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官拨弦道，“林梓榆在宫里，一定有内应。”

    “那个内应，帮她传递消息，帮她安排见面。”

    “她每次出宫，都是那个内应安排的。”

    李逍遥沉默。

    他想起永宁的那封信。

    “女儿欠一个人一条命。”

    她欠林梓榆的？

    还是欠那个内应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内应，一定还在宫里。

    “查。”上官拨弦道，“查永宁生前和哪些宫人来往密切。”

    “查她每次出宫的时间，都去了哪里。”

    “查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是。”

    八月初九。

    李灵来了。

    她带回一份名单。

    “姐姐。”她道，“永宁生前，和三个宫女走得比较近。”

    上官拨弦接过名单。

    三个名字。

    春兰，秋菊，冬梅。

    都是普通的宫女。

    “她们现在在哪？”

    李灵道：“还在宫里。我把她们带来了。”

    三个宫女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

    上官拨弦一个一个地问。

    春兰先说。

    “奴婢负责给永宁公主送饭。”她道，“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公主话很少，不怎么搭理奴婢。”

    “她有没有什么异常？”

    春兰想了想。

    “有。”她道，“有一次，奴婢送饭去，她不在屋里。”

    “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春兰道，“奴婢等了半个时辰，她才回来。问她去哪了，她不说。”

    半个月前。

    正是林梓榆给她写信的时候。

    “还有别的吗？”

    春兰摇头。

    “没有了。”她道。

    秋菊第二个说。

    “奴婢负责给永宁公主打扫屋子。”她道，“每隔三天去一次。”

    “她屋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秋菊想了想。

    “有。”她道，“有一次，奴婢在书架上看到一个盒子。以前没见过的。”

    “什么盒子？”

    “小小的，木头的。”秋菊道，“上面雕着花。”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那个盒子，她已经找到了。

    里面是林梓榆的信。

    “那个盒子，后来还在吗？”

    秋菊摇头。

    “不知道。”她道，“奴婢没再见过。”

    冬梅第三个说。

    “奴婢负责给永宁公主传话。”她道，“有人来找她，奴婢就去通报。”

    “有人来找她？”

    “有。”冬梅道，“有个宫女，隔几天就来一次。”

    “那个宫女是谁？”

    冬梅摇头。

    “不知道。”她道，“她每次都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听声音，年纪不大。”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蒙着脸的宫女。

    内应。

    “她来做什么？”

    “每次来，都递一张纸条。”冬梅道，“让奴婢转交给公主。”

    “纸条呢？”

    “公主看完就烧了。”冬梅道。

    上官拨弦沉默。

    线索又断了。

    但她知道，那个蒙着脸的宫女，一定还在宫里。

    只要找到她，就能找到真相。

    “冬梅。”她道。

    “在。”

    “如果再见那个宫女，你能认出来吗？”

    冬梅想了想。

    “声音可以。”她道，“她的声音有点特别，有点沙哑。”

    上官拨弦点头。

    “好。”她道，“你们先回去。如果那个宫女再出现，立刻来报。”

    “是。”

    三个宫女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

    看着窗外。

    秋风吹过，几片黄叶飘落。

    那个蒙着脸的宫女，藏在哪里？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还会出现。

    永宁死了。

    她需要找新的目标。

    或者，她在等新的指令。

    上官拨弦转身。

    “李灵。”她道。

    “在。”

    “宫里所有宫女，查一遍。”她道，“看有没有人嗓子沙哑的。”

    “是。”

    八月初十。

    李灵回来了。

    她带回一份名单。

    “宫里嗓子沙哑的宫女，一共有七个。”她道。

    上官拨弦接过名单。

    七个名字。

    她一个个看过去。

    有的在御膳房，有的在浣衣局，有的在各宫当差。

    她把名单递给李灵。

    “派人盯着这七个人。”她道，“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是。”

    八月十一。

    特别稽查司。

    萧止焰来了。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阿冰趴在他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看到上官拨弦，它飞起来，落在她肩上。

    蹭了蹭她的脸颊。

    上官拨弦轻轻抚过它的背。

    “阿冰。”她道。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

    萧止焰看着她。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上官拨弦把这几天的进展说了一遍。

    萧止焰听完，沉默片刻。

    “那个蒙着脸的宫女。”他道，“可能是关键。”

    上官拨弦点头。

    “我已经派人盯着了。”

    萧止焰想了想。

    “永宁每次出宫，去了哪里？”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她出宫的时间，没人记录。”

    “那她怎么出去的？”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是啊。

    公主出宫，不是小事。

    要有批文，要有记录，要有随从。

    她不可能一个人偷偷出去。

    一定有内应帮她安排。

    那个内应，地位不低。

    “查。”她道，“查永宁出宫的记录。”

    “是。”

