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神境的残风依旧凛冽。
漫天漂浮的空间碎块缓缓凝滞,大战余尽的杀伐戾气沉沉压在天地之间。
茉莉静立虚空,眸光凝着云澈苍白隐忍的侧脸。她纤细微抬的指尖几度欲触,终究无力收回,轻轻垂落于袖侧。
眼前之人看似稳住了身形,可那份被死死压抑、近乎崩碎的暴怒与杀意,早已浸透骨髓,仿佛肉眼可见。
片刻沉寂,一道娇小黑影自茉莉身前的空间窜跃而出。
邪婴悬在半空,小脸气鼓鼓涨得通红,双拳紧紧攥起,小身子微微发抖,满是不甘的怒意撒在残破天地间。
“可恶可恶可恶!!我以前明明能打的过那个老头的!!现在竟然被他欺负成这样,这不公平!”
孩子气的忿恨回荡四野,却冲不散分毫笼罩周身的宿命阴霾。
茉莉无视邪婴的恼怒,目光落定云澈身上,沉静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云澈垂眸。
掌心静静悬浮两枚漆黑深邃的魔帝魔源,古老暴戾的魔息丝丝缕缕溢出,沉寂的魔帝之力蛰伏其中,隐隐震颤,似渴求再度现世。
他眸光沉落,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碎石:“还能怎么做。”
“当然是遂剑灵之愿,炼化这两枚魔源。”
邪婴骤然飞到他正前方,小脸满是凝重急切,认真辩驳:
“可这样的话,不是正中那老东西下怀么?”
“他就是想让你提高自身位格,这样在吞掉你之后,或者以别的什么方式剥夺你的神力之后,那他,也就会变得比现在更加强大,更加恐怖!就像他不知以何种手段强行吸收吞噬神界的灵气一样!”
云澈抬眼,眼底一片死寂寒凉,不见波澜,只剩透彻的清醒。
“不然呢,还有别的选择么?”
“若就此止步不前,下次面对他时,我依然拿他没办法。”
他转头望向云谷消逝的那片空域。
那里乱流盘绕,残剑余威隐隐不散,如同万古棋局布下的囚笼,死死笼罩在他命运之上。
短暂沉吟,他字字沉冷,道破其中凶险:
“当然,若只是照他所言,只炼化这两枚魔帝魔源,到最后,大概率也只是为他,或者为偷偷将这些魔源放进我体内的浊恶.......做嫁衣而已。”
说到这里,他眸底深处,骤然亮起一缕凶厉寒芒。
“所以……想要彻底解决剑灵,解决他口中的宿敌,也就只剩下一个办法——”
“除了这两枚魔源之外,我需要寻求更多,也更高层次的力量。”
茉莉眸光微凝,望着他骤然深邃的眼神,轻声追问:
“逆世天书?”
云澈微微眯眸,神色讳莫如深:“不止......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一旁邪婴眨着澄澈大眼,满脸好奇凑近:“唔?你真的有办法解决那臭老头么?”
云澈抬首望向残破天穹,胸中仿佛压着无尽山河,无比沉重。良久,只余一声沉沉轻叹:“尽人事,听天命。”
茉莉声音平静道:“既无绝对把握,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
云澈眸光一动,道:“如今的局面,可能的确脱离了始祖意志的预料,但希望......”
末了,他摇了摇头,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算了,与其寄希望于他人,不如......亲手去把握。”
.......
