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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落在旧书脊上_第0578章 妈妈包的饺子有点咸
小说作者:清风辰辰   内容大小:8069.04 KB   下载:星子落在旧书脊上Txt下载   上传时间:2025-12-30 12:36:11   加入书签
    林微言她妈要来书脊巷住三天。

    消息是周三晚上到的。林微言正趴在修复台上给一本光绪年间的《论语》描栏线,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听见她妈在电话那头说“我周五到,住三天”,手里的毛笔一哆嗦,朱砂线从栏头直接拉到栏尾,在宣纸上划出一道粗红杠子。

    “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周五到。高铁票都买好了。怎么,你那儿不方便?”

    “方便方便,方便得很。”林微言拿湿棉片摁住那道红杠子,心里盘算着家里冰箱还有几颗鸡蛋,客卧那床被子有没有霉味,“您怎么忽然要来了?”

    “我外甥女在江城出差,跟我说看见你了,在什么巷子口跟一个男的说话,说那男的长得挺精神。”林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我就琢磨着,我得来看看我闺女到底在忙什么大事。”

    林微言闭了闭眼。她妈嘴里的“外甥女”是三姨家的表姐,在江城做医疗器械销售,常年出没于各大医院和写字楼,眼睛跟雷达似的,看见熟人能自动扫描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可疑目标。

    “妈,那是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朋友。”

    “周五见面说。”林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林微言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揪着那道朱砂杠子发了半天呆。然后她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出沈砚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退出去。又翻到周明宇,停了三秒,也退出去。最后她给陈叔发了条微信:“陈叔,我妈周五来。要是她到巷子里转悠,您帮我兜着点。”

    陈叔秒回:“你妈来你慌什么?她又不能吃了我。”

    “她不能吃了您,但她能吃了沈砚舟。”

    陈叔发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跟了一句:“那小子该。”

    周五下午林微言去高铁站接人。林母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拖了个二十六寸的大箱子,箱子上还摞着一个保温袋。林微言接过来一掂,保温袋沉得跟装了砖头似的。

    “这什么?”

    “饺子馅。韭菜猪肉的,我早上现和的。还有你爱吃的糖蒜,我自己腌的,外头买的不干净。”林母拍了拍箱子,“冻好的手抓饼也在里头,你早上起来煎一个就能当早饭,别老糊弄。”

    林微言鼻子一酸,嘴上却不饶人:“妈,我这儿什么都有。”

    “有什么有。你那个冰箱我猜都猜得到,两排矿泉水,三盒酸奶,半把蔫了的青菜。”林母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眼睛四处打量,“江城这几年变化不小啊,站前广场都翻新了。”

    打车回书脊巷的路上,林母坐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看见老城区的青砖墙和梧桐树,忽然点头:“这地方不错,比你那出租屋有烟火气。”

    林微言心里咯噔一下。她妈这句话听着是夸,实际上是在摸底——烟火气旺的地方,说明邻里之间走动多,走动多的地方,八卦就传得快。她妈这是打算走群众路线。

    果不其然,到家把箱子一搁,林母连口水都没喝,拎着保温袋就往楼下走:“我把饺子馅给陈叔送点去。你那个旧书店老板,我上回来就看他一个人守着店怪冷清的。”

    “妈,您刚下高铁——”

    “高铁又不是驴车,累不着。”

    林微言追到楼下的时候,林母已经推开了陈叔旧书店的玻璃门。陈叔正坐在柜台后面拿放大镜看一本旧画册,听见门响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满脸褶子:“哟,林嫂子来了。好几年没见了,您气色真好。”

    “好什么好,操心操的。”林母把保温袋往柜台上一搁,“自家和的饺子馅,韭菜猪肉的,你晚上包了吃。别老吃外卖。”

    陈叔受宠若惊,赶紧泡茶。林微言站在门口跟她妈打眼色,她妈全当没看见,拉着陈叔在茶几旁边坐下就开始聊:“陈哥,我听说你这条巷子最近热闹得很?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陈叔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拼命摇头。陈叔端着茶杯沉吟了两秒,笑呵呵地说:“热闹倒谈不上,就是前阵子巷子口那家奶茶店换了个招牌,红底白字换成白底红字,老刘跟我念叨了三天说看着不习惯。”

    林母不接这个话茬:“我是说人。我外甥女前阵子看见微言跟一个男的在巷子口说话,那男的长得挺精神,个子高高的——”

    “妈!”林微言出声打断。

    陈叔放下茶杯,一脸认真地问:“你外甥女看见的是哪个男的?巷子口那家奶茶店老板也是高个子,天天在门口搬货。”