    八月十二。

    李灵查到了。

    “永宁出宫三次。”她道，“每次都是夜里，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后门出去。”

    “谁批的？”

    “掌管宫门的太监。”李灵道，“姓王，叫王德海。”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带他来。”

    王德海是个五十来岁的太监，瘦瘦的，看起来很精明。

    看到上官拨弦，他跪在地上。

    “长公主饶命，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上官拨弦让他起来。

    “王公公。”她道，“永宁出宫的事，是谁让你办的？”

    王德海低着头。

    “是……是皇后娘娘。”他道。

    上官拨弦愣住了。

    皇后？

    “皇后娘娘说，永宁公主想出宫散散心，让奴婢放行。”他道，“奴婢不敢多问。”

    上官拨弦沉默。

    皇后。

    她为什么帮永宁？

    她和永宁什么关系？

    她想起永宁的身份。

    陛下收养的孤女。

    皇后是后宫之主，收养公主的事，她一定知道。

    但她为什么帮永宁偷偷出宫？

    是永宁求她的？

    还是另有隐情？

    “王公公。”她道。

    “在。”

    “除了这三次，还有没有别的？”

    王德海想了想。

    “没有了。”他道。

    上官拨弦点头。

    “你可以回去了。”

    王德海走了。

    上官拨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皇后。

    她必须去见一见。

    八月十三。

    坤宁宫。

    皇后正在抄佛经。

    看到上官拨弦，她放下笔。

    “长公主来了。”她道，“坐吧。”

    上官拨弦在她对面坐下。

    “皇后娘娘。”她道，“臣有一事想问。”

    皇后看着她。

    “是关于永宁的事？”

    上官拨弦点头。

    “是。”

    皇后沉默片刻。

    “她是个好孩子。”她道，“可惜了。”

    “娘娘为什么要帮她出宫？”

    皇后看着她。

    “她求我。”她道，“她说，她想去见一个人。”

    “见谁？”

    皇后摇头。

    “不知道。”她道，“她没说。”

    上官拨弦看着她。

    “娘娘不问清楚就放她出去？”

    皇后苦笑。

    “长公主。”她道，“你是知道的，这宫里，有多少人活得不如意。她们求到我这里，我能帮的，就帮一把。永宁那孩子，平时话很少，从来不求人。她来求我，一定是实在没办法了。”

    上官拨弦沉默。

    皇后是好心。

    但她不知道，永宁去见的是谁。

    是林梓榆。

    是杀她父亲的人。

    “娘娘。”她道。

    皇后看着她。

    “如果臣说，永宁去见的那个人，是杀她父亲的凶手，娘娘信吗？”

    皇后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上官拨弦站起身。

    “多谢娘娘。”她道。

    她转身要走。

    “长公主。”皇后叫住她。

    上官拨弦回头。

    皇后看着她。

    “那个凶手。”她道，“抓住了吗？”

    上官拨弦摇头。

    “还没有。”她道。

    皇后低下头。

    “本宫害了她。”她道。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皇后。

    这个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女人。

    她也是个人。

    会心软，会犯错。

    会害死人。

    她转身。

    走出坤宁宫。

    八月十四日。

    长安城，特别稽查司。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案上那叠泛黄的信上。

    上官拨弦一夜未眠。

    她把永宁留下的那些信又看了一遍。

    每一封，都是林梓榆写的。

    语气亲昵，像是对待一个妹妹，或者一个心腹。

    他叫她“絮儿”。

    他让她“继续留在宫里”。

    他让她“找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件东西，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林梓榆不惜在宫里安插眼线。

    重要到永宁为此丢了性命。

    她拿起最后一封信。

    “絮儿：你做得很好。很快，你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等我。”

    这是半个月前写的。

    永宁等了半个月。

    等来的不是离开，是死亡。

    她把信放下。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又过了一遍。

    永宁的父亲柳文远，三年前被林梓榆杀死在狱中。

    母亲王氏，随后投井自尽。

    永宁成了孤儿，被皇帝收养，进了宫。

    林梓榆找到她，说要替她报仇。

    她信了。

    她帮他做事。

    她在宫里帮他找那件东西。

    她找到了吗？

    不知道。

    但她死了。

    死之前，收到一张“三日后老地方见”的纸条。

    她去了。

    然后死了。

    那个老地方，在哪里？

    她想起皇后说的话。

    永宁出宫三次，都是夜里。

    她去见谁？

    一定是林梓榆。

    那三次见面，都是林梓榆安排的。

    他们约在老地方。

    那个老地方，在宫外。

    但最后一次，永宁没出宫。

    她死在宫里。

    那个老地方，在宫里？

    还是她根本没去？

    不知道。

    门被推开。

    李灵快步走进来。

    “姐姐。”她道，“那个嗓子沙哑的宫女，找到了。”

    上官拨弦睁开眼。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