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大厅。

    武田浩二趴在满地茶水中，一动不动。

    右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鲜血不断往外淌。

    身体被抽得连续旋转二十多圈后，他两只眼睛已经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赤龙会的人看看昏死过去的武田浩二，又看看戴着巨大黑色墨镜、手里还端着咖啡的李天策。

    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刚才被一脚踹飞的壮汉，仍旧躺在墙角。

    木质屏风碎了一地。

    胸口轻微起伏。

    同样不知道是死是活。

    来时二十多人，气势汹汹。

    转眼之间，带头的两个就全倒了。

    剩下的人握着短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冲上去？

    谁也不想成为第三个。

    不冲？

    回到赤龙会，同样没办法交代。

    僵持片刻。

    一名留着寸头的男人咬牙走了出来。

    他不敢靠近李天策，只站在七八米外，用东瀛语厉声说道：

    “你知道自己打的是谁吗？”

    李天策扶了扶脸上的黑色墨镜。

    转头看向神代绫子。

    “他说什么？”

    神代绫子神情复杂。

    “他说，武田浩二是赤龙会东都分部的若头。”

    “您今天动了他，赤龙会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让我们等着。”

    “哦。”

    李天策点点头。

    重新看向那名男人。

    “告诉他。”

    “狠话放完了，就赶紧滚。”

    “别耽误人家开门做生意。”

    神代绫子还没来得及翻译。

    那名寸头男人已经从李天策的表情中看出了意思。

    他脸色铁青。

    却不敢再停留。

    “把若头带走！”

    几名赤龙会成员快步上前。

    有人抬起武田浩二。

    有人跑向墙角，将那名昏迷的壮汉拖起来。

    武田浩二足有两百多斤。

    四个人一起抬，走路时依旧摇摇晃晃。

    肿胀的脸颊随着脚步不断颤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赤龙会若头，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手下仓皇抬出云上馆。

    走到门口。

    寸头男人又停下脚步。

    回头盯着李天策。

    “今晚之前。”

    “你们会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神代绫子脸色微变。

    李天策却抬起咖啡杯，朝他晃了晃。

    “慢走。”

    “有空常来。”

    寸头男人握紧拳头。

    最终还是咬牙转身。

    十几辆黑色商务车迅速驶离银町。

    直到车队彻底消失。

    大厅里的女侍才敢发出声音。

    美奈与结衣快步走来。

    看向李天策的目光，和之前已经明显不同。

    之前只是因为神代绫子的安排，对这位来自大夏的贵客恭敬服从。

    现在，美眸中却多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崇拜。

    刚才整个云上馆都不敢得罪的人。

    在他面前，居然连一巴掌都挡不住。

    神代绫子看着门外。

    脸上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更加凝重。

    她转过身，向李天策深深弯腰。

    “林先生。”

    “今天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云上馆恐怕已经保不住了。”

    李天策摘下墨镜。

    随手挂在胸前。

    “只是暂时保住了。”

    神代绫子苦笑。

    “您说得对。”

    “赤龙会很快就会回来。”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女人。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请林先生跟我来。”

    几分钟后。

    云上馆七楼。

    一间面向庭院的茶室内。

    两扇纸门缓缓合拢。

    房间里铺着柔软榻榻米。

    角落燃着淡淡檀香。

    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小型庭院，石灯、竹桥、流水，几尾锦鲤在清澈水池中缓慢游动。

    仿佛刚才楼下发生的冲突，与这里完全属于两个世界。

    李天策盘腿坐在矮桌旁。

    神代绫子跪坐在他对面。

    美奈与结衣一左一右，负责煮茶。

    结衣动作安静，将茶叶放入壶中。

    美奈则提起烧开的水，细细冲入茶壶。

    水汽升腾。

    她跪行到李天策身旁，双手将茶杯奉上。

    “林先生，请用茶。”

    李天策接过茶杯。

    却没有立刻喝。

    “刚才那些人，不只是来要钱吧？”