    林微言差点笑出声。陈叔这人平时看着憨厚,关键时刻演起戏来一套一套的。

    林母瞪了陈叔一眼,又扭头看林微言:“行,你们串通好了气我是吧。我住三天,够我慢慢打听的。”她站起来拍拍裤子,冲陈叔笑了笑,“陈哥,饺子馅搁这儿了,明儿我再来跟你唠。”

    出了书店,林母没回家,顺着巷子往东走。林微言跟在后面,看她妈跟卖煎饼的刘婶点头寒暄,跟修鞋的老孙头聊了两句天气,又在文具店门口跟老板娘打听了附近菜市场的方位。十分钟不到的工夫,林母已经把书脊巷的交通图、商业布局和人口结构摸了个大概。

    “这巷子不错。”林母拎着从菜市场现买的几把青菜和一兜子鸡蛋往回走,语气里带着考察完样板房之后的评价,“有烟火气,人也和气。你住这儿我放心。”

    “那您还查我?”

    “查你是查你,放心你是放心,两码事。”林母头也不回。

    林母住下来的第二天,沈砚舟出现了。

    林微言怀疑是陈叔通风报信,但陈叔死不承认,说“人家正好来修书”。沈砚舟抱来一本民国版的《陶庵梦忆》,封面掉了,内页散了一半,拿牛皮纸绳捆着,看着确实像来修书的。但林微言一眼就看出那本书的破损程度——那种程度的脱线,不拿斧子劈是劈不出来的。

    “沈律师,您这书是修还是拆?”林微言接过书翻了翻。

    “修。怎么拆的就怎么修回去。”沈砚舟一脸正经。

    林母当时正坐在客厅择菜,听见门口有男人的声音,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沈砚舟穿了件深灰毛衣,头发剪短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站在门口光线最好的位置,手里抱着旧书,整个人看起来温良恭俭让。

    “阿姨好。”沈砚舟点头打招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我是沈砚舟,来找林老师修书的。”

    “修书?”林母看了看他手里的旧书,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你就是那个律师?”

    “是。”

    林母上下打量了他三圈。沈砚舟站在门口没动,任她看。林微言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脑子里已经开始排演一会儿怎么拦架了。

    “进来说话吧。”林母转身回了客厅,把择了一半的菜往旁边挪了挪,指了指沙发,“坐。”

    沈砚舟换了鞋进门,把那本《陶庵梦忆》搁茶几上,规规矩矩坐下了。林母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开口第一句:“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律师,做商事诉讼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亲在江城,身体不太好,我跟他一起住。”

    “母亲呢?”

    “走得早。”

    林母嗯了一声:“所以当年跟我闺女分手,是因为你爸病了?”

    林微言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她妈这人永远不绕弯子,开场白跟庭审似的。

    沈砚舟没被问住,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爸当年查出肾衰竭,需要长期透析,后来找到匹配的肾源要做移植,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家里拿不出来。顾氏那边提出合作条件,我接了。”

    “你接了钱,就把我闺女甩了?”

    “妈——”林微言出声。

    “我没问你。”林母抬手。

    沈砚舟把茶杯放下,声音不高但很清楚:“阿姨,当年我跟微言分手,表面上是因为我接了顾氏的合作之后要经常跟顾晓曼一起出席活动,外面传了一些话。但真正的原因是我爸那个手术做完之后情况不稳定,在ICU住了将近两个月。我那时候官司缠身、医院法院两头跑,最崩溃的时候连着三天没合眼。我想的是——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不能再拖累她。”

    “你问过她愿不愿意被你拖累吗?”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没有。我那时候觉得问了她肯定说愿意,我不能让她说这个话。说了她就走不了了。”

    林微言低着头没吭声。这些事她之前已经听沈砚舟说过一遍,但坐在客厅里听她妈一句一句问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林母沉默了一会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问:“你现在还忙不忙?一年有几天能在家吃饭?”

    沈砚舟被这个转折弄得愣了一下:“现在……比前两年好多了。所里的事分给团队了,尽量不接太远的案子。一周在家吃四五天饭,周末能歇。”

    “你会做饭吗?”

    “会。红烧排骨还行,鱼做得一般,清蒸的火候老拿不准。”

    “那你得练。”林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我闺女胃不好,不能老吃外卖。你要追她,先学做饭。”

    “妈!”林微言实在忍不住了,“谁说他追我了——”

    “我又没跟你说话。”林母扭头瞥了她一眼,转回来继续看沈砚舟,“还有,我听说你那个顾氏的合作过去好几年了。现在跟那位顾小姐还有来往没有?”

    “工作上有过几次交集,但都是公事。她去年结婚了,我随了份子,人没去。”

    “随了多少?”

