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国皇宫。

    太极殿。

    正午十二点。

    九声钟鸣，响彻整座首京。

    皇宫内外，所有侍从、禁卫与皇室成员同时停下动作，朝着太极殿方向低头。

    首京市区。

    广场、车站、商场与政府大楼的屏幕上，也在同步直播皇室祈福仪式。

    画面中。

    国王李承渊穿着黑金礼服，带领李宰镇以及数十名皇室成员，缓缓走入大殿。

    而真正坐在大殿中央的，却不是国王。

    是李昭月。

    她身穿一件深红色皇室长裙，头戴王冠，端坐于九级台阶之上。

    国王和皇室成员分列两侧。

    位置反而都在她之下。

    金智雅穿着私人秘书制服，站在台阶旁边。

    她手中捧着一份皇室祭文。

    直到此刻，她依旧不明白，李昭月为什么刚回皇宫，便迫不及待举行这场祈福仪式。

    辰国皇室对外给出的解释，是昭月公主久病归来，准备以皇室医疗慈善基金会长的身份，为国民祈福。

    这种活动在皇室中并不罕见。

    真正奇怪的是，李昭月要求全国直播。

    甚至要求所有政府机构、学校和军方驻地，同时观看。

    “开始吧。”

    李昭月淡淡开口。

    国王李承渊立刻起身。

    一名白发皇室长老端着金色托盘走上台阶。

    托盘上，摆放着皇室印玺、国王亲笔签署的祈福诏书，以及一只盛满鲜血的白玉杯。

    那是皇室嫡系成员共同献出的血。

    李昭月拿起白玉杯。

    没有饮用。

    只是将鲜血缓缓倒在面前的青铜鼎中。

    嗤——

    鲜血接触鼎底的瞬间，迅速蒸发。

    一股暗红色雾气沿着青铜鼎盘旋升起。

    金智雅眉头微皱。

    大殿内明明没有风。

    可两侧悬挂的皇室旗帜，却同时摆动起来。

    下一秒。

    国王李承渊率先跪下。

    “愿昭月公主，代皇室护佑辰国。”

    李宰镇紧随其后。

    “愿昭月公主，代皇室护佑辰国。”

    大殿内所有皇室成员同时跪地。

    声音整齐传出。

    殿外。

    数千名皇室禁卫、政府官员和受邀财阀代表，也纷纷低头行礼。

    同一时间。

    全国直播画面下方，开始出现无数民众留言。

    【欢迎昭月公主回归。】

    【愿公主身体健康。】

    【愿皇室护佑辰国。】

    【愿昭月公主长寿。】

    数千万条文字在屏幕上滚动。

    金智雅只觉得这场面有些荒谬。

    一个利用无数活人器官，才重新获得年轻身体的怪物。

    如今却在接受全国民众的祝福。

    她下意识看向李昭月。

    却发现对方已经闭上眼睛。

    那张年轻精致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近乎享受的神情。

    与此同时。

    太极殿地下。

    一座从未出现在皇宫图纸中的巨大地宫内。

    数百根刻满太阴符文的黑色铜柱，同时亮起。

    每一根铜柱上，都钉着一块带有皇室成员姓名和生辰的木牌。

    地宫中央。

    则是一口没有棺盖的漆黑石棺。

    石棺底部，铺满从大夏运来的暗红泥土。

    正是当年极光府后山，那口古棺附近的坟土。

    一缕缕肉眼无法看见的金色气息，从辰国各地升起。

    沿着政府大楼、军营、皇室产业和全国直播信号，向着皇宫不断汇聚。

    最终穿透大殿地面。

    落入那口漆黑石棺之中。

    轰。

    石棺轻轻震动。

    棺内暗红泥土如同活物般翻涌。

    一根已经断裂数百年的白骨，缓缓浮出土层。

    金色气息缠绕在白骨表面。

    断裂之处，竟生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骨膜。

    太极殿内。

    李昭月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腕上，一道原本无法消退的黑色裂纹，迅速淡化。

    体内那颗由不同供体拼合而成的心脏，也第一次发出强劲跳动。

    咚！

    声音并不大。

    金智雅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下意识看向李昭月的胸口。

    昨天晚上。

    这个女人抱着她睡了一整夜。

    没有呼吸。

    更没有心跳。

    可就在刚才。

    她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

    金智雅脸色微变。

    难道李昭月的身体，正在真正活过来？

    李昭月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扫过大殿内跪伏的皇室成员。

    又越过前方摄像机，仿佛看见了整个辰国正在观看直播的民众。

    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笑意。

    辰国皇室以为，她只是需要身份和资源。

    却不知道。

    从李承渊亲口承认她是皇室公主开始。

    从国王、皇子和皇室长老向她低头开始。

    从整个国家通过皇室媒体，承认她的身份开始。

    这个国家的气运，便已经与她产生了联系。

    王室血脉为引。

    皇室印玺为凭。

    百官、军队与万民之念为养分。

    她缺失数百年的精元和神魂，正在一点点恢复。

    器官能够修补血肉。

    活人气血能够维持生机。

    可想要让这具拼凑出来的身体，真正成为一具完整活体。

    需要的是一个国家的供养。

    “起身吧。”

