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上官拨弦轻轻摇头,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你们呢?天目山那边……”
“是个幌子。”萧止焰沉声道,语气中带着后怕和愤怒,“我们赶到那里,只发现一个废弃的矿洞,里面有些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但重要的东西早就搬空了。看到你的警示烟火,我们立刻就往回赶……”
他再次将她拥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不该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怪你。”上官拨弦轻声道,“是敌人太狡猾。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有阿箬、虞曦、陆神医,还有……及时赶到的李逍遥和武老板。”
萧止焰这才看向李逍遥和武妙音,郑重抱拳:“多谢二位。”
李逍遥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虚的。赶紧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黑袍这次没得手,肯定不会罢休。这地方也不安全了。”
武妙音也道:“庄园毁了,这里只是临时藏身之处,不宜久留。我有一处更隐秘的别院,在湖州山里,可以去那里暂避。”
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眼下,确实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从长计议。
众人稍作休整,趁着夜色,在武妙音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瀑布后的石洞,转移向新的秘密据点。
数日后,湖州山中别院。
此地果然比之前的庄园更加隐蔽,位于深山幽谷之中,仅有小路相通,易守难攻。
众人安顿下来,一面养伤,一面汇总情报,分析局势。
萧止焰派人与长安的李晔保持联络,得知朝廷已对江南近期多起事件高度关注,皇帝下旨,命江南东道、西道节度使配合靖王行事,并调拨了一部分精锐府兵,秘密交予萧止焰调遣。
这意味着,他们不再只是暗中调查的小队,而是有了部分官方力量和更广泛的权限。
压力,也更大了。
这日午后,萧止焰收到萧尚书从长安发来的家书。
信中除了问候,主要提了两件事。
一是萧聿秋闱在即,正在府中闭门苦读,但也时常念叨着大哥和上官姐姐,盼他们早日平安归来。
二是萧尚书听闻江南险恶,十分担忧,叮嘱萧止焰务必以安全为上,也请上官拨弦多加保重。
看完信,萧止焰沉默良久。
他将信递给一旁的上官拨弦。
上官拨弦看完,心中也有些感慨。
这段时间,一直处于生死搏杀和阴谋算计之中,几乎忘记了寻常生活的模样。
萧聿要参加秋闱了……
那个活泼好动、总想跟着查案的少年,终于还是想通了,也要走上学子正途了。
而萧尚书,那位严肃而正直的老人,在朝堂风云和家庭变故中,始终坚定地支持着他们。
“等江南局势稍微平稳些,我们回长安一趟吧。”上官拨弦轻声道,“去看看萧尚书,也看看萧聿。总在外面奔波,家里人会担心。”
萧止焰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他何尝不想回去。
只是肩上的担子太重,眼前的迷雾太深。
但弦儿说得对,他们也需要喘口气,也需要回到那个能让他们暂时卸下防备的地方。
又过了几日,众人伤势基本痊愈,对局势的分析和下一步计划也有了初步眉目。
萧止焰决定,先带上官拨弦回长安一趟。
一来向皇帝详细禀报江南情况,二来也让紧绷的神经稍作舒缓,三来……确实该回去看看了。
李阡陌主动提出暂留江南,与武妙音、白无垢等人一起,继续暗中查访黑袍尊使和“织女”的线索,并监视江东一带的动静。
萧惊鸿、阿箬、虞曦随行返回长安。
陆登科也需要回长安济世堂调配一些江南稀缺的药材。
李逍遥则两头跑,负责传递消息和协调。
计划定下,众人便分头行动。
数日后,萧止焰与上官拨弦一行人,乘船北上,返回长安。
再次踏上长安的土地,听着熟悉的市井喧嚣,看着巍峨的宫墙,众人都有些恍如隔世。
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先入宫觐见皇帝,详细禀报了江南之行的经历、收获以及对归墟遗民的最新判断。
皇帝李俨听罢,神色凝重,对二人勉励有加,并叮嘱他们务必保重自身,朝廷会全力支持特别稽查司的行动。
从宫中出来,萧止焰便带着上官拨弦,直接回了萧府。
萧尚书早已得到消息,亲自在府门外等候。
看到儿子和未来儿媳安然归来,老人眼中满是欣慰,却也难掩担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萧尚书连声道,将他们迎入府中。
厅堂内,茶香袅袅。
萧聿听说大哥和上官姐姐回来了,也从书房跑了出来,少年人脸上满是兴奋。
“大哥!上官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江南好玩吗?是不是又破了好多奇案?”
萧止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秋闱在即,书读得如何了?还有心思打听这些?”
