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猿又补了一句：“你说的那个亮堂堂，是啥感觉？”

    叶天明想了想：“就是整个世界一下子全亮了，比你们这儿最亮的地方还亮十倍。什么东西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巨猿歪了歪脑袋，灰褐色的大眼睛里还是一片茫然：“那得多亮啊。想不出来。”

    叶天明也没再解释，他自己心里也在犯嘀咕——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这些树是怎么长到三四十丈高的？光靠灵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腐叶层，厚得能陷进去半条腿，叶子一片比一片大，雨伞大的叶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底下的已经烂成泥了，上面的还绿油油的。

    这地方的植被长得这么疯，跟灵气浓度脱不了干系。可灵气再浓，能代替阳光？他心里打了个问号，没人能回答他。

    一行人绕过一片特别密的林子，前面豁然开朗——

    一条河横在面前，河面宽得望不到对岸，水清得能看见河底的卵石，每一颗都有磨盘那么大，在水底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然后耗子先看到了河里的东西，他嗷一嗓子就喊出来了：“我操——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面下大概两丈深的地方，一条鱼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过去。

    那鱼通体青灰色，鳞片比脸盆还大，一片压着一片，从头到尾少说也有十米长。

    它游过去的时候，尾巴一摆，河面上就掀起一个半人高的浪头，哗地拍在岸边的石头上。

    耗子的嘴张着，下巴快掉到胸口了。

    猴子在他旁边，两只手捂着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从指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细：“十米——十米的鱼——我老家水库里最大的鲤鱼才这么长——”

    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这他妈是鲸鱼吧！”

    苍狼站在河边，刀疤绷得死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喊，它又不咬人。”

    话音刚落，河边的浅水里又蹦出来一个东西——一只青蛙。

    那青蛙蹲在岸边的石头上，鼓着两只比拳头还大的眼睛，肚皮一鼓一鼓的，个头跟一头牛差不多。

    它蹦了一下，咚地落在另一块石头上，石头被它蹬得晃了晃。

    白狐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到鼻尖，她伸手推了一下，手在发抖，声音温润但调子高了一大截：“青……青蛙……青蛙怎么这么大——”

    水千柔站在河边，蓝裙被河风吹得轻轻摆动，她捂着嘴，从指头缝里溢出一声压不住的惊呼：“天哪……那鱼十米长，青蛙跟牛一样……这地方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大——”

    冷月仙子站在她旁边，白裙一紧，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失态，她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清但尾音在抖：“那青蛙的眼睛……比我的拳头还大……它要是跳过来怎么办……”

    魔主站在最前面，黑裙一摆，凤眼盯着河里那条十米长的鱼，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回头对着叶天明喊：“天明，这鱼能吃吗？”

    叶天明也盯着那条鱼看，听到魔主问，他回过神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十米长的鱼，切一段够吃好几天的。”魔主凤眼一挑，“你不问问？”

    巨猿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那鱼不好吃。刺多。河里有一种白条的，三四米长，肉嫩，刺少。”

    魔主转头看了巨猿一眼，然后回头看叶天明：“它说什么？”

    “它说这鱼不好吃，刺多。有种三四米长的白条，好吃。”

    魔主啧了一声：“三四米也够大了。”

    河边的尖叫声还没停。

    白狐终于把金丝眼镜推回鼻梁上，声音稳了稳，但还是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惊：“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稀罕东西没见过？十米长的鱼，牛大的青蛙——这地方要是让外面的生物学家知道了，他们得疯。”

    冷月仙子深吸一口气，白裙下的手指攥了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余悸：“我刚才以为那青蛙要蹦到我身上来。”

    水千柔站在河边没动，蓝裙被风吹得轻轻飘，她温婉地笑了笑，但笑得有点勉强：“这地方的东西，个头都翻了几十倍。鱼是，青蛙是，树也是。”

    “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人在外面算高个子，在这儿跟蚂蚁差不多。”

    慕容雪蹲在河边看了一眼水里游过去的十米长的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对叶天明说：“这鱼要是撞一下船，船能翻。”

    叶天明点头：“所以别下水。”

    巨猿等他们看够了，才迈开步子继续往西走。

    它一边走一边瓮声瓮气地跟叶天明说话：“你们外面来的，看到什么都新鲜。我们这儿的东西从小看到大，不觉得大。”

    叶天明踩在虚空里跟着它，嘴里应了一句：“你们这儿的鱼长十米，青蛙长牛那么大，树长三四十丈，天永远灰着，没有太阳没有月亮——这些东西放外面任何一样，都能让人疯了。”

    巨猿的脚步顿了一下，灰褐色的大眼睛看过来：“太阳月亮，真有你说的那么亮？”

    “比你们这儿亮多了。”叶天明说，“亮到你能看清地上每一片叶子的纹路。”

    巨猿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大脑袋：“想不出来。”

    从西南往北，一路绕着边缘地带走。

    巨猿一步三四十米，踩下去地面闷闷地颤一下，身后的树冠跟着晃。

    叶天明在它旁边飞着，后面六十多号人跟成一串，爬坡的爬坡，跳沟的跳沟，蹚水的蹚水。

    耗子走着走着就骂一句“这路真难走”，苍狼就回一句“嫌难走你回去”，耗子就不吭声了，闷头往前蹚。

    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前面的树渐渐稀了，地面从腐叶层变成了碎石地，再往前，一道峡谷出现在眼前。

    峡谷两边是灰白色的岩壁，高得望不见顶，谷口宽得能并排走十头巨猿。

    谷里的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树枝，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两边岩壁上凿着大大小小的洞，洞口挂着一串串晒干的果子和藤条。

    白猿一族的驻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