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指尖从朝鲜半岛划过，最后重重戳在东海的倭国九州岛上。

    “大明的汉子，是留着种地、生娃、开枝散叶的。他们的命，比黑辽吉的雪贵，比黄头室韦的命更贵。”

    武英殿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两点火星。

    青龙单膝跪地，右边领口被割开的那条血线早就结了黑红的血痂。

    太孙的话，他字字听得真切。

    “探林子？那叫暴殄天物。”朱雄英双手撑住龙案边缘：“黑辽吉外边的那片老林子，地下埋着倒刺木桩，雪窝里藏着兽夹子，树梢上还趴着吹毒箭的白皮野人。五万神机营就算披着重甲进去，也得被这帮躲在暗处的虫子生生磨掉一层皮。”

    “高丽有十万降军。他们每天在大明的眼皮底下挖矿修路，糟蹋粮食。倭国九州岛，有十万没了主子的浪人和挖矿苦力。”

    朱雄英声音冷酷无情。

    “这二十万张嘴，全给孤塞进运兵船，扔到黑辽吉外边的林子里。两万人单拎出来凑成千人一排的趟雷阵，每人手里只发一根两丈长的白蜡木棍。前面有陷阱，让他们拿肉身去踩；前面有毒箭，让他们拿胸膛去接。”

    青龙微微扬起脸：“这二十万，打完之后留多少底？”

    “留着吃大明的精贵口粮？”朱雄英扯了扯半边嘴角：

    “这是耗材。三六个月一过，黄头室韦死绝，这二十万人也得死个干净。多喘一口气的，你就大发慈悲，给他们赏赐几块地，他们就能感恩无比。”

    “臣，领旨。”

    双手重重一抱拳，青龙那双常年隐在暗处的眸子，透出毫无温度的杀伐死气。

    “臣保证，把这二十万人的最后一滴血，榨干在黑辽吉外边的林子里。连条能喘气的狗都不会滚回中原。”

    ……

    东海，倭国九州岛，博多港。

    海面上浓雾翻滚，三十艘大明铁甲福船首尾相连，将港口外围堵得严严实实。

    船头架设的后膛重炮褪了炮衣，黑洞洞的铁管子直接对准码头上挤在一起的人头。

    燕王次子朱高煦坐在一箱发黑的精铁坯子上，手里提着把连鞘的马刀，正拿着块细石子在刀柄上乱刮。

    “去，都给老子把话传到了！”

    朱高煦一脚踩进码头的脏泥水里，骂骂咧咧地对身边的副将开口：

    “这十万倭人，是太孙爷点名要的消耗货。上船的时候，谁敢往后缩半步，当场火枪伺候！把船底给老子锁死，沿途每天只管一顿泔水，别给吃饱了在海上闹事！”

    副将踩着泥坑跑过来，一脸见鬼的表情凑到朱高煦身边，把声音压到底：“二爷……这阵仗，好像不对劲啊。”

    “有啥不对劲？这帮矬子反了天了？”朱高煦提刀就要起身。

    “没造反……”副将指了指码头最前头那片：“他们……他们自己掐起来了。都他娘的在抢上船的跳板呢。”

    朱高煦两道粗眉毛拧成死结，大步蹚着泥水走到栈桥边。

    眼前这画面，让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糙汉也看愣了神。

    栈桥上，大内家刚投降的武士和九州本地的矿工为了抢一块搭船的木板，正扯着头发互相下黑手。

    一个满脸煤灰的倭国矿工被身后的武士一脚踹落浅水区。

    他在水里扑腾两下爬起来，连额头磕破的血都不管，狗刨一样往栈桥上连扑带爬。

    “都闪开让我上！大内大人放话了，这是去给天朝太孙爷卖命！活下来能拿大明的良民证！”

    一个干瘪矮小的倭国老汉掐着自己亲侄子的脖子往前死命推，指着栈桥上的明军士卒喊：“军爷看这边！俺侄子一身的牛力气，一顿能造两碗杂粮！让他去给天朝排雷！俺家里还有三个小崽子，全都能送去！”

    栈桥底下的烂泥里，几千个倭国女人跪在水洼中，手里举着剥了皮的苦树根，正对着开动的福船拼命磕头。

    “太孙爷恩典啊！一定要让俺家汉子死在阵上！拿不到抚恤的地契，你千万死在外头别回来！”

