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部署全图就算扣着不给，对方多半也能慢慢摸到手，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立刻给伊万诺夫回电。”

    斯林坐直身子，指尖点着密电。

    “他提的两个条件，我们全部答应。假番号和假辎重队明天就开始往边境开，部署全图明天由远东情报站整理好，派专机送到济南。”

    莫洛托夫点头，拿起笔记录。

    “要不要加附加条件？”

    “只有一条。”

    话音顿了顿。

    “让他严格保密德苏缔约的消息，在条约正式公布之前，走漏半点风声，所有约定全部作废。”

    莫洛托夫记下内容，转身往外走，去安排回电。

    斯林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桌面上的波兰地图上，指尖敲了两下。

    他原本想借着援助的由头，把陆抗绑在苏联的战线上，没想到对方连物资都不要，反过来把他们的计划算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只讲利益，不认阵营，只要利益对齐，确实是牵制日本的最好棋子。

    济南这边，西院译电室的机器响了一个多钟头才停。

    伊万诺夫拟完电文，守在译电机旁边等回电，桌上的红茶凉透了也没碰。

    后半夜两点，回电的嘀嗒声终于响起。

    译电员把电码译出来，双手递了过去。

    快速扫完内容，伊万诺夫绷紧的肩松了松，莫斯科全部同意，只有一项保密要求。

    他攥着电报纸起身，往指挥部主院走，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过脚踝。

    主屋的灯还亮着。

    警卫员推开门，陆抗正站在态势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往营口东侧的冰缝区画标记，孙明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登陆艇的建造进度表。

    听见脚步声，执笔的手没停。

    “莫斯科回电了？”

    伊万诺夫往前走了两步，把电报纸放在桌角。

    “统帅部全部同意陆将军的条件，部署全图三天之内由专机送抵济南，只有一个要求。”

    陆抗转过身，把铅笔搁在图钉旁边。

    “说。”

    “条约正式公布之前，请贵部严格保密德苏谈判的所有消息。”

    陆抗拿起电报纸扫了一眼，随手递给孙明远。

    “可以。”

    陆抗捏着电文稿抬步，煤炉里的炭块炸出个火星，火舌舔过纸边，黑灰顺着纸边往字行爬。

    他指尖松了松，烧透的纸页落进炭缝，孙明远拿铁钳拨了两下，纸灰混着炭渣碎开，没留半片整纸。

    “今天说的全是假设。”

    陆抗拍了拍指腹沾的灰，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人。

    “我没认过任何北上的计划，中将回去汇报，也别记错了措辞。”

    伊万诺夫拧开钢笔帽，膝盖上摊着黑皮记事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自然，全是假设。”

    “我再加两个要求，全算在假设的预案里。”

    “贵军在边境的动静，要做成真的。白天车队往前沿跑，夜里也要有车灯。假营房修起来，炊烟按师团战位数量烧，电台跟着假番号发报，频率和报务员手法不能乱。”

    “张鼓峰方向要不定时开炮。”

    伊万诺夫听完，指尖在桌沿点了两下。

    “炮弹消耗会超出演习预算。”

    “几吨炮弹换三十万关东军钉在原地，便宜。”

    “做戏做到九成九，剩一分留给对面猜。”

    孙明远把这几行补进备忘，钢笔尖压得很重。

    伊万诺夫拉开皮包，取出一本薄册子，连同一个金属小圆筒放到桌上。

    “专用联络密码。每次启用前按日期换页，呼号在圆筒内的胶卷上。后续情报走苏联大使馆专属电台，不经常规外交渠道，也不经济南宪兵队。”

    陆抗没碰密码本，只朝门口喊了一声。

    “林默。”

    侧门推开，林默收好纸笔进门。

    “登记编号，密码本锁进军情柜，胶卷单独存放。联络时用我们的人译，苏方电台只负责传波。”

    林默拿起册子，转身去外间办手续。

    伊万诺夫看了眼怀表。

    “我两个钟头后起飞。”

    “不留饭了？”孙明远问。

    “专机等命令，我要在伊尔库茨克换机。”伊万诺夫站起身，扣好大衣纽扣，“济南的风雪，留到下次再领教。”

    陆抗送他到廊下。

    后院车门已经打开，警卫排沿雪路站成两列，没有喊口号，只有皮靴碾雪的声响。

    伊万诺夫上车前回头。

    “假设的事，我等贵方的船期。”

    “船期没定。”陆抗拢了拢大衣，“中将回去先管好边境的炮声。”

    汽车滑出后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辙。

    济南机场跑道扫出一条黑道。

    伊万诺夫在舷舱门口停了停，看见地勤摘下机翼上的棉布套，螺旋桨开始慢转。

    他钻进机舱，把文件夹摊在膝头，钢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页。

    电报员在副舱调试发报机，铜键声隔着木板传进来。

    报告写到末页，他停笔想了想，补上一行。

    “与陆抗合作，价值远超与日本签订中立条约。此人只认筹码，不谈阵营，给足筹码，可令关东军长期陷在远东。”

    钢笔帽扣上，文件封进火漆袋。

    飞机滑过雪雾，机头朝北抬起来。

    指挥部的地图换了新标记。

    林默把烟台港的船工名册放到桌上，纸面沾着海盐和桐油味。

    “两艘木质渔船定了，船底镶一层钢板，船头包胶皮，车叶装防冰罩。船舷刷白漆，桅杆挂旧帆，舱面堆煎饼、棉花、咸鱼和粗布。”

    “人员呢？”

    “情报员六人，秦戈带队，扮成回乡灾民。船工四人，都跑过营口冰槽。另派一名医生，药箱里夹手术器械。”

    陆抗翻到船型图，指尖沿吃水线划过去。

    “武器拆散封蜡，压在棉花包底。上岸前不碰，遇到巡逻船也不碰。电台只收不发，回程再通电。”

    “走夜间浮冰漂移的空隙。天亮前贴冰群停船，落帆，甲板撒碎冰，人进舱。瞭望哨裹白布，隔一会换一次。”

    林默逐条记下。

    “日军巡逻艇多半在天黑后两小时和天亮前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