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乐的时光总要结束。
众人由於次日还要上班的缘故,因此也就没有二次会了。
桐生和介将醉酒的市川明夫跟泷川拓平给送上了路边拦下的计程车,还帮着先给了车费。
今川织看到了这一幕,觉得有些心疼。
好在她对目前还只是上下级关系的人的钱,没什麽掌控欲。
当然,她本质还是个恶女。
今川织这时偷偷地在想着,要是桐生和介因为没钱了而不得不一天只吃一顿,而且还是下班後去便利店买半价便当时,自己该怎麽办呢?
是高高在上地对他说「我只是怕我的下级医生饿死了」,然後把自己不小心点的超大份便当分给他一半?
还是假装自己也很有女子力,学着做饭,对他说「反正做都做了,也只是顺便而已」?
她想了一阵,也没想出个结果来。
「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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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和介将那几个人都送走了之後,来到了她的面前。
今川织被打断了思绪,就有些不爽。
「干嘛?」
「你刚刚不是说要坐公交车回去麽,现在车来了呀。」
「哦。」
今川织乖巧地答了一声。
她今晚没怎么喝酒,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乌龙茶作伴,所以也就不用坐计程车了。
桐生和介目送着她离开,便也回了自己的公寓。
走上三楼。
刚到门口,就看到门把手上面挂着一个纸袋。
他转头看了一眼隔壁的301室。
门缝底下没有半点亮光。
也是,她可是晚上11点就要睡觉,早上7点起床,最近身体健康检查结果非常正常的
西园寺弥奈啊。
桐生和介取下纸袋,然後进了门。
在矮桌边做下来。
他将袋子拆开,就看到最上面放着的一张便签和压在下面的两个盒子。
【桐生君:】
【袋子里的法兰酥和生八桥,是我妈妈非要我带回来给你的,她还一直说上次你来时就没有招待好你。】
【我本来想当面拿给你的,但是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你回来。】
【明天我还要早起就先睡了哦。】
【. 辛苦啦。】
纸上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娟秀工整。
桐生和介看完之後就将便签放在抽屉中,跟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
他可是一个念旧又重情的人啊。
纸袋里面还有两个点心盒。
法兰酥有点像威化饼,不过饼皮更薄、更大也更酥脆,中间夹着一层香甜的奶油馅。
生八桥则是传统的和果子了,用米粉、砂糖和肉桂粉混合蒸熟後碾平,没有烘烤,所以就叫生八桥。
不得不说,西园寺太太确实是个很热情的长辈。
一夜过去。
次日上班。
由於西园寺弥奈是要去高崎市国立医院上班,因此要早起坐电车,那桐生和介自然不可能跟她撞个满怀了。
而隔壁303室————
白石红叶这会儿还在东京。
她在这里租了下来之後,就没怎麽在这里住过。
首先是跟着桐生和介去了沼田市那边呆了两月,之後他去了高崎市,这位中二病大小姐就回了东京。
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哪怕是桐生和介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的判断。
毕竟白石红叶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再加上来群马县也只是短期研修而已。
不过,这都不影响桐生和介今天还要上班就是。
来到医局时。
来得早的都是些研修医和专修医之流的底层医生。
他们要在早会之前先去病房,了解清楚病人的情况,为之後的上级医生回诊做准备。
桐生和介也不例外。
八点早会之後。
武田裕一今天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他换上了只有执刀重要手术时才会穿的定制刷手服,带着大岛智久等一众手下,浩浩荡荡地往第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早上九点,颈椎後纵韧带骨化症前方减压固定术。
这种高难度的术式,在整个群马县里也没几个人能做得下来。
正好拿来展现实力。
正好医院里有好几位教授今天都会去见学室观摩。
水谷光真也去了。
其实以他对脊柱外科的了解程度来说,去了也只是看个热闹。
桐生和介对此没什麽兴趣。
「走了,发什麽呆。」
今川织拿着病历夹从旁边走过来,拍了一下他。
「是,前辈。」
桐生和介赶紧将桌上的病人预约单都拿上,跟在她的身後,走出了医局。
大学医院的门诊,向来繁忙。
桐生和介这种专修医,通常是在旁边打杂,开检查单、写病历,或者处理一些简单的换药和拆线。
一整个上午,来看病的大多是群马县本地的中老年人。
多数都是腰椎间盘突出、膝关节退行性关节炎或者干农活导致的慢性肌腱劳损。
期间有几个,一进门发现电视上的国民医生竟然也在,顿时就激动得不行,超超嚷嚷着只让桐生和介看病。
今川织是无所谓的。
反正只看他们的衣着,就知道都是些普通平民,不会表达多麽真挚的心意。
国立大学医院的门诊挂号费和诊疗报酬点数全部归医院事务局统一核算,她接诊再多,也不会有哪怕1円的提成收入。
反正桐生和介又不是个连病都看不明白的普通专修医。
她也乐在能够闲下来。
本来是这样的。
直到有个手臂脱臼的老太婆,明明痛得直抽冷气,却还是忍着痛,问东问西。
「桐生医生,你比电视上还要帅气啊。」
「桐生医生,还没有结婚吧,要不要老婆啊?」
「桐生医生,我侄女刚从大学毕业,是在县厅上班的,平时还会学花道和料理,要不要见个面认识一下?」
「——..——」
这位中年妇人热情地推销着。
在社会上,医生依然是处於金字塔顶端的黄金职业。
尤其是像桐生和介这样频频登上全国新闻的,更是无数家庭梦寐以求的乘龙快婿。
今川织面无表情,若无其事。
好不容易门诊全部结束。
两人回到了医局。
今川织悄悄看了看桐生和介中午吃的是什麽。
松花堂便当。
1500円。
四格漆器风格餐盒,里面有刺身、烤鱼、天妇罗、炖菜和米饭。
吃得比她的还好!
