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必谢我。”
转身,傲然的迈出卧室。
门扉轻合,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
宁静的小院里,她无声肃立,昏黄的晚霞映衬着她的面容,安静的仿佛沉睡。
晚风掠过,终消褪了那一层傲然的面具,露出无尽的疲惫,眼前忽然一黑,慌忙扶稳廊柱,气喘吁吁。
耗费了三个时辰的内力,幸而横城醒来,不然,怕是今天她就要跟这个黑脸怪同归于尽了……
师父,你交给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尽力了。只是——若他不能如期归来,便是她耗尽内力也回天乏术了。
半月之期——师父是守时守信之人吧……
……横城到底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受了这般重的伤,竟然能活到今天?
初见时只是震惊,可是如今细细想来,横城拓野身上的伤痕足以让任何一个一流高手一命呜呼,可是横城平日里居然隐忍得那么严密,以致连她也从未怀疑过他身受重伤。若不是他整整吃了十日的泻药,耗尽了体力,想必今日也不会伤重流血……
而更可怕的是,如今他身受重伤,体力耗尽,内腑空虚,可刚刚她的内力灌进他的经脉时,却轻易地感到经脉的波动,那么勃勃有力,节奏规律,完全不似一个将死之人,而他丹田气池更是空虚的可怕,仿佛一个无底深渊吞噬着她的内力……
背脊沿着冰冷的廊柱缓缓滑落,她坐在石阶上,看着小院里的虫鸣鸟叫,茶色的夕阳缓缓褪掉鲜艳,化成无边的漆黑,便忍不住眼皮的沉重,坠入那无边的黑暗。
混乱的梦境里,她只看见卫叔叔的背影,却任她怎样追逐喊叫,却也是无济于事,那个背影总是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晚风轻拂,她的肩膀猛然一抖,惊醒了梦境,方觉得有些冷了。抬眼只见东方露白,竟疲惫的在这回廊里睡了一夜,腿和手臂都已僵硬,吃力的站起身,忽然察觉一丝异样,转头,周遭却又一片安静。
真的是有些累了。
她推开房门,横城拓野依旧昏迷,可是气息已经稳定了许多,胸腹上的伤口虽然血肉模糊,却已不在流血。
又灌了些内力,见了他脸色稍微好转,可不对症即不可下药,这是医门的基本规矩,别无他法。
横城拓野昏迷的时候,她也曾仔细的观察过他胸腹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的仿佛是倒刺的刮痕,可本应混乱的伤口,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规律,似乎是施刑时一一计算。
她看着伤口,眼越眯越细,每每灵光一现,却又转瞬即逝,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日体力透支,她决定鸣金收兵,回房间会周公下象棋。
起身,只迈了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拉紧。
“算我欠你。”
简单的四个字,听不出一丝诚意。
而沈青柠的心,却是一阵莫名的轻松,压抑和懊恼霎时被忘到爪哇国。
“放心,师弟,我会给你机会偿还我的。”
她浅笑,大踏步的走出房门。晨风如丝,映入她幽深的黑瞳。
横城拓野……她用力的打个哈欠,小师弟……
*
沈青柠是铁了心要救活横城拓野,确切的说,她是铁了心要让这个黑面怪欠上自己的人情。
五天里,不管横城拓野直接拒绝、咬牙切齿的威胁、还是暴力的反抗,统统阻挡不了她每天为他输内力续命。
清晨,暖阳如丝,清凉的晨风从天窗灌进卧室,横城拓野张开眼看着灰黑色的床帏,忽而一阵轻巧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不意外沈青柠的拜访,他依旧不动。
沈青柠也并未浪费时间与他客套,径直坐在床沿,一手搭脉,纯净的内力便源源不断的泄流而出。
她感到他试图抽回手腕,只是他伤势严重,怎敌得过她天生蛮力。沈青柠用力的揪紧他的手腕,便看见他斜睨的眼神里写满了愤怒和不屑。
沈青柠的内心在开怀大笑,因为她知道,越是倔强傲慢的人,越是必定信守诺言,恩怨算得毫厘不差。