    “六百。”

    “少了点。”林母点评,“但也行,不铺张。”

    林微言扶额。

    沈砚舟走后,林母坐在沙发上啃苹果,一脸若有所思。林微言在旁边收拾茶杯,忍了半天没忍住:“妈,您到底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

    “就他呀。”

    林母嚼了两口苹果,慢悠悠地说:“人还行。说话不躲不闪的,问什么答什么,没跟我打马虎眼。比他那个破书实在。”

    “那您同意?”

    “我同意什么我同意。”林母瞪了她一眼,“我就见了一面,能看出什么来。明天让他再来一趟,我包饺子。看他擀皮儿利索不利索——擀皮儿利索的人做事有耐心。”

    第二天中午,沈砚舟果然来了。这回没带旧书,带了围裙和擀面杖。林母在厨房里剁馅,沈砚舟在旁边擀皮儿。林微言被赶到客厅坐着,她妈的原话是“你在这儿碍事”。

    她坐在客厅里竖着耳朵听。厨房里一开始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儿传来她妈的声音:“皮儿太厚了,再擀薄点。”又过了一会儿:“这个还行。你以前包过饺子?”

    “包过。我爸住院那会儿我学着做的,他吃不惯医院的饭,我就自己包了冻着带过去,护士站有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林母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软了不少:“韭菜馅里我搁了虾皮,你爸能吃海鲜吗?”

    “能吃。他不忌口,就是得少盐。”

    “那行。这盆给微言,少放盐。那盆给你爸带回去,我少搁了半勺。”

    林微言坐在客厅里,低头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鼻子有点酸。

    饺子煮好了端上桌,林母坐主位,沈砚舟坐对面,林微言被安排在她妈旁边。林母夹了第一个饺子搁嘴里嚼了嚼,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转头看沈砚舟:“你尝尝。”

    沈砚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很认真:“咸淡刚好。”

    “刚好?”

    “嗯,刚好。”

    “那你把这一盘都吃了。”

    沈砚舟闷头吃了半盘,林微言看着都替他齁得慌,偷偷把自己那盘少盐的推过去换,被她妈一筷子敲了手背:“你吃你自己的。他那盘我特意多搁了半勺盐——我就想看看他吃咸了会不会吭声。”

    沈砚舟放下筷子,老老实实承认:“阿姨,有点咸。”

    “咸就对了。”林母终于笑了,拿起自己的筷子给他夹了个少盐的,“吃这个。刚才那盘我故意的——人要是不敢说真话,日子过不到一块儿去。吃咸了不敢说,以后受了委屈也不说。那不行。”

    林微言在旁边默默扒拉碗里的饺子,心想这大概是她妈这辈子最直白的一次“我同意”了。

    第三天下午送林母去高铁站,临进闸机口的时候,林母从兜里摸出个小红布包塞到林微言手里:“拿着。里头是咱家老宅那个老银锁片,你姥姥给我的。你俩要是真能成,将来给孩子用。要是成不了——”她顿了顿,“那就还给我。”

    “妈——”

    “行了别送了,回去吧。”林母摆了摆手往闸机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那个沈砚舟——让他有空学着做清蒸鱼。你打小爱吃鱼,老在外头吃像什么话。让他练去。”

    林微言捏着那个小红布包站在闸机口,看电梯把她妈送下去,人影越来越小。她摸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我妈说让你学做清蒸鱼。”

    沈砚舟回得很快:“已经在学了。刚下单买了个蒸鱼的长盘。”

    “她还给了个银锁片。”

    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回了一行字:“那我得再加把劲。银锁片都拿了,鱼不能做砸。”

    林微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小红布包揣进兜里往家走。书脊巷的梧桐树开始落叶了,金灿灿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陈叔在店门口摆了个小马扎晒太阳,看见她回来抬了抬下巴:“你妈走了?”

    “走了。”

    “没为难小沈吧?”

    “让他吃了半盘咸饺子。”

    陈叔哈哈大笑:“那你妈这关算是过了。你知道你妈什么脾气——她要是看不上的人,连茶都不会给倒一杯。让人吃咸饺子,说明她拿他当自己人了。”

    林微言想了想,觉得陈叔说得有道理。

    晚上沈砚舟发来一张照片,新买的蒸鱼盘搁在他家厨房台面上,旁边摆着一条收拾好的鲈鱼,葱姜丝码得整整齐齐。配文是:“明天试第一回。蒸老了你别嫌弃。”

    林微言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转头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相册往前翻,是她妈中午在厨房擀饺子皮的照片,再往前,是三天前她妈拖箱子出高铁站的照片。

    她把这三张照片拼在一起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一句:“我妈包的饺子有点咸,但刚刚好。”

    十分钟后沈砚舟在底下评论:“下次换我包。少放盐。”

    陈叔在底下回:“你俩少在我店门口发狗粮。”

    林微言笑得趴在了修复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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