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馆。

    一楼大厅。

    清晨的阳光刚刚穿过木格窗，二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已经堵住了大门。

    原本正在打扫大厅的女侍，全都退到了墙边。

    没有人敢说话。

    云上馆在银町开了二十多年。

    不算规模最大，却是整个东都最有名的几家高级会所之一。

    这里接待过财阀继承人。

    也接待过议员、明星和海外富商。

    很多银町女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入云上馆。

    因为只要能在这里做上几年。

    哪怕最终离开东都，也足够在其他城市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而神代绫子。

    更是银町最有名的妈妈桑之一。

    她知道哪些客人喜欢安静。

    哪些客人喜欢被吹捧。

    哪些男人表面衣冠楚楚，关上门后却有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癖好。

    她记得每一位重要客人的生日、喜好和家人。

    也替很多人守着不能见光的秘密。

    过去二十年。

    没人愿意轻易得罪她。

    可最近，银町新开了一家会所。

    夜樱殿。

    据说真正的老板，是东都某位议员的私生子。

    背后还站着当地最大的地下组织之一：赤龙会。

    昨天晚上，是夜樱殿正式开业。

    为了撑场面，对方提前半个月邀请了东都数十名有头有脸的人物。

    其中一名地产财阀，更是预订了夜樱殿整整一层。

    可那名财阀临时改变主意。

    带着十几名重要客人，进了云上馆。

    一晚上消费了将近两亿东瀛币。

    云上馆赚了一笔。

    夜樱殿却成了整个银町的笑话。

    所以天刚亮。

    赤龙会的人便来了。

    大厅中央。

    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叉开双腿坐在沙发上。

    他叫武田浩二。

    赤龙会东都分部的若头。

    脖子上戴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右手缺了两根手指，耳边还有一道狰狞刀疤。

    面前价值不菲的茶水，他一口没喝。

    反倒随手将烟灰弹进茶杯里。

    神代绫子跪坐在他对面。

    依旧穿着那件墨绿色和服。

    腰背挺直。

    脸上带着温和笑容。

    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武田先生。”

    “昨晚山本会长临时前来，并非云上馆主动邀请。”

    “客人想去哪里消费，是客人的自由。”

    “如果因此让夜樱殿难堪，我愿意登门向山崎先生道歉。”

    武田浩二掀起眼皮。

    “道歉？”

    “绫子妈妈，你在银町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规矩。”

    “昨天夜樱殿开业。”

    “你却把最重要的客人抢走。”

    “现在整个东都，都在笑山崎少爷连自己的客人都留不住。”

    他抬手拍了拍神代绫子的脸。

    力气不大。

    侮辱意味却十足。

    “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解决？”

    神代绫子没有闪躲。

    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化。

    “武田先生想怎么解决？”

    武田浩二伸出三根手指。

    “三亿。”

    神代绫子身后几名女侍，脸色同时一变。

    昨晚云上馆的总消费虽然接近两亿。

    但除去酒水、服务和客人赠送给女侍的礼物，真正属于会所的收入并没有多少。

    对方开口就要三亿。

    已经不是赔偿。

    而是在明抢。

    武田浩二继续道：

    “另外，美奈、结衣，还有你们这里排名第一的千鹤。”

    “从今天开始，转到夜樱殿。”

    “合同和客人资料一起送过去。”

    神代绫子眼神微沉。

    钱可以再赚。

    人一旦交出去，云上馆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更何况，美奈和结衣昨晚还在服侍李天策。

    “武田先生。”

    “三亿，我可以想办法。”

    “但是人不行。”

    砰！

    武田浩二抓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在地上。

    滚烫茶水与碎片四处飞溅。

    神代绫子的和服下摆，也被茶水打湿了一片。

    “你在和我讨价还价？”

    大厅里的赤龙会成员，同时向前一步。

    黑色西装下方，隐约露出匕首与手枪的轮廓。

    几名年轻女侍吓得脸色发白。

    美奈忍不住想要上前。

    却被神代绫子一个眼神制止。

    她很清楚。

    赤龙会不是普通街头混混。

    他们背后有财阀。

    有政客。

    甚至与东瀛几个大型医疗集团，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云上馆这些年虽然积攒了不少人脉。

    可那些客人愿意来这里花钱。

    不代表会为了一个妈妈桑，与赤龙会正面开战。

    成年人之间的人情。

    从来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靠。

    神代绫子缓缓低下头。

    “武田先生息怒。”

    “是我说错话了。”

    武田浩二冷笑一声。

    “那就按照我说的办。”

    “今天中午之前。”

    “三亿打到指定账户。”

    “晚上之前，把三个女人送到夜樱殿。”

    “还有你。”

    他用鞋尖抬起神代绫子的下巴。

    “亲自去给山崎少爷倒酒。”

    “什么时候山崎少爷高兴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周围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神代绫子的脸色终于白了几分。

