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倒退，十二道身影在冰冷的黑暗中风驰电掣

    到了仙帝这个位格，跨越星域早已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仅仅是心念一动，身躯便能跨越亿万兆里。

    司命老祖一马当先飞在最前方，身后，是陈墟、陆域等沉默的仙帝。

    而司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侧，无论前方的仙帝如何加速，都无法拉开哪怕半寸的距离。

    “老祖。”

    寂静的星空中，司辰的声音忽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司命的身形微微一顿，速度稍稍慢了半跨：“怎么了？”

    “前几日，姜菱单独去找过你。”

    “她去远征之前，那副做派....你应该和她说了不少旧事吧。”

    司辰一步瞬移到他身边，淡然问道：“当年她父亲姜元，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周围原本急掠的几位仙帝，身形齐齐僵了一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司命看着司辰，最终苦笑了一声：“瞒不过你，不过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老祖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疲惫。

    “姜元...那是个狠人。”

    “不止是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听到这个评价，司辰眉头微挑，却没有打断。

    “你可知，上古之后，这诸天万界第一个打破桎梏、强行晋升仙君的人是谁？”司命叹道。

    “姜元？”司辰道。

    “不错，就是姜元。”

    司命望着前方的黑暗，眼神放空，缓缓道：“他毕竟是上古大劫中活下来的种子，天资卓绝。”

    在我们夺得帝位、苟延残喘了不到万年后，他便凭借一己之力，走到了仙王巅峰的尽头，迎来了仙君之劫。”

    司命说到这里，语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当时，我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我们？”

    “一个篡位者，最害怕的，就是出现另一个篡位者。”

    “姜元一旦踏入仙君，以他的资质，距离帝境还会远吗？到那时，他会不会重演我们当年做过的事？”

    “可我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如何除掉他，姜元却带着他的道侣沈薇...却自己找上了门。”

    司命的话音落下，司辰闪过一丝错愕。

    自己找上门？

    司命闭上眼，像是在回忆那段尘封了太久太久的对话：“他说，他知道凡人禁区的真相。”

    “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也知道我们接下来想做什么。”

    “陆域当时已经准备斩了他，但姜元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他说....”

    司命说到这里，露出浓浓地回忆之色：

    “诸位帝君，让我们来做一笔交易...”

    “一笔....用我们夫妻二人的命，换仙界万载太平的交易。”

    星空寂静，唯有罡风从耳畔掠过。

    司命没有卖关子，继续说了下去。

    “姜元开出的条件很简单...他可以成为我们的刀。”

    “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由他来担。”

    “他只有一个要求。”

    司命的声音低了下去：“留他女儿一条命。”

    司辰沉默了片刻：“所以，当年整个屠杀仙君的计划，其实是姜元提出来的？”

    司命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苦涩的叹息：“不错。”

    “作为唯一知晓一切真相的仙君，他把所有脏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告诉我们，仙界不可没有仙帝坐镇，而他自己不过仙君修为，距离帝境遥遥无期，或许终生无望。”

    “他经历过上古的灾难，亲眼见过三界是如何在秽灾面前一步步崩溃的。”

    “而那时的仙界，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战争了。”

    “既然总要有人来做这个恶人....那便由他来。”

    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黑瞳中，终于浮现出一抹罕见的动容。

    原来如此。

    作为上古之后的第一个仙君，确实有实力做到这一切。

    但为了天下，背叛天下，为了众生，化身恶鬼。

    这究竟是极善，还是极恶？

    司辰并不认同，但理解。

    这是一个在上古废墟中活下来的人，做出的最冷酷、也最清醒的取舍。

    他把自己的命放在了祭坛上，只为了给仙界，或者说，给女儿换一张活下去的门票。

    “他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良久，司辰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司命苦笑了一声：“是啊，他虽是仙君，却比我们这些人，更配得上‘帝君’二字。”

    司辰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姜菱这些年在仙界树敌无数，却始终能活到现在....也是你们在暗中保她？”

    司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虚空，声音低了下去：“姜菱必须活着，这是我们答应过的事，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姜菱知道吗？”司辰问。

    司命苦笑了一声：“她以前不知道。但前几日....我告诉她了。”

    “她既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全程安静听完了，然后问我....”

    “‘我爹娘，最后死在谁手里？’”

    “那真相是...？”

    “姜元夫妇死在了最后一个凡人禁区里。”

    这句话落下之后，周围的几位仙帝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没有人接话。

    司命接着道：“姜元提出的那个计划，本不该包括他自己。”

    “但最后一座凡人禁区布成的那一日，他带着沈薇走了进去。”

    “他说，同为仙君，又岂能置身事外？”

    “他说，让仙君们流尽鲜血来封印的污秽，若由他这个提出计划的人来镇守最后一处，也算有始有终。”

    “那时候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后事，甚至提前写了一封信，存在我这里。”司命沉默了一瞬，

    “他说，如果有一天菱儿找到了真相，就把这封信给她。”

    “你给了？”

    “给了。”

    司辰没有再追问那封信里写了什么。

    有些答案，只属于姜菱一个人。

    .....

    沉默重新在星空中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飞在前方的玉寒忽然停下身形。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到了。”

    众人同时停下。

    前方的虚空与别处并无不同...一样的黑暗，一样的冰冷，一样的星光寥落。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蛰伏在前方的黑暗中，正在缓慢地呼吸。

    “这里便是上古魔界的边界。”

    司命沉声道:“魔界覆灭之后，这片虚空就成了一片死域，继续往前，便是真正踏入魔界的地界了。”

    司辰没有再说话。

    他越过众仙帝，缓缓飞向那片沉默的黑暗。

    身后，陆域和陈墟交换了一个眼神，也默默跟了上去。

    魔界，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