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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_第0579章 拿拓包砸了他一脸
小说作者:清风辰辰   内容大小:8069.04 KB   下载:星子落在旧书脊上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5-12-30 12:36:11   加入书签
    书脊巷搞古籍展这事,最早是陈叔提的。

    那天下午陈叔蹲在店门口晒太阳,跟隔壁卖煎饼的刘婶闲聊,说这条巷子以前是江城有名的旧书一条街,最红火的时候半条巷子全是书摊,后来一家一家地关,现在就剩他这一间老铺子撑着。刘婶说那你怎么不搞个活动热闹热闹,把人气拉回来。陈叔拍了下大腿说对啊,搞个古籍展,让微言把她修好的那些宝贝拿出来亮亮相,我这儿再凑几本压箱底的旧货,隔壁文具店出桌椅,煎饼摊出茶水,巷子口奶茶店出赞助——咱也弄个“书脊巷文化节”。

    林微言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正在给那本光绪《论语》做最后的压平,头也没抬:“陈叔,您这是文化节还是摆摊儿?”

    “摆摊儿怎么了?摆摊儿接地气。”陈叔理直气壮,“你那些修好的书搁在修复室里谁看得见?拿出来给大家看看,让人知道知道咱这条巷子卧虎藏龙。”

    林微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手头修完的古籍攒了十来本,从明代的医书到民国的画册都有,平时搁在柜子里吃灰,确实可惜。于是答应了下来,定在周六上午开展,地点就在陈叔旧书店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摆三张长桌,铺蓝布,书搁上去,旁边立几块展板介绍修复过程。

    沈砚舟听说这事之后主动请缨,说可以帮忙布置场地、搬桌子、挂横幅。林微言说你是律师你干这个不合适吧,沈砚舟说律师也是人,怎么就不能搬桌子了。于是周五下午他真来了,把西装换成了运动服,袖子一撸跟陈叔两个人搬了一下午桌子,汗出了一身,白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微言递了瓶水过去,看他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忽然想起大学那会儿他在图书馆帮她搬书的样子——也是这样,白T恤,满头汗,搬完了冲她咧嘴笑,露出一排白牙。她赶紧把眼神挪开,低头假装整理展板。

    周六上午九点,古籍展开张了。陈叔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了出来——一套道光年间的《康熙字典》、一本嘉靖版的《三国演义》残卷、还有几本清末的绣像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的,画着才子佳人。林微言这边摆了六本修好的古籍,每本旁边都放了一张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用塑封膜封着,防止被人摸脏。

    巷子里的街坊们来得挺齐。刘婶端了一锅绿豆汤搁在展桌旁边,免费供应。文具店老板娘搬来一摞塑料凳,招呼大家坐下看。奶茶店的小伙子拎了两大壶柠檬水,说是“本店赞助”。连修鞋的老孙头都来了,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翻那本绣像小说,翻一页咂一下嘴:“这画上的女人怎么都不穿鞋?”

    陈叔在旁边搭腔:“那是缠足,裹小脚的。你当是光脚呢。”

    老孙头啧啧两声:“还是现在好。现在女人能穿运动鞋。”

    林微言听得直乐,蹲在旁边给几个围着看医书的阿姨讲解修复过程:“这本是光绪年间的《本草纲目》,来的时候整本书让水泡了,每一页都粘在一起,跟砖头似的。我拿竹起子一页一页挑开的,挑了整整两天,挑的时候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喘气纸就碎。”

    围观的阿姨们听得直抽冷气,一个说“这活儿费眼睛吧”,一个说“我闺女也手巧,回头让她来跟你学”。林微言笑着应了。

    沈砚舟站在展桌另一头,负责给人发宣传页。陈叔提前印了一百份,A4纸双面彩印,正面是书脊巷的简介,反面是林微言修复室的联系方式。沈砚舟发得挺认真,每递一张还跟人家说一句“欢迎来店里坐坐”。林微言远远看着,心想这人干哪行像哪行,发传单都发得跟法律咨询似的。

    十点半左右,人最多的时候,沈砚舟忽然走到展桌正中间,拿起奶茶店赞助的扩音喇叭拍了拍。

    “各位街坊邻居,打扰一下。”

    林微言抬头看他,心里咯噔一声。这场景她没见过,陈叔也没提前打招呼。沈砚舟站在老槐树底下,白T恤外面套了件陈叔的旧围裙,围裙上还印着“陈记旧书”四个红字,手里举着个粉蓝色扩音喇叭,表情认真得像开庭陈述。

    “我叫沈砚舟,是林微言的朋友。”他顿了一下,“准确地说,是正在追求她的朋友。”

