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啊,憨包。”陈元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现在是白三爷手底下的把头!白三爷这块招牌,在龙泉就是金字招牌!拿他的名头去贷款,空手套白狼,知道不?!”
侯三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对啊!
他怎么没想到!
“明天一早。”陈元把烟头一弹,火星子在夜色里划了道弧线,“去银行。”
等侯三回去后,姜伟笑眯眯地看着陈元,“陈元,你他娘真会画饼!难怪你能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
陈元没好气道,“我这么扶持他,不可能还出钱吧?我他妈也不是冤大头!万一扶不起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扶持小弟跟买彩票一样!”
姜伟眼睛一亮,“这个形容有意思!”
第二天上午,龙泉区农业银行。
侯三特意拾掇了一番,穿了件新衬衫,头发抹得油光水滑,可一进银行大门,那气派的大理石地面、冷冰冰的柜台,还是把他气势压下去半截。
“师父,我……我有点虚。”侯三拽着陈元的胳膊,压低声音。
“虚个锤子。”陈元今天给自己拾掇得更严实,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脸上贴的假疤,还架了副平光眼镜,“你记住,你是白三爷的把头,腰杆挺直,气势拿出来。”
信贷部的经理,是个女的。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姓魏,魏红英。
一身合体的银行制服,可那身套装穿在她身上,裹不住那股子熟透了的丰腴劲儿。
白衬衫的扣子被胸口绷得紧紧的,感觉随时要崩开,下面一条包臀裙,裹着一截浑圆的大腿,黑丝袜,高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生生的脖颈。脸上架着副金丝眼镜,看着端庄。
走路的时候一扭一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水蜜桃味。
熟妇,教科书级别的熟妇。
只是她那张脸,板得很,一看就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主儿。
“贷款?”魏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推了推眼镜,翻着侯三递过去的材料,眼皮都没抬,“贷好多?”
“三……三千万。”侯三咽了口唾沫。
“三千万?”魏经理总算抬起头了,上下打量侯三一眼,“侯先生,你准备做什么生意?”
“娱乐行业,酒吧这些。”侯三说道。
“有抵押物吗?房产,门面,或者固定资产?”
“没有……”
“有担保公司吗?”
“也没有,但是!”侯三急了,“魏经理,我是白三爷手底下的把头!白三爷你知道的!龙泉的白三爷!”
魏经理的眉头皱了起来,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侯先生。”她的声音又冷又硬,公事公办,“我们银行有规定,贷款必须提供抵押物或合规担保。你什么都拿不出来,光凭一张嘴,我贷给你三千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鄙夷:“何况,你们江湖上的名声,在我们银行,不作数,请回吧。”
侯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还想再说什么,被陈元按住了肩膀。
“魏经理说得对。”陈元笑眯眯地开口了,声音放得又软又客气,“是我们冒昧了,我们再想想办法,打扰你了。”
他拉着侯三,客客气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师父!”一出银行大门,侯三就炸了,“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
“说什么?”陈元斜他一眼,“人家说得在理,你什么都没有,凭啥贷给你?”
“那咋办?!赌场开不成了?!”
“急什么。”陈元眯起眼睛,回头望了一眼银行的大门,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这个魏经理,是这片区信贷的负责人,她点头,钱就有门!这年头只要关系好,贷款就好办!”
陈元把烟点上,慢悠悠道,“你们先回去,这事交给我。”
“记住,赌场和酒吧的铺面,你先去看,看中了位置跟我说。钱的事,三天之内,老子给你办妥。”
打发走了侯三和姜伟他们,陈元没走。
他绕到银行对面,找了家面馆,往窗边一坐,要了碗牛肉面,一边吃一边盯。
跟踪这事,他是祖宗。
当年在东南亚,多少荷枪实弹的暗哨都被他摸掉了,一个银行经理,能发现他就见了鬼了。
中午,魏红英出来吃饭,一个人,一份简餐,吃得很快,全程面无表情。
下午,她回银行上班。
傍晚六点,她下班,开着一辆白色的老款帕萨特,回了城南一个老小区。
陈元一路远远吊着,把路线摸了个清清楚楚。
夜里八点,小区的灯稀稀拉拉亮着。
陈元猫在楼下阴影里,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灯的窗户。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顺着楼外的水管和防盗网,跟只大壁虎似的,三下两下爬上了三楼,贴在她家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后面。
屋里亮着灯。
窗帘没拉严实,留着一道缝。
陈元眯着一只眼睛往里看。
这一看,就看出了门道。
屋里一男一女,正在吵架。
那男的四十来岁,穿着衬衫西裤,一副干部派头,正指着那个女人的鼻子骂,唾沫横飞。
银行那个经理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脸冷得像冰。
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怒:“魏红英!你到底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魏红英的声音,跟白天在银行里判若两人,尖利,疲惫,带着哭腔,“我想离婚!这个日子我过够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有几天回这个家?!你外面有多少个狐狸精,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小声点!”男人的声音慌了,“让人听见像什么话!我现在是提干的关键时期,组织上要考察家庭情况!这个时候离婚,我的前途就完了!你忍一忍,等我这个位置坐稳了……”
“等你坐稳?等了好多年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魏红英,我把丑话说前头。”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要真闹,闹到单位上去,丢人的不光是我。你这个银行经理的位置,是我们家托了多少关系给你运作的,你忘了?你要把我拉下马,你这个经理也当不成!到时候,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我在外面包养人,你也可以包养小白脸,我们各过各的!”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是摔门声。
陈元已经把这个女人的底摸了个七七八八。
男人是个混官场的,外面养了人,为了提干又不肯离婚,拿她的职位拿捏她。这女人呢,看着在银行里头人模狗样,铁板一块,实际上在家里被男人吃得死死的,一肚子火没处撒。
最憋屈的是,她连个离婚都离不成。
这种女人啊……
陈元吐出个烟圈。
表面上越正经,越古板,越守规矩,心里头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绷得越紧,就越想找个地方,把那根弦彻底崩断。
陈元看清了情况,便下楼来到花园中坐着,只不过蚊子太多了。
半个钟头后,三楼的灯熄了,又过了十来分钟,楼道里走出来一个人。
陈元差点没认出来。
魏红英换了身行头。
白天那身古板的职业装没了,换成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发也放了下来,披着,脸上还化了妆。
只是那妆化得笨手笨脚的,口红涂得有点歪,一看就不常化。
她站在楼道口,左右看了看,像个做贼的,然后快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陈元也拦了辆车:“师傅,跟着前面那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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