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女官想了想。
“没有。”她道,“从库房拿出来,就直接送到公主宫里的。”
“库房里,有没有人动过?”
周女官摇头。
“没有。”她道,“库房的钥匙只有奴婢一个人有。平时都锁着门,没人能进去。”
上官拨弦沉默。
没人能进去。
那纸条是怎么进去的?
是永宁自己夹进去的?
还是有人在她拿到书之后,偷偷放进去的?
她看向周女官。
“那本书,送到永宁宫里之后,有没有人去看过她?”
周女官想了想。
“有。”她道,“有几个宫女去过。”
“哪些宫女?”
周女官说了几个名字。
上官拨弦记下。
“带她们来。”
那几个宫女很快被带来了。
都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战战兢兢的。
上官拨弦一个一个地问。
她们都说,只是去送东西、打扫、传话,没有多待。
没有人往书里夹东西。
没有人看到什么异常。
问完最后一个,上官拨弦沉默了。
没有人。
纸条是怎么进去的?
是永宁自己夹的?
她为什么要夹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是林梓榆给她的?
还是她写给林梓榆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永宁一定在隐瞒什么。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和林梓榆的关系。
所以她藏起了那张纸条。
藏在书里。
以为没人会发现。
但人死了。
纸条被发现了。
她站起身。
“去永宁宫。”她道。
永宁宫还是老样子。
桂花香得很浓。
上官拨弦走进屋子。
又仔细搜了一遍。
柜子里,床底下,枕头里,被褥里。
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搜到书架的后面时,她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藏在书架和墙的缝隙里。
她把木盒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叠信。
信都是一个人写的。
笔迹很熟悉。
是林梓榆的。
她拿起第一封。
“絮儿:东西收到了。你做得很好。继续留在宫里,不要让人发现。三日后,老地方见。”
絮儿。
柳絮儿。
永宁的本名。
她拿起第二封。
“絮儿:你父亲的事,我会查清楚的。你别急。等查清楚了,我会告诉你。”
第三封。
“絮儿: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第四封。
“絮儿:那件东西,你找到了吗?找到之后,放回老地方。我会去取。”
第五封。
“絮儿:你做得很好。很快,你就可以离开那个地方了。等我。”
上官拨弦一封封看下去。
一共七封信。
每一封,都是林梓榆写给柳絮儿的。
他叫她“絮儿”。
他们很熟。
他让她留在宫里。
他让她找什么东西。
他答应替她报仇。
她父亲是被谁害死的?
是不是就是林梓榆说的“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谁杀的?
林梓榆杀的?
还是别人杀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柳絮儿在宫里,是林梓榆安排的。
她是他的眼线。
她在替他找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找到了吗?
她想起永宁的那封绝笔信。
“女儿欠一个人一条命。”
她欠林梓榆的。
因为他替她报了仇。
所以她愿意替他做事。
但现在,她死了。
是林梓榆杀的?
还是别人杀的?
她看着那些信。
最后一封,日期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林梓榆还在和她联系。
半个月后,她死了。
她死之前,收到了那张“三日后老地方见”的纸条。
她去了吗?
去了。
然后死了。
是林梓榆杀的?
还是那个人杀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越来越深了。
她把那些信收好。
走出屋子。
院子里,桂花香得很浓。
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些金黄色的花朵。
十五六岁的姑娘。
为父报仇。
被人利用。
死在最好的年华。
她想起自己的师姐。
也是为情所困。
也是死在最好的年华。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
走出永宁宫。
八月初六。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那些信放在桌上。
李逍遥一封封看过去。
脸色越来越凝重。
“林梓榆安排她在宫里。”他道,“让她找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但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让她死。”
李逍遥沉默。
“现在怎么办?”他问。
上官拨弦想了想。
“查。”她道,“查柳文远的案子。”
“查他当年是怎么死的。”
“查他和林梓榆的关系。”
“查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是。”
八月初七。
长安城,大理寺档案库。
虞曦已经在里面翻了一整天。
二十年前的卷宗,十五年前的卷宗,十年前、五年前的……
一摞一摞,堆得像小山一样。
她要找的是三年前的案子。
柳文远,扬州商人,涉嫌与玄蛇组织往来,死于狱中。
死因不明。
就这么几个字。
她想找到更多的细节。
上官拨弦站在库房门口,看着她。
“找到了吗?”