太初神境的惨烈战火,终究未曾外泄半分。
短短数日之间,整片神界硝烟尽敛,风云清晏。
九霄天穹万里澄澈,浮空仙霭层层叠叠垂落,诸天星辰长明不落,恒照世间。
帝云城琼楼万千,仙宴铺彻云海。
大典在即,巍峨城下处处琼筵高设,玉液流香,仙禽绕梁,神风拂席。
这座神界第一雄城,巍峨悬于云穹之殿,煌煌伫立。
但自人族执掌神界以来,便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
煌威盖九霄,盛景压万古。
九天之上,层层叠叠的紫金神台凌空筑起,连绵亿丈,高低错落,直抵星穹。
神台阶玉,皆为数千万年温养,自神魔时代便存在的九天灵玉铺就,每一寸都流转不息的温润神光,脚踏之上,道音自生,法则轻鸣。
城中千万殿宇尽数焕新。琉璃覆顶,星辉铸梁,龙凤神纹盘绕梁柱之间,随风轻颤,隐有仙灵低语。
天地之间,天降瑞霞万道,地涌金莲千顷。
道道七彩神光自虚空垂落,化作漫天飘花,悠悠扬扬,终年不坠。四野仙乐袅袅不绝,清音浩荡,洗涤万心。城中所有杀伐戾气、凡尘浊气尽数涤荡一空,空气之中每一缕气息,都带着精纯至极的、被云澈自深渊带回的浓郁灵气。
凡人呼吸一口可脱胎换骨,玄者吐纳片刻便可道基精进。
也正因此,各方有资格参加神界大典的势力,也大都提前临至,并为此深觉荣幸——
只是此刻还没有人知晓,这场已筹备多时的神界大典,竟会在众界期望最高时被彻底终止。
......
一处临云雅台之上,两名须发皆染星霜、气息古朴悠远的老者对坐把酒。
二人皆是闭关千载、久隐尘外的迟暮神主。本已寿元将尽,准备坐化,早已不问诸天纷争,此番却无一例外,千里赴宴,齐聚帝云。
因为神界位面的抬升,他们侥幸突破,延长了本已枯竭的寿元——
从某种程度上说,云澈几乎等同于他们二人在内的,同类人的再生父母。
尽管云澈比他们年轻了不知几万岁。
玉盏相碰,清冽酒香漫开,左侧老者望着下方络绎不绝、横穿星海的万域神驾,缓缓轻叹出声。
“老友,你我闭关千载,素来不出山门半步。没想到,今日竟会为一场盛典,同临帝云,哈哈哈哈。”
“哼,界内之事,我早已交于那不成器的儿子。神界位面抬升,你我借此侥幸突破,这才得幸于此闲聊。否则——你我此刻怕都已是一捧黄土,魂归轮回了。”
另一老者应和道:“哈哈,是也是也,单这一点,老朽便是云帝永恒的拥趸,绝无二心可言呐!!”
“但有差遣,哪怕倾尽我千流界所有资源,也必当尽绵薄之力。”
“得了吧,你千流界那点儿家当,拿出来也不嫌寒碜!”
语落,他叹息一声,抬眸远眺。
天际之上,亿万神光横渡苍宇,龙驾巡天,凤辇凌云,古老仙舟连绵无尽,自万千星界、四面八方源源汇聚,遮云海、贯穹苍。
那些尘封秘境、修闭死关的老祖、一域霸主、星界巨擘,昔日各踞一方、互不俯首,今日却尽数齐聚一城。
哪怕王界,也是以下位者的姿态。
老者举杯浅酌,眸含沧桑:
“你看这漫天来客。神界但凡留名、掌权、承一方气运者,无人缺席,亦无人敢缺席。”
对面白发老者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玉杯,目光沉凝:
“老喽老喽,也就不喜热闹。寻常盛会,又岂能撼动我等隐世之心?这场神界大典,你我这两个快要死的老东西都赶来了,凡有资格者,又岂有缺席的道理?”
“这不只是一场热闹宴席,亦是云帝君临诸天、重整神界、正统加冕的至尊仪典。”
“自此一典落定,万域秩序重铸,诸天山河归统,新旧天道更迭——由他亲手开启,全新的神界纪元。”
一席话说得淡然,却藏着沉甸甸的万古分量。
席间微风轻拂,带来远处不绝的道音仙乐。
先开口的老者轻叹道:
“说来可笑。你我身为西域妖族,活过十数万年,见证了自神魔时代覆灭后,神界的小半部历史长河,见惯诸界沉浮、群雄纷争。万古以来,神界虽秩序平衡,却也从无真正安宁,”
“但自神界大典之后,神界......也该真正迎来和平,少有纷争了吧?”
