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国。

    横川港。

    凌晨一点。

    一艘挂着辰国货运公司旗帜的冷链船，缓缓驶入港口。

    港口灯火通明。

    巨大的吊臂在夜色中不断移动，集装箱被一只只吊离货轮。

    李天策穿着黑色风衣，混在下船的检修人员中，沿着舷梯走上码头。

    从辰国到东瀛，他没有留下任何正式出境记录。

    护照是假的。

    身份也是假的。

    就连乘坐的货轮，都属于吴老鬼地下水线中的暗船。

    李天策刚走出货运区。

    口袋里的手机便轻轻震动。

    吴老鬼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李爷，接您的人到了。”

    “她叫神代绫子。”

    “表面上是东都银町几家高级会所的经营人，实际上负责我们在东瀛的人情往来和情报交换。”

    “她在这里经营了二十多年。”

    “黑白两边都吃得开。”

    “还有，她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您叫林龙，是我从大夏过来的贵客。”

    李天策淡淡应了一声。

    “知道了。”

    电话挂断。

    不远处，一辆黑色丰田世纪安静停在路边。

    车旁站着一名女人。

    看上去三十七八岁。

    身穿深紫色和服，腰间束着银灰色腰带。

    乌黑长发盘在脑后，只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

    她没有年轻女人那种刻意张扬的娇艳。

    眉眼间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后，才沉淀出来的成熟风韵。

    夜风吹过。

    和服下摆轻轻摆动。

    那双狭长美眸，已经落在李天策身上。

    “林先生？”

    女人用流利的大夏语问道。

    “是我。”

    神代绫子微微躬身。

    幅度不大。

    既表达了尊重，也不显得卑微。

    “吴先生已经交代过。”

    “您在东都期间，所有生活和出行，都由我负责。”

    她亲自替李天策打开车门。

    “请。”

    李天策坐进后排。

    神代绫子随后从另一侧上车。

    车辆驶离横川港。

    凌晨的东瀛公路并不拥堵。

    越接近东都，外面的灯光越密集。

    高楼、霓虹、巨幅广告牌，将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街边便利店依旧有人进出。

    穿着西装的上班族醉倒在路旁。

    出租车在深夜街道上排成长龙。

    几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站在会所门前，向经过的豪车鞠躬问候。

    表面秩序井然。

    灯光背后，却透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放纵。

    “林先生第一次来东都？”神代绫子问道。

    “第一次。”

    “吴先生让我为您安排安静一些的住处。”

    神代绫子声音柔和。

    “不过东都最近查得很严。”

    “过于偏僻的地方，反而容易受到关注。”

    “所以我擅自做主，把您安排在银町。”

    李天策看向窗外。

    “最热闹的地方？”

    “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神代绫子微微一笑。

    “银町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外地客人。”

    “财阀、明星、政客、海外商人。”

    “越有钱，越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见过谁，做过什么。”

    “住在那里，没人会多问林先生的身份。”

    车辆进入东都核心区域。

    这里和港口完全是两个世界。

    道路两旁都是顶级奢侈品牌旗舰店。

    高档餐厅与私人会所藏在没有招牌的大楼中。

    每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价格都足够普通人奋斗一生。

    车最终停在一栋外表低调的十二层建筑前。

    门口没有醒目招牌。

    只有墙壁上悬挂着一块黑色木牌。

    【云上馆】

    两名穿着和服的女侍已经等候在门前。

    看见神代绫子下车，立刻躬身。

    “妈妈桑。”

    神代绫子轻轻点头。

    又转身替李天策拉开车门。

    “林先生，这里是我自己的地方。”

    “楼下几层对外营业。”

    “顶层从不接待普通客人。”

    “您住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

    走进云上馆。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喧闹。

    大厅铺着深色木地板。

    墙壁悬挂着古画和名贵刀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

    偶尔有身穿和服的女人陪着客人经过。

    说话声音很轻。

    笑容温柔。

    所有暧昧和欲望，都被掩藏在恰到好处的礼仪之下。

    李天策看了神代绫子一眼。

    “这就是东瀛的妈妈桑？”

    “林先生失望了？”

    “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神代绫子笑意更浓。

    “能够在银町开店的女人，靠的从来不只是漂亮。”

    “客人喝醉后说过什么。”

    “见过什么人。”

    “又把什么秘密留在房间里。”

    “该记住的，要记一辈子。”

    “不该记住的，走出房门就要忘掉。”

    她侧身为李天策引路。

    “这才是妈妈桑真正的工作。”

    顶层是一套面积超过五百平方米的私人住所。

    落地窗外，能够俯瞰整个银町。

    客厅摆放着昂贵的艺术品。

    酒柜里，是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红酒与威士忌。

    浴室则直接引入天然温泉水。

    神代绫子亲自替李天策脱下风衣，交给身旁女侍。

    动作自然。

    没有任何刻意亲近。

    却让人感觉无比舒服。

    “林先生一路辛苦。”