    围观群众齐刷刷扭头看林微言。林微言手里正拿着一本刚修好的《花间集》给一位大爷讲解蝴蝶装的装订方式,听见这话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

    “趁今天书脊巷办古籍展,我想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几句话。”沈砚舟把扩音喇叭换了个手,“我跟微言认识八年,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五年。分开的原因在我,是我当年做得不对,把她的信任给辜负了。这五年我一天都没踏实过,总想着得找个机会跟她说清楚。”

    林微言脸已经开始发烫了。陈叔在旁边假装看《康熙字典》,嘴角咧到耳根子。刘婶端绿豆汤的勺子悬在半空,连绿豆汤滴到鞋面上都没察觉。

    “重新追她的这段时间,我学会了一件事——喜欢一个人不能光靠嘴上说,得做。”沈砚舟指了指展桌后面墙上挂的一排修复工具,“她修书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看她拿镊子夹纸屑,拿浆糊补虫洞,一坐就是四五个钟头不带挪窝的。她修书我修不了,但我可以给她打下手。她缺什么工具我跑腿去买,她加班晚了我送夜宵,她妈来江城我上门擀饺子皮——虽然擀厚了被嫌弃。”

    底下有人笑。林微言咬着嘴唇,不知道该笑还是该瞪他。

    “今天这个展,她准备了两个礼拜,每天晚上弄到十一点。她做事认真,对书认真,对人更认真。我以前对不起这份认真,现在想好好补回来。”沈砚舟把扩音喇叭举高了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微言脸上,“微言,你之前问我,说我这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今天我把剩下那一半补上——我沈砚舟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五年前松开你的手,做得最对的事是今年厚着脸皮回来找你。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围观群众安静了半秒,然后“轰”地一下炸开了。刘婶带头鼓掌,老孙头拿马扎腿敲地,文具店老板娘扯着嗓子喊“答应他答应他”,连巷子口路过的一条土狗都跟着汪汪了两声。

    林微言站在原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间集》,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舟,忽然弯腰从展桌底下摸出个东西——那是她拓印用的拓包,拳头大小,里头塞着棉花和丝绸,外头裹了一层细棉布,沾着斑斑点点的墨痕。

    她举着拓包冲沈砚舟晃了晃:“沈砚舟你过来。”

    沈砚舟以为她要握手,往前迈了一步,还伸出了手。结果林微言抡圆了胳膊,拿拓包照着他面门就是一下——

    “啪!”

    声音脆响。拓包砸在沈砚舟额头上弹回来,在他鼻梁上又蹭了一下,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墨印子,从眉心一直糊到鼻尖,像被人拿毛笔画了道斜杠。沈砚舟被砸得往后仰了一下,整个人傻了。

    “你拿我表白当开庭呢?还当众陈述,还分点论述。”林微言把拓包往展桌上一拍,脸还红着,语气却凶巴巴的,“你问我要不要答应你?你先把那本《陶庵梦忆》修好了再说。”

    沈砚舟抹了把脸上的墨,懵了:“那书不是给你修了吗?”

    “你拿斧子劈开的你当我不知道?”林微言瞪他,“脱线脱成那样,正常翻十年也翻不散。你拿剪子铰了线头再拿斧子背砸两下,糊弄谁呢?”

    陈叔在旁边终于绷不住了,笑得直拍《康熙字典》。刘婶笑得绿豆汤洒了一地。沈砚舟愣了两秒,忽然也笑了,顶着满脸墨印子说:“行。那我拿回去重新拆一遍,这回拿手撕。撕完了你再修。”

    “你撕一个试试。撕坏了我拿拓包再砸你。”

    “砸。砸完了给我签个名,我裱起来挂律所墙上。”

    林微言被他这句噎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先把你脸上那墨擦擦。丢不丢人。”

    沈砚舟伸手蹭了两下,墨没擦掉反而蹭得更花了。林微言实在看不下去了,从兜里摸出包湿纸巾抽了一张,走到他面前,拿纸巾往他鼻梁上按:“低头。”

    沈砚舟乖乖低头。林微言一手扶着他后脑勺,一手拿湿纸巾给他擦脸上的墨。围观群众开始起哄,刘婶喊“亲一个”,老孙头喊“再砸一下”。林微言扭头吼了一嗓子:“都别起哄!我给他擦脸呢,你们当看戏呢?”

    陈叔笑呵呵地打圆场:“散了散了,看展看书。人家小两口的事人家自己解决。”然后冲沈砚舟挤了挤眼,嘴型比了个“成了”。

    墨擦干净了,林微言把湿纸巾往沈砚舟手里一塞:“自己扔垃圾桶去。”然后转身走回展桌后面,把那本《花间集》拿起来继续给刚才那位大爷讲解蝴蝶装。声音四平八稳的,跟没事人似的。但她耳根子还红着,红到了脖子根。

    沈砚舟把湿纸巾扔了,走回展桌另一头继续发宣传页。脸上干干净净的,嘴角一直翘着。有个大妈过来拿宣传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微言,小声问:“小伙子,你是她对象?”