另一人微微点头,目光望向远处连绵无尽的神潮,声音愈发温和:“是啊......真是期待呢。”
见人来人往,老者眸光微动,道:
“神界大典......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敢在大典二字前,附以神界二字。”
“但此次大典,却是名副其实,也最为合适。”
“不止是四方神域,诸大王界的顶层势力。”
“那些边陲小域、中下星界、附庸族群,如今也是个个满心炽热,翘首以盼。”
“所有人都在等着大典的开启,以及落幕,新天既定。”
说到此处,他眸中露出一抹真切的期许。
左侧老者一饮而尽,眼底生出滚烫感慨:
“我突然想起玄神大会上,流传的一副流言——”
“哦?你才出关不久,听谁说的?”
另一人饶有兴致问道。
“呵呵——后辈玄孙所言。他们那些年轻人,对云帝的登神之历程,可是崇拜的紧呐。甚至还有人编造成册,广为流传,呵呵,让人感慨啊。”
“呵,你这老东西,与后辈的关系似乎还不错。所以你方才提及的那句流言,具体为何?”
“嗯......”
老者沉吟片刻,道:“九重天劫现,真神降临时。”
“啧啧。”另一位老者拂了把胡子,啧啧道:“倒是一点儿没错。而且听说——现在的云帝,已然凌驾真神之上。”
“想不到啊想不到......”
“一个自下界飞升神界的年轻人,竟在我们闭关期间的弹指一挥,成就了如此神话。”
“若非亲眼所见,我这把老骨头必然万万不敢轻信,哈哈。”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缓缓举杯,望向中央那座尚未开启、却已镇压万域的九天至尊神台。
漫天神潮肃立,万域天骄屏息。
整座帝云城,亿万生灵、诸天强者,皆在静静等候。
等候那一日——
云澈登临绝巅,受万域朝拜,承诸天气运,定万古帝尊之名!
老友举杯相碰,玉盏铿锵。
“此番盛世,万古一遇。”
“你我能亲眼见证新神临世、万界归宗,不虚此生呐。”
与此同时——
琼风习习,仙香萦绕。
帝云城高台雅座之上,水千衍手执玉盏,目光温柔落于身侧巧笑嫣然的水媚音身上,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欣慰与释然。
“呵呵。”
他轻声一笑,语含唏嘘:“为父与你姐姐今日能立身这座神圣高台,俯瞰万域宾朋,皆是沾了你这丫头的福泽。”
“若非你身承帝妃名分,得云澈帝君垂怜,以区区上位星界之底蕴,此生绝无资格登临这神台。”
“嘻嘻!”
水媚音眸光皎洁,眉眼弯弯如月牙,小手亲昵挽住身旁水映月的臂弯,灵动狡黠的心思全然不藏,脆生生开口笑道:
“爹爹,那不如……你把姐姐也一并塞给云哥哥好不好?”