    神代绫子微微一怔。

    “林先生看出来了？”

    “三亿虽然不少，但还不值得他们一大早带这么多人堵门。”

    李天策靠在软垫上。

    “又要招牌女人，又让你亲自过去陪酒。”

    “摆明了不是求财。”

    “是想吞了云上馆。”

    神代绫子轻轻低头。

    “确实如此。”

    “夜樱殿刚刚开业。”

    “山崎隆司想用最短的时间，成为银町最有名的经营人。”

    “可银町的名声，不是有钱装修一栋大楼就能买来的。”

    “真正重要的是客人。”

    “还有女人。”

    她看向正在为李天策续茶的美奈。

    “美奈、结衣，以及云上馆的千鹤，被外面称为云上三姬。”

    “她们各自手中，都维护着一批长期客人。”

    “其中不乏财阀、政客和海外富商。”

    “只要把她们带走，再拿到云上馆积累二十多年的客人资料，夜樱殿便能直接取代我们。”

    美奈低着头。

    握着茶壶的手指微微发白。

    结衣咬住红唇。

    显然直到刚才，她们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吞并云上馆的筹码。

    李天策喝了口茶。

    “云上馆这么有名，就没人替你说话？”

    神代绫子笑容苦涩。

    “客人来云上馆，是为了享受。”

    “他们喜欢我替他们保守秘密，也喜欢这里的女人让他们感觉自己高高在上。”

    “但这不代表他们愿意为了我们，与赤龙会发生冲突。”

    “更何况，夜樱殿背后的山崎家，在东都政界根基很深。”

    “山崎隆司的父亲，是现任国会议员。”

    “母亲家族则控制着一家大型医疗集团。”

    李天策手中茶杯轻轻停顿。

    “医疗集团？”

    “是。”

    神代绫子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应。

    “赤龙会这些年也在转型。”

    “他们名下有安保公司、物流企业和私人医院。”

    “明面上的生意，比地下生意更多。”

    “所以普通警察根本不会管今天的事情。”

    “就算报警，最后也只会变成普通商业纠纷。”

    李天策若有所思。

    云上馆的麻烦，或许并不像表面那么无聊。

    医疗集团。

    物流企业。

    私人医院。

    恰好都与楚天南重新搭建的器官产业链有关。

    东瀛这么大。

    偏偏他刚刚来到银町，就碰上一家同时涉及这些产业的势力。

    有点意思。

    神代绫子继续说道：

    “赤龙会真正可怕的，也不只是人多。”

    “在东瀛，普通黑帮只是最外层。”

    “真正能够决定地下秩序的，是那些传承多年的武道家族。”

    “大夏有宗师、大宗师。”

    “东瀛也有自己的叫法。”

    “修炼刀剑的人，从剑士、剑师，一直到剑豪。”

    “达到剑豪以后，便足以开设道场，受到财阀供奉。”

    “极少数站在巅峰的人，被称作剑圣。”

    她又替李天策换上一杯热茶。

    “除此之外，还有忍众。”

    “普通忍者只擅长跟踪、潜伏和刺杀。”

    “可上忍与影忍，已经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

    “他们从小接受特殊训练。”

    “用毒、易容、暗杀、机关，什么都会。”

    “很多东瀛财阀和政治家族，背后都会供养一支忍众。”

    李天策听得津津有味。

    “剑豪。”

    “上忍。”

    “听着倒挺唬人。”

    神代绫子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

    神情越发认真。

    “赤龙会供奉着一位鬼神流剑豪。”

    “武田浩二的亲哥哥武田雄一，早年便拜入鬼神流门下。”

    “这些年，赤龙会能在东都不断扩张，与鬼神流的支持分不开。”

    “林先生。”

    “您确实很强。”

    “但这里毕竟是东瀛。”

    “您一个人，无法同时对抗黑帮、财阀、政界与武道家族。”