    可她仍旧没有躲开。

    云上馆里，还有几十个跟着她吃饭的女人。

    她可以反抗。

    却承受不起反抗的后果。

    片刻后。

    神代绫子缓缓开口：

    “钱，我会准备。”

    “美奈和结衣的合同，我也可以送过去。”

    “妈妈桑！”

    美奈脸色一变。

    眼眶瞬间红了。

    神代绫子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说道：

    “按规矩办。”

    她身后一名女经理紧咬嘴唇。

    最终还是低下头。

    “是。”

    武田浩二脸上终于浮现出满意笑容。

    “早这样不就好了？”

    “女人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听话。”

    “别真以为认识几个客人，就能和赤龙会讲条件。”

    女经理转身准备去拿支票。

    就在这时。

    一道极为纯正的东瀛语，忽然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八嘎呀路。”

    “抢钱也找一个像样点的理由。”

    “张嘴就是三亿。”

    “你们赤龙会的人，脸皮是用城墙做的吗？”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同时抬头。

    楼梯上。

    李天策穿着一套黑色休闲西装。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没有扣。

    脸上还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巨大黑色墨镜。

    双手插在裤袋里。

    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牙签。

    美奈与结衣跟在他身后。

    一个替他拿着外套。

    另一个端着还没喝完的咖啡。

    看起来不像来调查器官产业链。

    倒像是来东都度假的纨绔少爷。

    神代绫子脸色却猛然一变。

    “林先生！”

    她立即站起身，快步迎了过去。

    压低声音说道：

    “这是云上馆自己的事情。”

    “我可以处理。”

    “您先回楼上休息。”

    李天策伸手，从结衣手中拿过咖啡。

    喝了一口。

    “不就是几个收保护费的吗？”

    “有什么不能看的？”

    神代绫子更加紧张。

    “他们不是普通人。”

    “赤龙会在东都势力很大。”

    “背后还牵扯政界和财阀。”

    “吴先生在东瀛做生意，也一直尽量避免与他们正面冲突。”

    她声音越来越低。

    “您只是来调查楚天南。”

    “没有必要因为云上馆，招惹这种麻烦。”

    武田浩二已经站起身。

    他上下打量着李天策。

    目光尤其落在那副夸张的黑色墨镜上。

    “你是什么人？”

    李天策转头看向神代绫子。

    “他说什么？”

    神代绫子一怔。

    刚才李天策开口时，东瀛语极为标准。

    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完全听得懂。

    “他问您的身份。”

    “哦。”

    李天策恍然。

    刚才那几句东瀛语，还是昨晚美奈教给他的。

    一共学了不到十句。

    恰好用上了而已。

    他又看向武田浩二。

    摘下嘴里的牙签。

    用大夏语说道：

    “我是你爹。”

    武田浩二听不懂。

    却看懂了李天策脸上的轻蔑。

    “混蛋！”

    他指着李天策，厉声喝道：

    “一个大夏人，也敢插手赤龙会的事情？”

    “让他跪下！”

    身后两名黑衣男人立刻冲出。

    神代绫子脸色骤变。

    “林先生，小心！”

    其中一人伸手抓向李天策肩膀。

    李天策连咖啡都没放下。

    只是随意抬腿。

    砰！

    那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整个人瞬间飞了出去。

    身体撞碎大厅里的木质屏风，又在地上滑出去十几米，最后一头撞进墙角。

    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名黑衣男人脚步猛地停住。

    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武田浩二眼神一沉。

    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找死！”

    他咆哮着冲向李天策。

    神代绫子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李天策却依旧站在原地。

    直到武田浩二冲到面前。

    他才放下咖啡。

    抬起右手。

    啪！

    清脆耳光声，传遍整个大厅。

    没有真气爆发。

    也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

    武田浩二红润肥胖的脸庞，瞬间变形。

    身体像是被一条看不见的鞭子狠狠抽中。

    整个人原地旋转起来。

    一圈。

    三圈。

    五圈。

    十圈。

    他双脚像安装了滑轮。

    根本停不下来。

    黑色西装衣摆被甩得彻底张开。

    手里的短刀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足足转了二十多圈以后。

    武田浩二才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体依旧保持着旋转惯性，又在地上转了两圈。

    最后一头栽进刚才被自己打翻的茶水里。

    整个云上馆。

    鸦雀无声。

    赤龙会二十多名成员张着嘴。

    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神代绫子也僵在原地。

    她在银町见过无数大人物。

    也见过真正的黑道火并。

    可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男人，被人一耳光抽得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二十多圈。

    李天策重新端起咖啡。

    另一只手摸着下巴。

    认真看了看倒在地上的武田浩二。

    随即微微点头。

    “东瀛国还真是藏龙卧虎。”

    “这么强的花样滑冰奥运种子选手，不去参加奥运会。”

    “居然跑来混黑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