“噗——!!咳咳、咳咳咳!!”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乍起。
水千衍刚入喉的半盏仙茶瞬间全数喷出,剧烈的呛咳骤然袭来,他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错愕失神,脸上的从容淡然彻底碎裂。
身侧,水映月身躯猛地一僵。
明媚温婉的容颜瞬间凝滞,澄澈的眸光骤然黯淡下去,一层极淡、难以察觉的落寞与疏离,悄然覆上眼底。
满堂仙乐、周遭喧嚣,仿佛在她耳畔一瞬远去。
水千衍抬手拭去襟上水渍,心绪久久难平。他侧眸静静望着长女低垂的眉眼、暗藏怅然的神色,瞬息便洞悉了两个女儿截然不同的心思。
今时今日的云澈,已是君临诸天、万域俯首的神界至尊。
他身边红颜虽个个冠绝古今、绝代无双,数量却是极少。放眼诸天,不知多少绝世天骄、上古神女趋之若鹜。
水媚音心思剔透灵动,深知一众共同服饰云澈的姐姐们,皆是世间极致风华,自己并无绝对优势。心中暗存压力,便想着将至亲姐姐也拉入其身侧,彼此相依,也算多一份羁绊、多一份底气。
可水映月的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自上次云澈刻意趋近、假意倾慕,实则只为摄她神魂、勘破心中谜团之后,她心底便悄然埋下了一缕芥蒂。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藏浅浅抵触。
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怅然。
原来那段短暂的温柔趋近、似有情意的靠近,自始至终,皆非本心。
他对她,似乎并无半分儿女情长。
所有温柔,所有试探,不过只为解惑与利用。
这份清醒,如细针藏心,让她每每念及,便心生酸涩,想要释然,却至今也难真正做到完全忘却。
“媚音。”水映月轻声道:“你应该清楚,云帝对我并无情意,这件事,不要再提,好么?”
“哎呀,姐姐你不了解云哥哥——”
水媚音拉了拉水媚音的柔荑,亲切亲昵道:“相信我,云哥哥对你,绝对绝对不是完全没有心思。上次的事情,只是云哥哥那时急于求证,才做出了不顾分寸之举。”
水映月:“......”
水千衍看着长女低垂的睫羽、落寞的侧脸,心中轻叹一声,正欲开口温言劝慰,抚平她心底的郁结。
可就在这一刻——
嗡——!!
一股冰冷、寂灭、霸道至极的暗黑魔威,骤然从帝云城极巅轰然炸开!
黑云翻涌,压覆九霄!
原本万里澄澈的盛景天穹,瞬息被无边暗魔气息侵染,祥和仙霭尽数溃散,满堂祥瑞瞬间凋零!
一道挺拔孤冷的黑衣身影,默然立在万仞云巅。
他孤身负立,魔袍猎猎狂舞,周身漆黑魔纹沉沉流转,死寂森寒的气场,瞬间镇压整座帝云亿万里山河!
刹那之间!
喧沸诸天的人声、连绵不绝的仙乐、万域宾朋的低语、浮空灵鸟的轻鸣……
尽数死寂!!
亿万里帝云疆域,瞬间落针可闻。
原本人山人海、神流如海的盛世盛景,依旧恢弘壮阔。万域天骄肃列长空,诸天神主静立高台,亿万生灵仰头朝圣。
可极致盛大的煌天盛景之下,只剩极致的肃穆、极致的压抑、极致的诡异。
所有人的目光,尽数死死锁死在那道骤然临天的黑衣身影之上!
“那是……”
水媚音脸上的狡黠笑意瞬间褪去,眸光骤然凝住,心底莫名一紧。
她盯着云巅那道熟悉身影,低声轻喃,带着几分惊疑不定:“他是槃不妄,云哥哥从深渊带回的亲传弟子。”
“他骤然现身帝云之巅,定是遵从云哥哥的意志,要当众宣告要事……”
话音未落,她的眉头已然深深蹙起。
心底的疑惑与不安,疯狂滋生。
此刻的槃不妄,哪里有半分平日的沉稳恭谨?
他身姿僵冷,面色阴沉如墨,整张脸毫无半点神采。那双往日恭敬沉稳的眼眸深处,竟是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阴沉、惶然,乃至深入骨髓的惊惧,以及......
风雨欲来,黑云压城。
万古盛世的狂欢,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暗黑阴霾,彻底笼罩。
水媚音心头狠狠一沉,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不对劲……有些不对劲……”
槃不妄的声音平平淡淡,枯涩冷硬,不带半分波澜,于天地间缓缓回荡。
“云帝有令——”
“此番神界加冕大典,无限期延后。
所有星界宾客、万域万族,即刻撤离帝云城。”
“三刻之内,任何人不得再次逗留。”
“帝云城——即刻......”