    “我安排人替您沐浴更衣。”

    她轻轻拍手。

    两名年轻女人从屏风后走出。

    都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

    一人穿浅粉色和服。

    另一人穿月白色长裙。

    无论容貌还是身材，都称得上万里挑一。

    粉色和服女人甜美柔顺。

    月白长裙女人则气质清纯，眉眼间带着淡淡羞涩。

    神代绫子介绍道：

    “美奈。”

    “结衣。”

    “她们今晚负责照顾您的生活。”

    “林先生不喜欢太吵，所以不会有其他人上来。”

    两名年轻女人同时低头。

    “林先生，请多关照。”

    李天策扫了二人一眼。

    神代绫子观察着他的表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们都是云上馆最优秀的女侍。”

    “只负责沐浴、更衣和夜间服务。”

    “林先生不喜欢的事情，她们不会做。”

    “您需要的事情，也不必自己开口。”

    李天策笑了笑。

    “吴老鬼在这里的日子，过得不错。”

    “吴先生每次来东都，确实很喜欢银町。”

    神代绫子掩嘴轻笑。

    “不过他更喜欢热闹。”

    “与林先生不同。”

    她没有继续停留。

    微微躬身。

    “林先生先休息。”

    “明天上午，我再来向您汇报东瀛水线的情况。”

    神代绫子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又轻轻停下。

    “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信任。”

    “但林先生若要做什么重要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说完。

    房门缓缓关闭。

    李天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能替吴老鬼坐镇东都二十多年。

    这个女人显然不只是会所经营人那么简单。

    “林先生。”

    美奈已经走到浴室门前。

    温泉水汽从里面缓缓涌出。

    “水已经准备好了。”

    李天策收回视线。

    迈步走进浴室。

    温泉池修建在落地窗边。

    隔着单向玻璃，可以俯瞰银町最繁华的街道。

    美奈跪在池边，替他解开衬衫纽扣。

    结衣则将干净浴袍和衣物整齐放在一旁。

    动作轻柔。

    没有多余言语。

    李天策进入温泉池后，美奈替他清洗头发。

    结衣则用温热毛巾擦拭手臂和肩膀。

    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近在身旁。

    身上香气与温泉水汽交织。

    窗外，是东都最纸醉金迷的夜景。

    普通男人若是来到这里，恐怕早已沉沦其中。

    李天策却只是靠在池边，闭目运转体内的仙灵之气。

    几十分钟后。

    他换上一套神代绫子准备好的黑色休闲西装，回到客厅。

    两名女侍替他整理好衣领和袖口。

    “你们出去吧。”

    “是。”

    美奈和结衣没有询问原因。

    同时低头离开。

    房门关闭。

    李天策拿起桌上的手机。

    一条加密信息恰好传来。

    金智雅。

    她没有发文字。

    只发送了一段不到两分钟的新闻视频。

    画面中。

    辰国国王与皇室成员跪在太极殿内。

    李昭月端坐在高位。

    接受整个辰国皇室和全国民众的祈福。

    视频最后。

    镜头给了李昭月一个特写。

    那张年轻精致的脸上，气色明显比过去更加红润。

    金智雅随后发来一句话。

    【她今天举行了全国祈福仪式。】

    【仪式结束后，她第一次有了心跳。】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全国直播。】

    李天策看完视频。

    没有告诉金智雅所谓祈福的真相。

    知道自己正在被当成国运祭品的，不只是辰国皇室。

    还有整个辰国的民众。

    这个真相一旦让金智雅知晓，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李天策只回复了几句话。

    【别调查祭祀。】

    【继续观察皇室医疗物资的流向。】

    【小心一点。】

    金智雅很快回复。

    【她已经知道我是卧底。】

    【真的不会杀我吗？】

    李天策看着屏幕。

    片刻后，打下一行字。

    【暂时不会。】

    【她还需要你。】

    信息发送成功。

    金智雅没有再回复。

    李天策放下手机。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下方银町灯火辉煌。

    无数豪车驶入狭窄街道。

    衣着光鲜的客人走进一栋栋没有招牌的会所。

    有人在这里一夜挥霍数百万。

    也有人在酒杯和女人之间，谈论着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生意。

    更远处。

    东都港口依旧灯火通明。

    一艘艘货轮，正将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运入这座城市。

    其中某些冷链箱内。

    或许就装着李昭月所需要的血肉与器官。

    楚天南藏在这里的产业链，也正在这座繁华城市的阴影中运转。

    李天策双手叉腰。

    看着眼前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嘴角缓缓扬起。

    “破坏。”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