下两位数,中层骨干和下层喽罗的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但即便如此,那场大战的优势,仍在敌方。
一方面是因为红月教的屍傀不仅实力强横,而且无惧死亡,无视伤痛,大范围混战下优势极大。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仙骨教教主亲自坐镇。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正道一方修为最高的鱼阁阁主冯白石,联手实战能力最强的龙阁阁主姜玉蛟,竟都不是其对手。
照当时那种情况打下去,正道一方必定一败涂地,整个山海派,都将随之覆灭。
但令人没想到的是,关键时刻,正道一方的人群中,突然杀出一名黑袍老者。
此人一直用黑袍的兜帽遮蔽着面容,而且刻意将实力隐藏得极深。
起初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出手的瞬间,才有人认出来,他竟是北帝派行走世俗的尊者,裘通天。
而他出手的目标,赫然就是仙骨教教主。
这一下全力偷袭,直接将仙骨教教主打成重伤。
敌方就此军心大乱,瞬间溃败撤退。
大战就此告一段落。
目前的格局是,正道一方死守山院的各处险要隘口。而敌方的人马,已经完全撤出山海派旗下的水域,短时间内,应该很难卷土重来。
短期来看,山海派总算是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
从长远看,这一战,山海派元气大伤。
核心高层的伤亡,都还只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忠心耿耿的那部分弟子死伤惨重。
另一部分不那麽忠心的弟子,都纷纷主动脱离了山海派。
而且,此战过後,可以预见到的是,不会再有青年才俊想要拜入山海派。
人才没了补充,时间一久,山海派必定会走上一条无可挽回的下坡路。
衰落乃至灭亡,都只是时间问题。
看到此处,陈成的心情已极为凝重。
七天前的那晚,他一直都在深渊洞天内修炼。
隔着偌大的海泽,他压根不知道对岸进行的那场大战。
更想不到,只差一点点,整个山海派便会彻底覆灭。
而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看到了世事无常,更看到了自身弱小。
眼下,虽说自己顺利突破了六炁神藏境界,解锁了新的特性,有欣赏并愿意全力栽培自己的长辈,更是手握两大宗门的选拔名额,一切看起来是那麽的美好,仿佛无比光明的前程,就在自己脚下。
然而,陈成心里明镜般清楚,在真正的巨大危机面前,自己这点底子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武道登阶,其路漫漫。
自己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出人样,想要兑现承诺回报山海派……
唯有不断变强!不断向上爬!向上挣!
一念及此。
陈成当即决定,要尽快想办法获取足够的仙蛊丹,然後便直接前往帝落城。
按照宋临微的说法,到了帝落城便可稳定获得高阶资源。
代价必不会小,但这已经是陈成变强路上绕不开的一道坎。
他必须要去面对。
远的不说,只到目前为止,他手头的四阶异虎肉乾已经全部耗尽,三阶怪鱼肉乾也所剩不多。
此外,四阶衍炁丹全部耗尽。
虽说三阶聚炁丹还有不少,但如果想要快速提升修为境界,下位丹药终究是不够看的。
心意已决!
陈成压了压情绪,放下前几页信纸,继续往後看。
李温柔接下来记录的几件大事,前面几次来信时,或多或少都有提及。
那就是叛军的动向。
过去这两个月内,叛军在云雷府地界内大肆作乱。
几座稍小的城池,陆续被攻占。
南下的官道、商路、水路……全都已经被截断。
官家无力支援,整个云雷府现下都已成了如同孤岛一般的绝地,几乎完全断了与外界的往来。
目前,民间已经开始流传一种说法……
殇帝对镇北侯忌惮至深,眼看钓鲸关即将失守,与其继续耗损国力死守,不如藉此做局,让叛军和北殷前後夹击,彻底铲除镇北侯及其党羽。
当然,这种说法是民间传出来的,可信度成疑,硬要较真的话,似乎也不太经得起推敲。
归根到底,若是逼反了镇北侯,大殇丢掉的,可就不是区区一座钓鲸关了。整个云雷府,乃至北境十六州都将易主。
但,话又说回来了……
如若那些谣言,是镇北侯府自己放出去的……
下一步,或许就是奸臣蒙蔽帝王,镇北侯挥师南下,清君侧,以安天下!