“......封城。”
可这寥寥数语,却像是一柄寂灭天刀,硬生生劈碎了整座帝云城持续数月的盛世繁景,劈碎了万域生灵满心滚烫的期许与憧憬!
嗡————!!
死寂彻底崩碎!
亿万里帝云疆域,瞬间掀起万古未有之哗然狂潮!
层层叠叠的惊呼声、震愕声、难以置信的失态声,冲天而起,撞碎云海,撼动九重天!
他们千里迢迢、跨越星海而来,只为亲眼见证新帝加冕、以及新纪元的开启。
可如今——
大典突然说没就没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筹备数月,万域尽赴、诸天齐聚!只差最后时日,为何骤然作废?!”
大典搁置、帝云封城,等于所有星海奔赴、所有筹备铺垫、所有期许准备,尽数化作泡影!
“无限期延后?!岂有此理!!”
“神界大典乃是定万域秩序的至尊仪典,岂是说废就废?!”
槃不妄眸光骤冷:“云帝亲令,各位......有异?”
“这......”那人咽了口唾沫,质问的语气瞬间蔫了下去,恢复理智吞吞吐吐道:“不、不敢,是在下唐突了。云帝既亲令延期大典,自然有云帝自身的考量,我等断不敢胡乱揣测。”
话虽这么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大典临时废黜、无限搁置、全城戒严封城——
这绝非简单的仪式延期!
而是云帝......可能无暇此顾!
一众隐世至尊齐齐立身高台,万古沉稳的心境彻底裂开,眸光沉沉望向九天之巅的黑衣少年。
他们看着槃不妄那一身压不住的末日死寂、眼底散不去的绝望惊惧,心中寒意彻骨。
这一刻,全员僵立,呼吸停滞。
新帝不冠,新界不立。
盛世骤停,风云倾覆。
若无绝境,若无塌天之变,他绝不会在万事俱备、万域朝拜的极致盛景之下,骤然废黜大典、封锁神界中枢!
……
高台雅座。
水千衍周身气血近乎凝固,脸上所有温和欣慰全然褪去,只剩沉甸甸的凝重与震怖。
一旁,水映月眸光彻底纷乱,心底那一丝儿女情长微不足道的落寞、芥蒂,早已被滔天惊澜彻底冲散。
大典取消、帝云封城、全境戒严……
这每一字,都透着耐人寻味的诡异。
而水媚音,早已小脸惨白如纸,唇瓣失色,娇躯微微发颤。
方才所有的俏皮心思、所有的小小心思,尽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敏锐的浓重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缘由。
她怔怔望着云巅之上孤寂冷硬的黑衣身影,心头慌乱如潮,一遍遍颤念——
云哥哥……
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遇上了什么?!
九天之巅,槃不妄缓缓抬手。
动作平静,不带半分戾气,却承载不容忤逆的至尊帝令。
“各位,请。”
这一声“请”,实为驱逐。
漫天哗然渐渐平息,纵使诸人心底惊疑万千,却无人胆敢抗逆云帝旨意。
即便北域魔族,亦开始顺从离去。
短暂沉寂后,整片帝云城开始涌动。
仙舟升空,神辇启程,来自诸天万域的修士、王族相继动身撤离。
“走吧。”
遮天蔽日的神流缓缓退去,方才盛况空前的云海人潮,飞速稀疏冷清。
众人一路默然离去,频频回望空置的至尊神台,满心茫然与惴惴,无数揣测在心底滋生。
天穹之上,槃不妄垂落手臂,独伫神台。
万丈繁华转瞬散尽,偌大的帝云城,顷刻间只剩一片萧索与沉寂。
似暗流在寂静之下,缓缓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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