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没有害怕的声音。

    姜太虚的拂尘停在半空，白须抖了一下，然后老脸上的表情从凝重变成了向往，眼睛亮了起来：“极穹境……老夫三百年，以为灵虚境就是尽头。”

    “今天知道上面还有境界，还有活生生的极穹境巨兽，老夫这把老骨头，忽然觉得又年轻了。”

    魔主凤眼一挑，黑裙一摆，嘴角弯了一下：“极穹境。老娘灵虚境初期，差着两个大境界。但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

    呼延烈从野猪背上站起来，赤着的上身上全是血道子，嗓门又大了：“俺老呼要是能摸到极穹境的边，这辈子就值了！”

    韩万里、华天云、剑无名、道无涯、烈山洪、冰清玉洁、刀破天、药无尘，一个个武痴的眼睛都亮了，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向往。

    叶天明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不一会儿——

    东南方向的树林后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地面一震一震的，树冠晃动着往两边分开。

    巨猿从树林里走出来了，灰白色的毛发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银光，身后跟着一头灰黑色的巨狼。

    那巨狼比之前追魔主的那头小一圈，体长五丈多，身高一丈二，通体灰黑色的毛，脊背上的鬃毛没那么长，但眼睛是琥珀色的，比那头灰黄色竖瞳的巨狼温和得多。

    魔主看到巨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黑裙一摆，凤眼紧盯着它。

    叶天明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没事。”

    巨猿走到叶天明面前，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狼族在东南方向碰到一群你们的人，正在狼族驻地。狼族没有伤害他们，就围着没让走。我带回来的这头是狼王的儿子，小狼王。”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狼王也有内伤，跟我的旧伤一样，拖了几十年了。小狼王说，希望你帮忙去给狼王治疗一下。”

    叶天明点头：“没问题。”

    小狼王走到叶天明面前，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鼻子里的白气喷在他脸上，喉咙里滚了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道谢。

    叶天明伸手拍了拍它的鼻梁，毛茸茸的，热乎乎的：“别客气。带路，先去你们驻地看看我们的人。”

    巨猿开口了，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我们往西走，绕开中央区域，先到白猿驻地，再往狼族基地去。”

    叶天明转过身，对着身后六十多号人一挥手：“走。跟着巨猿和小狼王。别掉队。”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魔主，声音低了一些：“你跟姜圣主走后面，让武祖境的在中间。”

    魔主凤眼一挑，黑裙一摆：“知道了。”

    巨猿迈开步子，五十米高的身躯往西边的森林里一钻，三四十米一步踩下去，地面闷闷地震一下，可那震动传到众人脚底下的时候已经被厚厚的腐叶层卸掉了大半，只剩下一阵轻微的麻意。

    叶天明抬头看了一眼，巨猿的身影已经没了。

    头顶那些树，树干粗得能并排站十个人，树冠在几十丈高的地方才散开，枝叶层层叠叠地铺上去，灰蒙蒙的天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

    巨猿在树林里走，只能看到前面某一片树冠猛地晃一下，然后隔着好几棵树，另一片树冠也跟着晃，再往远处，又有一片晃——它那五十米高的身子在树底下走，愣是被林子遮得严严实实，连个轮廓都看不见。

    叶天明踩着虚空往上拔了拔，飞到跟树冠差不多的高度，低头找巨猿的身影，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片灰白色的毛在叶缝里闪了一下，又没了。

    他落回来，跟巨猿的脑袋平齐，忍不住开口：“你树也太高了吧，你这五十米的个子在里面走，外面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巨猿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点得意：“这里的树，最矮的也有十来丈。”

    “高的能长到三四十丈。你那几个小兄弟站在树底下，跟蚂蚁站在你们世俗界的电线杆子底下差不多。”

    叶天明往旁边看了一眼，耗子、猴子、苍狼、白狐、秦天、慕容雪六个人手拉手跟在魔主后面，踩着树干往上蹿一段又落下来，蹿一段又落下来，跟一串蚂蚱似的。

    耗子一边蹿一边喘，嘴里还不停：“这树怎么这么粗——六个人十二只手抱不过来吧！这树皮比外界钢化玻璃还坚硬！”

    叶天明收回目光，跟巨猿聊起来：“我问你个事。你们这儿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永远都是这么灰蒙蒙的？”

    巨猿的脚步顿了一下。

    它转过头，灰褐色的大眼睛看着叶天明，那眼神里全是茫然，瓮声瓮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解：“太阳？月亮？那是什么东西？”

    叶天明愣了一下。

    “太阳。就是天上一个发光的圆球，白天出来，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月亮是晚上出来的，也是圆的，光没那么亮，发白。”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你们这儿的天一直这么灰着，没有圆球在头顶走过？”

    巨猿听完，摇了摇大脑袋，灰白色的毛发在树影里晃了一下：“没有。”

    “我们这儿的天从来就是这样。我活了一百五十年，天没变过。”

    “我爹活了三百年，我爷爷活了接近千年，它们都说天从来就是这样。没有圆球。没有亮堂堂。也没有你说的那个发白的东西。”

    叶天明沉默了。

    他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一个活了一百五十年、从生下来到现在天天抬头看天的生灵，居然不知道太阳和月亮是什么。

    这说明地心世界从有生灵的那天起，天就是灰的，从来没有变过。

    要么这个地方压根就不在地球表面，太阳的光照不进来；要么就是外面那层岩壳太厚，光透不进来。

    可灵气能从这儿往外冒，光透不进来？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