    李昭月淡淡开口。

    国王李承渊等人这才敢站起来。

    白发长老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殿下。”

    “仪式是否有效？”

    李昭月看了他一眼。

    “很有效。”

    简单三个字。

    大殿内所有皇室成员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以为这场仪式，证明李昭月的长生之法能够实现。

    却没有人知道。

    刚才被祭祀、被供养的，从来都不是辰国。

    而是她。

    李昭月从主位上起身。

    经过金智雅身边时，轻轻停顿。

    “把仪式视频保存下来。”

    “一个镜头都不要删。”

    金智雅压下心中的疑惑。

    “是。”

    她不知道这些直播和跪拜，究竟有什么意义。

    只知道李昭月的气色，明显比仪式开始前更好。

    那双原本漆黑死寂的眼睛深处，甚至多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光泽。

    李昭月抬起手。

    冰冷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接下来几天，还有很多类似的活动。”

    “你会一直跟着我。”

    金智雅心中发寒。

    表面却只能轻轻点头。

    “我明白。”

    ……

    首京南站。

    临时贵宾候车室。

    李天策坐在角落。

    桌上放着一张前往辰国南部港城的车票。

    他已经准备离开首京。

    金智雅主动选择留在皇宫。

    李昭月又披着国王妹妹的身份，获得整个辰国皇室的保护。

    继续留在这里，没有太大意义。

    他不可能公然杀入皇宫。

    更不可能当着全世界的面，斩杀辰国承认的皇室公主。

    那不是报仇。

    是开战。

    既然暂时动不了李昭月，李天策原本准备先回大夏。

    至少先查清极光府后山，那口古棺还藏着什么。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天策看了一眼号码。

    吴老鬼。

    他接通电话。

    没有开口。

    电话另一边。

    吴老鬼语速很快。

    李天策安静听着。

    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逐渐消失。

    借国运养尸。

    形满之后，返回初葬之地。

    取本命骨。

    合太阴棺。

    李天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目光微微眯起。

    他一直以为，李昭月留在辰国，主要是为了借助皇室医疗体系收集器官和贡品。

    现在看来。

    器官只是在修补她的身体。

    真正能够补充精元和神魂的，是整个辰国的国运。

    难怪她一定要顶替国王妹妹的身份。

    也难怪整个皇室都要公开承认她。

    身份越尊贵。

    受到的承认和跪拜越多。

    她能够窃取的国运便越多。

    可她最终还是要回大夏。

    那里有她的本命骨。

    也有能够让她真正完成太阴炼形的古棺。

    李天策忽然想到一件事。

    “吴老鬼。”

    “楚天南是不是还在东瀛，重新建了一条器官产业链？”

    电话另一边停顿了一下。

    “是。”

    吴老鬼立刻回答：

    “齐家和辰国的线路被我们打掉以后，楚天南就把主要路线转去了东瀛。”

    “东南亚的供体会先送到东瀛。”

    “经过处理以后，再用医疗和科研项目的名义，分散运往辰国和其他地方。”

    “不过那条线非常隐蔽。”

    “我们现在只查到几个外围港口。”

    李天策没有立即说话。

    他看向桌上的车票。

    老怪物借辰国国运，修补神魂。

    器官产业链，则在源源不断替她修复血肉。

    辰国的白象港和皇家实验室已经被摧毁。

    可她的贡品并没有真正断掉。

    楚天南在东瀛重建的器官产业链，很可能就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供给通道。

    甚至……

    楚天南可能比辰国皇室，更清楚李昭月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又准备什么时候返回大夏。

    皇宫不能闯。

    李昭月暂时不能杀。

    那就先斩断她的手。

    顺便找到楚天南。

    李天策拿起桌上的车票。

    两根手指轻轻一捻。

    车票瞬间化作碎屑。

    “安排你的人。”

    李天策说道。

    “在辰国给我准备一艘船。”

    吴老鬼一愣。

    “李爷，您不回来了？”

    李天策起身。

    望向候车室外缓缓进站的列车。

    “改道。”

    “我现在去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