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牧驰心中暗惊,没想到这些人身上的残毒竟然连自己体内的两大奇毒也惊动了。
他仔细观察一众尸体的情形,一个个面色苍白,并不像一般中毒者那般脸上嘴唇有青黑之色。
他忽然注意到众尸体鼻尖出现一滴水珠,不禁皱眉道:“之前有这些么?”
一旁的仵作急忙上前查看,摇头不已:“没有,之前没有这种状况。”
这时旁边有人惊呼一声:“枕头也湿了,他们出汗了!”
宋牧驰循声望去,发现那些尸体的额头鬓间也有极细微的汗珠。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惯生死的寒蝉卫也不禁浑身汗毛直立。
要知道躺在这里的可都是尸体,尸体怎么会出汗?
闹鬼了!
所有人心中多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个情不自禁后退,生怕这些尸体忽然诈尸。
唯有宋牧驰依然站在那里,他检查了每一个人的情况,又检查了马大柱的尸体,发现他身上并没有这些水珠。
他想起《万毒归宗》里记载的一种奇毒,名为弱水沉舟。
此毒无色无味,溶于水、酒、茶中皆不留痕,各种验毒的手段都验不出来。入口只觉微凉,中者初时只觉困倦乏力,继而陷入沉睡,身体水分却自肌肤无声散出。
往往隔一段时间后鼻尖、唇间冒汗,枕边会渐渐出现湿痕。
再然后是双眼无声流泪,掌心、颈侧潮润。
接下来肌肤会渗出一层水珠,如清晨草木的露珠。
然后津尽脉枯,唇裂起皮,肌肤干枯龟裂。
随着修为不同,撑得时间各有长短,但最终毒发时无痛无挣扎,面色平静如睡,唯尸身干缩如搁浅枯舟。
也难怪之前寒蝉卫里研究毒药的那些人验不出来,八大奇毒世上本就知之甚少,更何况弱水沉舟前几日更是毫无症状的,若非他来时刚好看到尸体上的水珠,估计也未必会想得到。
他暗暗心惊,连绝命毒圣和盖一那样的存在,终其一生也就只找到一种奇毒,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也出现了。
他能感觉到这些护卫所中的弱水沉舟毒性似乎是稀释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不然不会这么快就出现症状。
不过也能理解,如果用完整版的弱水沉舟奇毒来对付这些保护赌银的护卫,未免有些大炮打蚊子。
他目光很快落在唯一的例外马大柱身上。
可能是刚死,毒性还没有彻底发挥,而且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人身上的毒要比其他几具尸体少一些。
他在马大柱身体上仔细检查起来,很快在他头顶发丝中间找到了一个细小红点。
宋牧驰沉声道:“去找找其他几人头顶。”
很快旁边的手下上前检查起来,很快都有了结果:“他们头上都有细针伤口!”
这样牛毛细针造成的伤口,若非刻意去寻找,很难发现。
宋牧驰眉头紧锁,弱水沉舟能列入八大奇毒之一,除了其毒性之外,很大原因也是这种毒药防不胜防,往往可以混在茶水饮食之中,修为再高都未必能察觉出来。
以毒针打入目标体内也不是不行,但难免有些多此一举。
如果都能以针打入目标头顶了,对方的生死都在你一念之间,哪里还需要弯刀割喉?
他心思如电,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栽赃嫁祸!
有人想栽赃到乾国啸月使的龙女身上?
到底是谁有这个动机?
他脑海中浮现出几个名字,可惜还缺一些线索。
这时有人来禀告:“失踪的运银车已经发现了。”
一旁的王忠有些惊讶:“在哪里找到的?我们之前那么多人都一无所获。”
“六扇门的木姑娘转累了到溉澜溪散心找到的。”那人答道。
王忠:“……”
宋牧驰:“……”
他不得不承认,那丫头虽然修为不高,做事也鲁莽冲动,但能平安活到这么大,还真有点说法。
这气运,跟金鸦就是两个极端啊!
宋牧驰急忙下令:“这些尸体好生封存,尽量别直接触碰,特别是有伤口之人。”
弱水沉舟毒性随着时间推移越猛,若不是考虑到保存证据,恐怕已经命人将这些尸体销毁了。
很快似宋牧驰带着其他人来到溉澜溪。
溉澜溪江边一条小支流,每到洪水季节,江水倒灌进溪沟,与从高处冲下来的溪水相撞,会激起像兰花一样的浪花,是以得名。
看着寒蝉卫从河里打捞出来的运银车,王忠一脸疑惑:“不对啊,溉澜溪水不够深,很难通行大船,无法转运那么多银两,运银车怎么会来这里。”
原来他们之前搜查时寻思着要转运那么多银子,很大可能会走水运,要走水运,必然要能行船,而这溉澜溪水草太多,水又不够深,基本上除了小舟之外,无法通行其他船只。
可小舟又如何能承载那么多银子?
所以他一开始搜索也是带人沿着众多通行大河来搜的,万万没想到运银车会来这种偏僻小河。
宋牧驰看着沐怡一脸得意地在那里指挥打捞,忍不住走过去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想着来这里的?”
“我就随便走走逛逛,后来逛累了,看到这水挺清的,就想洗个脚,然后就看到水里好像有东西。”沐怡小脸红扑扑的。
王忠:“???”
他一下子觉得寒蝉卫这些精英的智商被她按在地上摩擦。
宋牧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别跟她比,快去看看银车的情况。”
王忠很快检查了回来:“十二辆运银车全都被找到,但已经被彻底烧毁,河里并没有发现银子。”
宋牧驰眉头一皱:“他们遗弃运营车,干嘛要烧毁?”
“可能是运银车目标太大,想毁尸灭迹吧。”王忠解释道。
宋牧驰来到那些运银车残骸前,确实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些车身骨架,泥沙包裹中,偶尔露出的几截木头还勉强能看到的一些风系阵法的影子。
“有运银车不用,他们是怎么把银子转移走的?”宋牧驰沉声道,这些运银车是兴隆钱庄特制的,上面还有特殊的风系阵法,能让马车更加轻盈,比寻常马车容量也更大,按理说这些车是转移银子最方便的交通工具,对方既然把这些车毁掉,证明他们找到了更合适的工具。
“属下这就去查这一带的通行记录。”王忠带人匆匆离去。
宋牧驰隐隐约约想到了些什么,却发现很难将之串起来。
两人散步在大街上走着,沐怡趁没人注意,悄悄伸手到他前面秀了秀:“发财了,看我找到了几颗银珠子。”
看到那些光洁如珍珠般的小银珠,宋牧驰一愣:“哪里找到的?”
“刚刚那河边,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么几颗,”沐怡旋即将手缩了回去,“你可别想要回去,这些都是不义之财,我是要拿回去交给会中兄弟的。”
看到她财迷的样子,宋牧驰笑了起来:“你收着吧,我还要谢谢你帮我想明白了整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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