她一面偷窥着他气得涨红的脸,笑得奸诈而得意,“横城师弟,你今天的脸色这么红润,看来伤势好了许多呢。”
横城拓野的手腕一震,险些被她气得背过气去,沈青柠的笑容却愈加明媚。
轻声细语,“横城师弟啊,既然你是这么信守诺言的人,就让你多亏欠我一点,这样日后,我要你赴汤蹈火的时候,也就不那么难为情了……”
她话音未落,便仿佛看到横城满脸的不屑和鄙视。只不过现在她为刀俎他为鱼肉,动都不能动,一切的反抗都自然作废了。
沈青柠很卑劣的奸笑了一下。
*
沈青柠的奸诈计谋在五天后被迫中止——卫锦回来了。
一身的风尘仆仆,推门而入,却只见一双冷凝的眸,不意外横城拓野的病重,冷静的问脉,凝神思索片刻,便横抱起昏迷的横城拓野走出卧房。
“青柠,把你配好的十一副药带到冰窖。”他冷冷的吩咐过,便快步走出。
能让卫锦露出这样严肃神色的事情——这些年她还从未遇见。
紫衣谷北山中有一个石窟,绵延入地下几里之深,洞底常年阴寒如冬,卫叔叔便在石窟里存了冰砖,每到盛夏酷暑,便成了她配莲子羹的美食——可她一向都是知道的,这石窟是用来疗伤修行的绝佳处所。
飞快的收拾好药材跑到石窟,阴寒的冷风让她的手臂飞快的窜起一层细密的疙瘩,随着一步步踏进黑暗的洞府,心底里的不安和恐惧便愈加蔓延。
以卫叔叔的医术武功,竟也要依靠冰窖的寒气压制横城的伤势么……脚底一滑,方才站稳,却看见眼前氤氲的一簇火光,几步之外,就到了洞底大厅。
寒冰覆盖的洞壁上是凹凸嶙峋的冰柱,大厅中心是一块平滑剔透的长方形冰砖,一张床铺般大小,四周泛出白雾般的寒气,横城拓野正躺在中央。
瘦高的身材,一袭黑色胡服,呼吸微弱的看不见胸口的起伏,脸色苍白若纸。
寒冰床的寒气透入肌理脏腑,才能激发他体内残存的内力真元加速流动,带动血液循环,滋生新肌,换掉毒血。
这也是寒冰床可以提升修为的原因。
只是常人初上寒冰床,亦会被寒气侵入体内,轻则无法适应而退却,重则寒气透入脏腑,凝滞血液和真元的流动,久而久之,脏腑坏死。
况且横城命悬一线……
卫叔叔怎么会做出这么粗心的决定?
她咬住下唇,眉峰微蹙,正自犹疑,忽然听闻卫锦一声轻咳,看了看站在山壁一侧的她,轻展眉峰。
“青柠,把草药按五行盅食阵偷进冷泉。”他的语调舒缓平静,甚至带了一丝轻快。
不想让她担忧吗?师徒斗法这么多年,师父的演技却似乎没有什么进步,他入门时的凝重神色已经出卖了一切。
她依言照办,看见药粉溶解了,转头,却见卫锦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笺。
“你还要去一趟陌阳城,按这个方子抓一副药回来……咳咳……记得,三日之内务必赶回来。”
白色的信戈微微颤抖,她看见卫锦白皙的面容,平静的神色,忽然心底微微一抖。
“卫……”
“快去。”卫锦压低了声音,轻蹙的眉暗示了她不可能赖皮蒙混。
转身,她只觉得心口哽住了什么,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清浅一笑。
“三天……不算太长,我等你们,哪也不去。”
娇小的身影飞快的隐没在黑暗里,卫锦眉头紧皱,额头冒出黑线。
真的做的那么明显么……竟又被这丫头看穿,他这个做师父的,真的要检讨了……
*
风冷,甩开山洞里浓浓的影,她看见山谷外明亮得晃眼的日光。晨风咧咧,耳边响起一阵脆响,低首看着手心里的那张方子——
清秀的字迹让人轻易地想起那个干净而温暖的男子——卫叔叔。
迎着温润的朝阳,她浅笑若兮。
紫衣谷会有强敌来么?怕她一个人遇见危难么?
笨蛋卫叔叔……
她长出一口气,索性蹲下身来,折断一节树枝,在松软的土地上画出一个个同心圆,一圈一圈,无尽的收拢,在最终的一点,她笑了。
——生死与共她还不懂,只是要她独自逃命,却也太无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横城拓野 是个帅哥啊……
求收藏 求收藏——
本人每天更文,迫切渴望评论和意见,亲们不要霸王人家啦~~~
横城 非人类
沈青柠坐在山 DONG 口,用了三天的时间发呆。
到了第三天午夜的时候,她忽然从被卫叔叔抛弃的噩梦中惊醒,赫然发现,原来这三日来让她食不下咽、寝不安枕的事情,并非是卫叔叔忧虑的,会在他闭关为横城疗伤时偷袭的强敌,而是——
她在嫉妒那个黑脸要单独与卫叔叔怪在山 dong 里呆上三天三夜……
没天理!凭什么黑脸怪霸占卫叔叔三天三夜!