    她缓缓俯下身体。

    额头抵在榻榻米上。

    “今天是我给您带来了麻烦。”

    “真的非常抱歉。”

    李天策看着跪在面前的神代绫子。

    “你打算怎么办？”

    神代绫子沉默片刻。

    “云上馆不能再开下去了。”

    美奈与结衣同时抬头。

    “妈妈桑！”

    神代绫子抬手，阻止她们说话。

    “中午之前，我会结清所有人的薪酬。”

    “愿意离开东都的，我会安排她们去大阪和名古屋。”

    “不愿意离开的，也可以拿一笔钱，重新找工作。”

    “至于千鹤、美奈和结衣，我会先把她们送出东瀛。”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普通人员调动。

    “云上馆的客人资料，我会全部销毁。”

    “不会交给夜樱殿。”

    “今天晚上，我亲自去见山崎隆司。”

    “把云上馆和银町的产业全部转让给他。”

    美奈脸色发白。

    “那您呢？”

    神代绫子没有回答。

    但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

    她把人送走，毁掉资料，再一个人去见山崎隆司。

    下场绝不会好。

    “吴先生让我帮您调查楚天南的产业链。”

    神代绫子再次看向李天策。

    眼底带着歉意。

    “但现在看来，我能提供的帮助只能到这里了。”

    “我会把已经查到的三个地点交给您。”

    “之后的事情，只能请林先生另想办法。”

    李天策把茶杯放下。

    “为什么要另想办法？”

    神代绫子一愣。

    “林先生？”

    “我住得挺舒服。”

    李天策环顾茶室。

    “饭也不错。”

    “人伺候得更不错。”

    美奈与结衣脸颊同时泛红。

    神代绫子却急声说道：

    “可赤龙会今晚一定会回来。”

    “回来就回来。”

    李天策重新戴上那副能够遮住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

    “你们做生意的，不是最讲究开门迎客吗？”

    “该营业营业。”

    “该接客接客。”

    “灯全都给我开着。”

    神代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先生，您是想……”

    李天策靠回软垫。

    从美奈手里接过一块茶点，随手塞进口中。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没事跑什么？”

    “照常开业。”

    “等他们自己找上门来。”

    ……

    东都北区。

    赤龙会东都分部。

    三辆黑色商务车急停在院内。

    车门拉开。

    几名手下慌乱抬出昏迷的武田浩二。

    “医生！”

    “快叫医生！”

    武田浩二脸颊已经完全肿胀。

    下巴歪斜。

    满嘴牙齿掉了大半。

    被送进房间以后，医生连续检查数次，才确认他只是重度脑震荡，并没有立刻死亡。

    十分钟后。

    赤龙会东都分部长武田雄一，缓缓走进房间。

    他身材并不高大。

    穿着一件灰色传统服装。

    腰间挂着一把黑鞘长刀。

    看见弟弟那张已经变形的脸，他眼神瞬间阴沉。

    “谁做的？”

    寸头男人立即跪下。

    “一个来自大夏的男人。”

    “他住在云上馆。”

    “只用了一巴掌，就把若头打成了这样。”

    武田雄一抬起头。

    “神代绫子找来的靠山？”

    “不知道。”

    “但她对那个男人非常恭敬。”

    “还称呼他为林先生。”

    房间内安静下来。

    武田雄一走到床边。

    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

    片刻后。

    他伸出手，轻轻替武田浩二拉好被子。

    “通知山崎少爷。”

    “再把鬼神流的松本剑豪请来。”

    寸头男人身体一震。

    “分部长，您的意思是……”

    武田雄一转身。

    手掌搭在腰间刀柄上。

    眼底杀意逐渐浓郁。

    “今晚十二点。”

    “女人全部带走。”

    “那个大夏男人，打断四肢，挂在银町门口。”

    “至于云上馆……”

    他停顿片刻。

    一字一句说道：

    “从顶楼开始。”

    “一层一层，给我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