什麽情况?
难道他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兼职?
吃过饭後,今川织并没有休息,而是从医事课那边调取了一份昨天下午刚刚办理完入院手续的新患者资料。
「还要去一趟VIP病房。」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交代着。
桐生和介赶紧跟上,同时翻阅着手里的病历夹,快速梳理了病人的情况。
松原千鹤,女性,今年32岁。
入院的初步诊断是先天性髋关节发育不良,目前还处於初期程度。
平时走路稍微走远一点或者站得久了,右侧腹股沟和臀部就会出现酸胀隐痛,卧床休息後能得到缓解。
这不就是技能「髋臼周围截骨术(PAO)·高级」的应许之人麽?
恶女世界线的匹配机制还是稳定啊。
「她的父亲是松原哲夫,关东第一银行的行长。」
今川织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
桐生和介当即了然。
关东第一银行是群马县及周边地区规模最大的地方银行。
如今经济仍在下行,各大企业都在面临资金链断裂的危机,银行行长掌握着无数地方企业的放贷生死大权,社会地位极高。
难怪水谷光真会让今川织来负责。
一旦治好这位行长千金,他无论是当下选举正教授还是将来要建新大楼,都能得到很大支持。
但今川织又怎麽会答应的呢?
当初就是因为银行的信贷职员为了完成揽储和放贷业绩,极力怂恿她母亲把老宅抵押出去贷款购买股票。
按理说,她应该对银行人怀有极大敌意才对。
可是————
今川织从一开始,就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得细致。
甚至还亲自去放射线部把病人的骨盆正位X光片取了过来。
只能说,确实是个务实的女人,把现实利益和个人恩怨分得非常清楚。
病人是无辜的。
白色信封里的礼金也是无辜的。
电梯到达。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
今川织在VIP病房门前调整了一下状态,面上露出了温和且亲近的营业笑容,随後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今川织推门而入。
桐生和介紧随其後。
这间VIP病房的面积很大,配有独立的会客区、洗手间、电视机和冰箱,跟高级酒店的套房差不多了。
病床上靠坐着一位长相温婉的少妇。
她就是松原千鹤了。
病床旁的的沙发上,坐着一个50多岁、身穿定制西装的男人。
他就是松原哲夫行长。
今川织向父女二人做了一个极其周到的欠身礼仪。
松原哲夫行长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今川医生,辛苦了。」
「我下午在银行还有个重要的融资会议,时间有限,所以就直接说正事吧。」
「千鹤的髋关节问题,我本来是不同意她来这里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对面的两人。
「当然,我不是对你们有什麽意见。」
「今川医生的医术精湛,我也听朋友说过,在群马县乃至北关东三县,都可以说是名列前三。」
「而这位,桐生医生也很了不起,在阪神地震和高崎祭事故里救了不少人。」
「只是————」
「我今天联系了庆应义塾大学医院的整形外科教授,他的意思是,最好还是转院过去」
o
「那边的设备条件更好,这种精细骨关节矫正手术也做得不少。」
「这关系到了千鹤下半辈子能不能正常走路。」
「所以,如果你们有难处或者没有十足的把握,请务必直说。」
松原哲夫的话,其实说得中肯。
日本的医疗资源跟经济资源一样,高度集中在东京圈。
地方国立大学医院在常规疾病的诊治上固然没问题,可一旦涉及到复杂手术,就变得不同了。
无论是设备条件、主刀医生的经验积累还是见过的疑难病例数量,都与东京的旧帝国大学或顶级私立大学有着客观存在的代差。
在松原哲夫眼中,群马大学医院跟乡下卫生院没有本质区别。
而且————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银行界如此。
政界如此。
医疗界更是如此。
有些话,他尽管没有说出口来,但一个真正顶尖的外科医生,怎麽可能会被埋没在地方当个小医生?
病床上的松原千鹤闻言,连忙拉了拉父亲的袖子。
「爸爸,您怎麽能这麽对医生说话呢,太失礼了。」
她先是劝了一句,随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桐生和介跟今川织。
「真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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