一想到这三天三夜的时间,卫叔叔都在全神贯注的照顾那个黑脸怪,她就忍不住的怄气。
抬头,看看头顶的漫天繁星,低头,折根树枝继续画同心圆,忍不住抬头看看天色,午夜了,师父何时出关啊……
叹息,却连她自己也未能发觉这一声轻叹里的哀怨。
山风吹得林中飒飒,突然耳边一声脚步踏响,转头,便见了那白袍如玉的男子。
卫锦横抱着依旧昏迷的横城拓野,面色苍白,额头尚还残存着一层细细的汗珠,在星光下灼灼闪光。
“卫叔叔。”
沈青柠如脱兔一般轻快地跳起身,看着卫锦怀里的横城,心里一阵反感,卫叔叔怀里的那个位置——
那个她沈青柠专属的撒娇位置——竟然被那个可恶的黑脸怪占据了!
“卫叔叔……横城……师弟他没事了吧?”她说的几乎是咬牙切齿。
卫锦唇角轻勾,略微颔首。忽然见了这丫头眼里的异样,一双狭长的眼笑成新月。
“还不跟我回草庐,难道想在山洞睡一宿?”
“才不要,师父在哪里,青柠就在哪里……”
她奔过去蛮横的抱住卫锦的一只胳膊,笑得赖皮,那揪紧的心终于安定,真的有些累了。
轻声细语淹没在漆黑的夜里。沈青柠抬头瞥见头顶的星芒璀璨,忽然发现,原来紫衣谷的星星竟可以美得耀眼,那一刻,她幸福的忘记了嫉恨横城拓野。
看着那张昏睡的脸,她竟然感到亲切。
至少横城活着,卫叔叔安然无恙,他们三个人在一起,就像一个温暖的家。
*
沈青柠一直以来都坚信横城拓野是个妖怪。
从冰窖里出来的时候,他还在昏迷不醒。于是在卫叔叔的命令下,她不得不每天为横城熬药、煮粥、喂药、擦脸……
而横城拓野这个妖孽,就很无耻的无视她的哀怨愤恨的眼神,继续用他那种令人气愤的目中无人的表情把她当成仆人使唤。
清晨,沈青柠端着熬了一早上的草药走进横城的房间,扶着浑身无力的横城坐起身,挤坐在横城的床边,以她无比贤惠的姿态舀出一勺汤药放到横城口边,却见他冷冷的一瞥,张口喝下。
沈青柠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完一碗汤药,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后面仿佛多了一个环形的佛光,她觉得自己就是那站在佛龛上的观音娘娘,无比神圣伟大、慈爱宽容。
她只差没有轻抚横城拓野的额头,面带微笑的说,“孩子,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沈青柠。”
眼前横城拓野放大的臭脸狠狠击碎她的金色幻觉,猛然惊觉自己刚刚白日梦游时,竟不由自主的凑近他的脸,此刻两人的面颊尽在咫尺,只差鼻尖没有碰上鼻尖……
她看见他脸上讥讽的冷笑,仿佛看见他白森森的牙齿上泛出寒光,沈青柠的背脊一寒,仿佛一只兔子般向后窜出老远,拎起药碗便头也不回的冲出房门。
沈青柠现在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是——
横城拓野欠她的恩情,终有一日她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的!
卫锦出关后气虚体弱,调息了三日,也渐渐恢复。沈青柠给横城送过药,便又熬了些滋补的汤药端给卫锦。
“卫叔叔,横城师弟中的是什么毒?”她侧立一旁,轻声询问,卫锦喝过了药,用布巾子拭净嘴角,却默然不答。
幸而沈青柠也不过随口一问,黑脸怪的死活她毫不关心,能看见卫叔叔脸色如常、呼吸平稳,她就心安了。巧笑倩兮,也不再多问,退出房间,关闭了房门,心里一丝雀跃。
隔日天色晴朗,横城拓野已经恢复得不错,清早还在小院里习武练剑,见了她却未如往常般漠视,竟还微微颔首,叫了一声极低的“师姐。”
低声的说完,他便迅速的转过头去,移开视线,若不是沈青柠内力深厚,耳力超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两个字。
她端着药碗走过回廊,回头看看那专心练剑的黑脸怪,不由暗笑——
看来她已经开始收利息了……
*
横城的伤看似痊愈,可卫锦却说还缺一味药才能根治——而这一味药需要木莲子做药引子。
木莲子?
沈青柠脸色疑惑。
木莲子世所罕见,可是她知道这紫衣谷的深山里就是罕见的几个生长木莲子的地方之一,可是传说这种植物必须依靠秃鹫的粪便传播种子,因此多半都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她在紫衣谷中长大,可这些年也从未真正见到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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