    “正在争取。”沈砚舟一本正经。

    “那你得加把劲。这闺女手巧,人又本分,巷子里好几家想给她介绍呢。”

    “所以我今天当众说了。”沈砚舟压低声音,“先占个位。”

    大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有心眼。”

    展到中午才散。陈叔清点人数,说来了至少两百号人,发出去八十几张宣传页,还有十几个阿姨打听林微言收不收学徒。林微言一边收拾展桌一边跟陈叔说:“收学徒的事回头再说,您先把这桌子给人文具店还回去。”

    沈砚舟把最后一张凳子摞好,凑过来问:“中午吃什么?我请客。”

    “你脸上还有墨印子。”林微言瞥了他一眼。

    沈砚舟拿手机黑屏照了照,鼻梁上果然还留着一道淡灰的印子,刚才没擦干净。“那回去洗。洗完出来吃?”

    林微言把最后一摞书搬进陈叔店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老槐树底下想了想:“陈叔早上说下午包饺子。他剁的馅比你好吃。”

    “那我擀皮儿。”

    “你擀的皮儿也厚。”

    “那我学。”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老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黄,沈砚舟站在树底下,围裙还没来得及摘,白T恤胸口印着“陈记旧书”四个红字,脸上还挂着半道墨印子,笑得眉眼都弯着。

    “你围裙摘了再说话。”她伸手把围裙带子给他解了,“陈叔的围裙你穿了一上午了,人家下午还要穿呢。”

    沈砚舟把围裙脱下来递给她,忽然伸手在她头顶摘了一片落下来的槐树叶子:“你头上有叶子。”

    林微言没躲,由着他把那片叶子摘下来。沈砚舟把叶子举到她眼前晃了晃:“这个我留着。”

    “你留一片叶子干什么?”

    “做书签。”他把叶子揣进兜里,“回头你修书的时候用得上。”

    林微言没接话,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发现沈砚舟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站在树底下,低头拿手机在那儿拍那片槐树叶子。

    “走不走?陈叔馅都剁好了。”

    “来了来了。”沈砚舟把手机揣兜里追上来,跟她并排走。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格一格的亮块。两个人踩着那些亮块往巷子深处走,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下午包饺子的时候,陈叔一边擀皮儿一边问沈砚舟:“上午那出你提前排练过没有?”

    “没有。临时起意。”

    “你小子胆子够大的。当着两百号人的面,万一微言当场不给你面子呢?”

    沈砚舟把饺子捏得歪歪扭扭的,头也没抬:“她给不给我面子我都得说。我要是连当众认错的胆子都没有,她凭什么信我以后不会躲?”

    陈叔擀面杖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微言坐在旁边包饺子,耳朵竖着听他们说话,手上包得飞快。她包的饺子一个个圆鼓鼓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沈砚舟包的搁在旁边一比,跟被揍过似的。

    “你饺子能不能捏紧点?下锅就散。”

    “散了算我的。我喝片汤。”

    林微言拿饺子皮扔他:“你有点追求行不行?”

    “追你就够费劲了,别的先不追了。”

    陈叔在旁边“啧啧啧”了三声。

    傍晚送走最后一拨街坊,林微言把展桌收拾干净,坐在陈叔店里喝最后一杯绿豆汤。沈砚舟搬了个马扎坐门口,拿手机翻上午拍的照片,翻到一张林微言拿拓包砸他脸的,笑得直拍大腿:“这张拍得好。刘婶拍的,你看看。”

    林微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沈砚舟闭着眼往后仰,满脸墨印子,拓包刚从脸上弹开,背景里陈叔笑得拿《康熙字典》挡着脸。画面极其混乱且生动。

    “发我一份。”她说。

    “干嘛?”

    “留着。以后你要是再跟我耍心眼,我就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挂巷子口。”

    沈砚舟把照片发给她,顺手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一句:“被砸了。但是值。”

    底下瞬间冒出十几个赞,第一条评论是顾晓曼发的:“你脸怎么了?被猫抓了?”

    沈砚舟回她:“被拓包砸的。比猫爪金贵。”

    林微言在底下回:“洗洗睡吧你。”

    陈叔看他们俩捧着手机互相斗嘴,端着搪瓷缸子踱进店里,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这条巷子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了,老槐树底下的书香味混着饺子味儿,还有人拿拓包砸对象的脸——这就对了。日子嘛,就得这么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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