陈成有宿慧加持,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一层。
当然,就目前来看,这只不过是他的推测而已。实际情况,仍是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如若有朝一日,战火真的烧到南方,自己必得提前返回昭城,保护亲人朋友。
一念及此。
昭城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
不知不觉,自己已经离开了将近两年。
距离与亲人好友们约定的三年之期越来越近,真不知到时再见,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
山院。
陈成换了一套寻常劲装,穿过栈道,走过真武殿前的广场,一路去往剑阁。
沿途随处可见破碎的栈道、倒塌的屋舍、烧焦的山林、以及尚未淡去的血迹。
反倒是原本常常能碰见的诸阁弟子,数量明显减少。
偶尔遇上一两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痕,脸上的神色也皆黯然低落。
他们见了陈成,也再不像从前那般热情激动,只是病恹恹地见礼後,便匆匆退走。
陈成一路走来,情绪愈发低落。
内心深处,他很想为山海派做点什麽。
无奈,身弱位卑。
眼下自己能做到的,意义都不大。
做不到的,也只能留待日後自身实力足够强大了,再做计较。
来到剑阁。
陈成见到了袁飞彻。
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还能正常主持门派事务。
然而,他的左眼缠了厚厚的绷带,血迹仍浸了出来,在眼眶中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二人简单寒暄後,陈成道明了此行的来意:
「袁阁主,我今日刚刚结束闭关,特地前来,一是为了探望你,二是为了提前跟你报备一下,稍後我便要动身前往帝落城。」
「帝落城麽?你早该去了……」
袁飞彻沉声说道:
「还好你这次闭关的时间足够长,否则若是在七日前那场大战中有个什麽三长两短,对我们整个山海派都是巨大损失。」
袁飞彻顿了顿,正色道:
「你且安心去便是,若能被选中,就好好修炼,精进境界。如若不幸未能入选,只管回来,我和山海派接着你。」
「多谢袁阁主。」
陈成抱拳躬身,极为郑重地鞠了一躬。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袁飞彻摆了摆手,不禁叹息道:
「原本你要远行,我应该为你多准备一些资源……可眼下,实在是……」
话到此处,袁飞彻又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我明白。」
陈成直接将话头接了过来,沉声宽慰道:
「袁阁主和山海派对我的帮助已经够大了。眼下,山海派遭逢巨变,资源方面,就不劳袁阁主费心了,我会自己设法解决。」
「……真是难为你了。」
袁飞彻再次叹息,擡起手,想拍一拍陈成的肩头,可手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
「山高路远,万望珍重,我们後会有期!」
「後会有期。」
陈成重重抱拳,默默退出剑阁。
从剑阁峰顶下来,陈成去到了侧面山崖上的一座别院。
姜玉蛟正在此处养伤。
她将自己封闭在一个阴暗无光的房间内。
陈成掀开厚重的遮阳帘,进到屋内。
四下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但在「龙目」之下,陈成可以清楚看到,姜玉蛟此刻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默默调息疗伤。
她的气色极差,那张俏丽绝伦的脸蛋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姜阁主。」
陈成轻轻唤了一声。
等了两息。
姜玉蛟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陈成,你没事吧?」
她看不清陈成的情况,第一时间便开口询问,语气里透着清晰无比的担忧与焦虑。
「我没事,你尽管放心。」
陈成出言安抚,又怕无法打消姜玉蛟的担忧,便特地补上了一句:
「我不仅没事,而且这两个月闭关下来,已经顺利突破了六炁神藏境界。」
「什麽!?你……你居然又突破了!?」
姜玉蛟大喜过望:
「好好好,太好了!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麽快突破,这进境速度,简直神了……咳咳咳……」
话音未落,姜玉蛟却猛地咳喘起来,一手杵着地面,一手捂住心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突然爆发的伤痛,激得她面庞拧起,眉心紧锁。
怕陈成担心,她死死咬紧牙关,尽力将咳喘声压制下去。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死死咬牙、竭力隐忍的样子,完全被陈成看在了眼中。
陈成的眉心已然紧皱起来,肃然追问:
「你怎会伤得这麽重?」
姜玉蛟紧紧咬着牙,沉默许久,直到伤痛稍稍缓解,这才缓缓开口说道:
