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说：“我说没想好。他就没再问了。”

    江树说：“就这么简单？”

    陈石头说：“就这么简单。”

    他往堂屋走，几个人跟在后头。

    进了屋，陈石头在火盆边坐下，烤了烤手，抬头看见沈怀安和裴毅坐在桌边，神色都比平时沉。

    他问：“怎么了？我走之后出什么事了？”

    江树把之前的事说了。

    那三个人进了院子，东看西看，问了不少话，是沈先生和裴毅挡回去的。

    陈石头听完，点了点头，说：“亏得有你们俩。换个人，怕是要被套出些话来。”

    沈怀安皱眉道：“那三个人里，有一个年纪大的，姓何，问话最刁。还有一个年轻的，姓郑，眼睛尖，到处看。剩下那个姓王的，不怎么说话，可看得最细。

    他蹲在咱们堆土那地方，掀开草席看了一眼。我当时心里也紧了一下，好在我们说是地窖的土，他没再追问。”

    陈石头说：“他们看出来了？”

    裴毅说：“看出来一些。那院子，那围墙，还有咱们几个的做派，跟普通农户不一样。他们心里肯定有数。不过没有当面戳破。”

    张福贵问：“那京官呢？看着怎么样？”

    陈石头想了想，说：“还行。四十来岁，说话不急不慢，问话不多，可句句都在点上。他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没想好。他没追问，就让我回来了。看不出什么。”

    裴毅说：“能在京城当大官的，都是心有城府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咱们这种小人物，还是离远点的好。别想着攀附，也别想着得罪。客客气气，把事情办了，就行了。”

    陈石头听了，没说话。

    江树突然说：“裴毅，你家以前就在京城。”

    裴毅自己倒是很平静，说：“我爹在京城待了好些年，官没做多大，得罪的人不少。后来被人排挤，贬到边关。

    后来打起来，朝廷没人可用了，才把他调回来。所以我们家对京城那套，心里有数。

    那些人，面上跟你笑，底下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咱们不去惹他们，也别指望他们。”

    大家听了，都沉默了一会儿。

    钱河叹了口气，说：“那这赏赐的事，还能指望吗？”

    裴毅说：“指望还是要指望的，毕竟这是朝廷明面上说要给的。只是别抱太大希望，也别自己往上凑。该来的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求不来。”

    陈石头把火盆里的炭拨了拨，说：“行了。京官的事，咱们管不了。他问完了，我们答了。接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地下室继续挖。挖好了，通道那头先不急着打通。等京官走了再说。

    外头不用留这么多人。天冷了，活也干不了多少。先回去几个人，山里那边也得有人照看。等开春了再出来。”

    江树问：“那谁回去？”

    陈石头说：“刘哥带赵大勇、钱河、王勉先回去。这边留我、福贵、江树、裴毅、沈先生，再加张岩和青竹，够了。

    主要是青竹还要做这么多的门窗，这个事可以在屋里干，我们也可以帮忙。”

    刘大江说：“行。我们挖好地下室就走。”

    陈石头说：“不急那一两天。主要是等雪停了再走。路上不好走，小心些。”

    大家应了。

    外头雪还在下，堂屋里火盆也烧得旺，几个人围坐着，正事说完了，就开始说闲话。

    陈石头心里想着那个京官问他的话：“你们想要什么？”

    他确实没想好。

    不过他说的不想要在这个镇上被人欺负，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也是真的。

    -

    下午，郑从带着魏承嗣去镇子周围看地形。

    两个人骑马出了镇子，沿着河道往南走，又拐到西边的坡地上，最后绕到北边的旱地。

    每到一处，魏承嗣都让人挖坑。

    郑从带着几个衙役，拿铁锹挖了三尺深，把底下的土翻上来给魏承嗣看。

    魏承嗣蹲在地上，把土捏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然后站起来，换一个地方，再挖。

    他们一共挖了七八个坑，地方都不一样。

    河边的地是沙壤，潮乎乎的，抓一把能攥出水。

    坡地上的地是黄壤，干巴巴的，一锹下去全是土面子。

    北边那片旱地最差，土层薄，底下是碎石，种别的东西都不行，可江家那几亩红薯偏偏就在那片地上也长得不赖。

    魏承嗣蹲在北边那个坑旁边，把碎石拨开，看了看底下的土色，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比刚来的时候松了些。

    他跟郑从说：“这东西是真不挑地。水田它能长，旱地也能长。沙土它能活，黄壤也能活。要是拿到北方去，再旱的年景，也不怕了。”

    郑从说：“确实。而且不占水田。百姓种水稻的照样种水稻，红薯就种在旱地、坡地、房前屋后，不耽误。”

    魏承嗣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上马往回走。

    回到镇衙，魏承嗣进了后堂，把门带上。

    桌上摊着纸和笔。

    他坐下来，把今天看到的情况一条一条写下来。

    折子写好了，封了火漆，叫来何进，说：“用六百里加急。递到京城。”

    何进接过去，转身走了。

    -

    京城这边，折子到了御书房的时候，皇帝正跟几个亲信大臣议事。

    太监把折子递上来，皇帝拆开看了，看着看着，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他把折子合上，递下去，说：“你们都看看。”

    几个大臣传阅了一遍。

    一个瘦高个的大臣先开口，他是内阁大学士，姓陈，名敬，五十多岁。

    “陛下，这东西要是真的，那可了不得。北方连年干旱，要是有了这个，百姓就不怕没粮了。”

    另一个大臣四十来岁，整个胖乎乎的，他是户部尚书刘元，接话：

    “而且不占水田。水稻还是照样种，红薯种在旱地，两不耽误。”

    皇帝说：“魏承嗣在折子里说，这东西确实不挑地。他在当地挖了七八个坑，沙土、黄土、旱地、坡地，红薯都长。他还说，当地百姓收了红薯，冬天就能吃上了，明年还要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