    朱高煦瞪着眼，他压根不知道，早在一个月前，大内家为了表忠心，就在岛上把风声给炒热了。

    只说大明太孙要征招‘忠勇护法军’，去极北之地剿灭白毛野人。

    只要活着能踩烂五个敌人的陷阱，大明户部直接发最下等良民证。

    要是命好死在战场上，大明军府直接在辽东赏五十亩熟地，全家搬迁，免税两年。

    在这帮连吃口腥臭咸鱼骨头都要看天意的倭人眼里，这哪里是去送死，这是老天爷开眼给的泼天富贵。

    “二爷……”副将干咽下一口唾沫：“弟兄们本来备了蘸盐水的皮鞭跟带刺的狼牙棒……现在好像派不上用场。底舱的人堆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他们还求着咱们别封死舱门，说隔壁村的人正在翻山赶过来。”

    “娘的天生贱骨头！”朱高煦骂了一句，将手里的马刀狠狠怼回牛皮鞘里，“传令！既然这么上赶着去阎王殿占座，船底再给老子塞一万人进去！升帆拔锚，一路往北开！让这帮狗去跟黑辽吉的野狗咬去！”

    ……

    同一天，高丽，开城府货运码头。

    十万高丽降军被剥了里层的棉甲，身上就套着一件发黑泛酸的破布衣。

    他们的双手被粗麻绳串成一长串，像密集的工蚁排着队往庞大的运粮船底舱钻。

    驻防高丽的明军大将郭震缩在遮风的牛皮帐子里，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清脆响亮。

    “跟督运的千户交代清楚没？”

    郭震话音发冷：“去黑辽吉得在海上飘半个月。这帮人的伙食，全去搬高丽旧仓里发了霉的黑豆和陈谷子。加三成沙土进去，多兑河水熬成稀的。御寒的破烂铺盖一件不许发，把舱门死死锁住，冷了就靠人挤人捂热乎。抠出来的军需现银，老子得运回金陵打点上下。”

    台阶下的小校听完，脸上居然找不着平时听见扒皮军令时的哆嗦样。

    “将军……这么抠搜，咱们反倒吃大亏了。”

    郭震两条眉毛倒竖起来：“亏个屁！十万个去填坑的死人，你想掏银子买细面喂他们？”

    “不是那意思将军！”小校苦笑出声：“外头那帮高丽蛮子……今晨咱们发掺沙子的发霉豆渣稀饭时，几个高丽千户当场就给咱火头军跪地上了！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嚎啕大哭啊！”

    “嫌差闹饷？拖几个领头的去砍了挂桅杆上立规矩！”

    “人家是高兴得哭出声了！”小校急忙摇手：

    “高丽这几年大旱，李朝那帮权贵把地皮都刮破了。这帮当兵的在旧军营里连吃干树皮都得限量。现在咱们一人分一大海碗，虽说发了霉，可里头真有实实在在的豆子颗粒啊！这帮人正管太孙殿下叫活菩萨呢！”

    郭震拨算盘的手顿住了。

    “他们就没闹舱底黑臭的事？”

    “将军您是没瞧见！底舱人多有热气，为了抢靠里的暖和位置，两拨高丽兵直接上手撕咬干了三架！带头的在里头放狠话，说给李朝当牛马还得挨鞭子，给大明爷爷当底舱耗材，好歹能捞个饱死鬼的名分。现在就是拿刀架脖子上赶他们走，他们也能跟咱们玩命！”

    郭震冷笑连连，抓起桌上的狼毫笔在账本上重重涂掉两笔开支。

    “这般好糊弄？去把黑豆里剩下的好米全挑出来喂战马！给他们全换成酸豆渣！立刻起锚升帆，赶紧把这十万条贱命送到金东山给青龙指挥使！”

    ……

    应天府，皇城，武英殿前。

    青龙站在大殿外那道宽阔的汉白玉石阶最高处。

    他身上那件穿了十来年的暗红飞鱼服已被扒下，那把饮血无数的绣春短刀一并摆在旁边亲随端着的黑漆木盘里。

    换到他身上的，是一套军器局刚打出来的玄铁板甲。

    每一片铁甲都有铜钱厚，重达七十斤。

    冷硬的铁片锁紧了他的肩甲与胸膛，将这双常年游走在暗处的腿，死死钉牢在带血的战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