萧聿吐了吐舌头:“我天天用功呢!先生都说我进步很大。就是……有点闷。”
上官拨弦笑道:“等考完了,姐姐带你去稽查司历练历练。”
“真的?”萧聿眼睛一亮。
“前提是,你得考出个样子来。”萧止焰板起脸。
“我一定努力!”萧聿握拳。
萧尚书看着儿女齐聚,其乐融融的景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舒心的笑容。
他问了问江南的险情,萧止焰和上官拨弦避重就轻地说了些,免得老人过分担心。
话题渐渐转到日常琐事,府中近况,朝中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
这种平淡而温馨的氛围,让一直紧绷着神经的两人,感到了难得的放松。
在萧府用了晚膳,又聊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
萧止焰见上官拨弦面上已有倦色,便起身告辞。
“我送弦儿回公主府。”
萧尚书点头:“也好,拨弦这些日子辛苦了,回去好好歇息。焰儿,你也早些休息。”
萧聿送他们到府门口,依依不舍地挥手。
马车碾过长安夜晚安静的街道。
车内,上官拨弦靠着萧止焰的肩膀,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平静。”她轻声说。
萧止焰揽着她的肩,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会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
“嗯。”
公主府早已得到消息,灯火通明,仆役们恭候在门前。
萧止焰一直将上官拨弦送到寝殿外。
“好好睡一觉,明天我来接你。”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你也是。”上官拨弦回吻了一下,目送他转身离去。
回到熟悉而安全的环境,躺在柔软舒适的床榻上,上官拨弦很快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是自江南之行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仅仅三天后,一份紧急奏报,便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京畿附近,一座重要的官仓,出事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公主府精致的窗格,洒在寝殿内。
上官拨弦醒来时,感觉精神恢复了许多。
连日在江南的奔波与惊险,仿佛被长安安稳的空气和一夜好眠驱散了大半。
她刚起身梳洗完毕,侍女便来禀报,靖王殿下到了。
萧止焰一身常服,少了些沙场锐气,多了几分清贵雍容,正站在廊下等她。
“怎么这么早?”上官拨弦迎上去。
“带你去西市吃早点。”萧止焰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听说新开了一家江南风味的粥铺,味道不错。”
上官拨弦莞尔,知道他是有意让她放松心情。
两人便如同寻常的贵族眷侣,乘着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去了西市。
粥铺果然生意兴隆,他们选了个清静的雅间。
刚点好菜,萧止焰的亲卫统领影守却匆匆寻了过来,在萧止焰耳边低语了几句。
萧止焰的脸色微微一沉。
“出了什么事?”上官拨弦放下茶盏。
“京西永丰仓出事了。”萧止焰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开始,仓内鼠雀突然发疯一样聚集,疯狂啃咬粮袋,驱之不去,甚至攻击仓吏。已经损毁了不少粮食,而且鼠雀异常凶猛,有仓吏被咬伤。”
上官拨弦蹙眉:“鼠雀成灾虽偶有发生,但‘疯狂聚集’、‘攻击人’……这不寻常。”
“奏报上说,鼠雀眼睛发红,不畏人,啃咬力极强,像是……中了邪。”影守补充道。
“中了邪?”上官拨弦眸光一凝,“恐怕是中了毒,或者受了某种刺激。立刻去永丰仓!”
两人也顾不上用早饭了,即刻起身,赶往位于长安城西郊的永丰仓。
永丰仓是京畿地区重要的官仓之一,储粮颇丰。
此刻,仓区外围已经戒严,仓吏和驻守的兵卒如临大敌,脸上带着惊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粮食霉变混杂着血腥和鼠类特有的骚臭气味。
远远就能听到仓房内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以及鼠雀尖利的嘶叫。
地上随处可见死去的鼠雀尸体,有的甚至还在抽搐。
一些粮袋被咬破,金黄的粟米流淌出来,与污血和粪便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几名被咬伤的仓吏正被大夫处理伤口,伤口红肿溃烂,流着黄水,显然有毒。
“靖王殿下!上官大人!”永丰仓的仓监是个干瘦的中年官员,见到萧止焰和上官拨弦,如同见到救星,连忙迎上来,脸色惨白,“您二位可来了!这、这真是邪了门了!从昨夜子时开始,不知从哪里冒出成千上万的老鼠和雀鸟,发了疯一样往粮囤里钻,见什么咬什么,打都打不走!还咬人!”
上官拨弦冷静地问道:“事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有无陌生人靠近?或者,仓内有无特殊的气味、声音?”
仓监努力回忆:“陌生人……前几日倒是有个走街串巷的‘驱鼠匠’来过,说是有祖传的驱鼠新方,保证药到鼠除。但咱们官仓有规矩,不敢用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就把他赶走了。那人走的时候,好像有些不高兴,在仓外转悠了一会儿。”
“驱鼠匠?”萧止焰与上官拨弦对视一眼。
“气味和声音呢?”上官拨弦追问。
“气味……”仓监抽了抽鼻子,“好像……昨天傍晚开始,是有一股淡淡的、有点甜又有点腥的味道,但很淡,以为是哪堆粮食受潮了,就没在意。声音……好像也有点特别的‘嗡嗡’声,很轻,时有时无,还以为是风吹过仓房缝隙的声音。”
上官拨弦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她对萧止焰道:“我需要进去看看。阿箬和虞曦到了吗?”
“已经让人去接了,应该快到了。”萧止焰道,同时示意影守调一队身手好的护卫,“我陪你进去。”
“我也去。”仓监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硬着头皮道。
众人戴上特制的面巾和手套,拿了棍棒和火把,小心翼翼地向一间鼠雀肆虐最为严重的仓房靠近。
越靠近,那股甜腥气味越明显,啃噬声和嘶叫声也越发刺耳。
推开仓门,即便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34页 当前第
933页
目录 上一页 ← 933/93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