「我被仙骨教主外放的炁劲击中心口……她的炁劲蕴含极强的阴煞属性,单靠伤药根本无法治癒,只能花时间慢慢将之逼出体外……咳咳咳……」
「但我实际尝试下来,这样做的效果,极差……过去七天,几乎没有任何进展……整体伤势反而还有恶化的迹象……」
「……姜阁主。」
陈成定了定神,主动开口道:
「我略懂一种去除阴属煞气的方法,若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姜玉蛟秀眉微皱,美眸中透出些许疑惑:
「这是好事,我为何要介意?」
「是这样……这种方法需要……」
陈成欲言又止,停了两息,才道:
「需要以手掌推拿伤处。」
「……」
姜玉蛟闻言,瞬间怔住。
黑暗中,她的美眸看了看陈成的脸,又看了看陈成的手,压根看不清楚。
最後。
她眼眸低垂,瞥了眼自己的心口。
这种情况,她要说不介意,那肯定是假的。
可她转念一想,如若自己的伤势继续这样恶化下去,最终的结果,必然是死路一条。
相反,如若陈成真能帮忙去除阴属煞气,那她不仅不用死,还能尽快恢复健康,去庇护山海派,庇护她最在意的妹妹。
「陈成……请你帮我!」
姜玉蛟从来就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小女子,短暂沉默後,她果断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她并没说自己不介意。
但,相比起是否介意,她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清楚无比地表明了一点,她姜玉蛟,完全相信陈成。
陈成心下了然,自然也不会扭扭捏捏。
他迈步过去,然後缓缓伸出双手。
一段时间後……
推拿结束。
姜玉蛟的额头、脖颈、以及被推拿之处,都冒出了一层温热黏腻的香汗。
一时间,她的美眸发直,俏脸上神情呆滞,思绪早不知被抽离到了何处。
即便陈成的手掌已经收回去许久,她仍呆呆僵在原地。
很显然,她需要时间调整心态,并将那淩乱如麻的心绪强行压制下去,以免陈成发现她的羞怯与紧张。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的神色变化,以及红到近乎要滴出血来的俏脸,全都纤毫不遗地落在了陈成眼中。
陈成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为了维护她的自尊心,即便看破,也不会说破。
良久。
姜玉蛟终於调整好,缓缓开口道:
「陈成,谢谢你……你的这种推拿手法简直神了……我可以清晰感觉到,心肺处的阴属煞气,已被彻底去除……我甚至感觉伤势都有明显恢复,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必客气。」
陈成语气平静,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
但实际上,他刚刚在推拿时,通过「肾壮」特性的种精之法,将数量不小的一股先天精元渡入到了姜玉蛟的伤处。
当然,与他通过「肾壮」特性长时间积攒下来的先天精元相比,此刻这点消耗,完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如果没别的事,你就好好休息吧。」
陈成道:
「我近期便要动身前往帝落城,今日告知过你,日後我走时,便不再专门来寻你了,你多保重。」
说完,陈成便要转身离开。
「你等一下……」
姜玉蛟忽然开口,却又像是要说什麽难以启齿的话,声音突然顿住。
迟疑了片刻,她才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再次开口,声音早已细若蚊蚋:
「帮人帮到底,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不如再帮我压制一下那只蛊虫。」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得几不可闻:
「这次,我希望你能做的彻底一点,毕竟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当然可以。」
陈成点点头,再次走了过去。
黑暗中。
姜玉蛟伸出双手,顺着陈成的手臂一寸寸摸索上去,掠过脖颈,捧起双颊。
确认位置後,她的身子主动倾近、前贴。
温软轻盈的唇瓣,一下子吻了上去。
如她所愿,这一次持续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久得多。
相应的,陈成从那蛊虫体内掠夺的先天元阳离火之炁,也比先前几次加起来还要更多。
按照先前的经验判断,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姜玉蛟都能保持那种身体与心神皆通透舒畅的状态,境界突破,指日可待。
最後,二人没再说话。
直到陈成转身走到门口,即将掀开那厚重的遮阳帘时,姜玉蛟才忽然从身後道了一句:
「千万保重,後会有期。」
「後会有期。」
陈成回应了一声,便不再留恋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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