虞曦摇头。
“还没有。”她道,“三年前的卷宗太多了,要一本一本翻。”
上官拨弦走进去。
她扫了一眼那些卷宗。
忽然,她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摞卷宗,封面上写着“扬州府”。
她走过去。
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翻开。
是扬州的案卷。
她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柳文远案。”
卷宗号:扬州府咸通十五年第三十七号。
她翻开。
第一页,是柳文远的身份信息。
“柳文远,男,四十三岁,扬州人氏,经营丝绸生意。家宅在扬州城东柳树巷。”
第二页,是案情简述。
“咸通十五年三月初五,扬州府接举报,称柳文远家中藏有违禁物品。初六,府衙派人搜查,在其家中搜出玄蛇信物一枚,以及若干与玄蛇组织往来的信件。柳文远当场被捕。”
第三页,是审讯记录。
“问:你可认识林梓榆?
答:认识。
问:你们什么关系?
答:生意上的伙伴。
问:你可知林梓榆是玄蛇的人?
答:不知。
问:那些信件是怎么回事?
答:他只是让小人帮忙买些东西,小人不知他是什么人。
问:买了什么东西?
答:药材。”
药材。
又是药材。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她继续往下看。
第四页,是结案报告。
“柳文远在押期间,于三月十五日夜间猝死。经仵作查验,死因为心疾突发。无他杀迹象。结案。”
猝死。
心疾突发。
就这么简单?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仵作的验尸报告。
她仔细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很简单。
“尸身无外伤,面色如常,口鼻无异物。剖腹验之,心脉有损,确系心疾而亡。”
心脉有损。
她想起林梓榆。
那个六指天医。
他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心疾突发”而死。
柳文远,是林梓榆杀的。
在狱中杀的。
杀完之后,伪装成猝死。
就像绿绮一样。
就像那些被勒死的人一样。
只是手法不同。
她合上卷宗。
“虞曦。”她道。
虞曦走过来。
“姐姐?”
“柳文远的家人。”上官拨弦道,“除了柳絮儿,还有谁?”
虞曦翻了翻另一份资料。
“还有一个妻子。”她道,“姓王,在柳文远死后不久也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投井自尽。”虞曦道。
上官拨弦沉默。
投井自尽。
丈夫死在狱中,女儿失踪,她一个人活不下去。
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不对。
“有尸检报告吗?”
虞曦翻了翻。
“没有。”她道,“当时扬州府没有派仵作去验,直接以自尽结案了。”
上官拨弦眼神一凝。
没有验尸。
直接结案。
太草率了。
“那个井,还在吗?”
虞曦摇头。
“不知道。”她道,“都三年了。”
上官拨弦沉默。
她看着那份卷宗。
柳文远死了。
王氏死了。
柳絮儿被皇帝收养,进了宫。
然后她也死了。
一家三口,全死了。
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她想起永宁的那封信。
“女儿欠一个人一条命。”
她欠谁的命?
欠林梓榆的?
还是欠她父母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案子,必须查下去。
八月初八。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把扬州府的卷宗放在桌上。
“柳文远是被林梓榆杀的。”她道。
李逍遥愣住了。
“林梓榆?”
“是。”上官拨弦道,“仵作报告说‘心脉有损’,和林梓榆杀人的手法一模一样。”
李逍遥沉默。
“那他为什么要杀柳文远?”
上官拨弦想了想。
“灭口。”她道,“柳文远帮他买药材,知道得太多了。”
“那柳絮儿呢?”
“柳絮儿是他女儿。”上官拨弦道,“林梓榆可能利用了她。”
“怎么利用?”
上官拨弦拿起那叠信。
“你看这些信。”她道,“林梓榆叫她‘絮儿’,语气很亲昵。他答应替她报仇,让她留在宫里帮他做事。”
“她以为林梓榆是她的恩人。”
“但她不知道,林梓榆就是杀她父亲的凶手。”
李逍遥愣住了。
“你是说……”
“是。”上官拨弦道,“林梓榆杀了柳文远,然后假意接近柳絮儿,说要替她报仇。柳絮儿信了他,帮他做事。”
“她等于是帮杀父仇人做事。”
李逍遥沉默了。
他看着那叠信。
那个叫“絮儿”的姑娘。
十五六岁,父母双亡。
一个人在宫里,孤苦伶仃。
突然有个人来找她,说要替她报仇。
她信了。
她帮他做事。
她等。
等报仇的那一天。
但她等到的,是死亡。
“那她是怎么死的?”李逍遥问。
上官拨弦摇头。
“不知道。”她道,“可能是林梓榆杀的,可能是别人杀的。”
“但那张‘三日后老地方见’的纸条,是林梓榆写的。”
“她去了。”
“然后死了。”
李逍遥沉默。
他看着上官拨弦。
“拨弦,”他道,“那个‘老地方’,会是哪里?”
上官拨弦想了想。
“林梓榆的老地方,有几个。”她道,“城西土地庙,城南越王祠,城北白马寺后山。”
“但柳絮儿是公主,不能随便出宫。”
“她的‘老地方’,一定在宫里。”
李逍遥眼神一凝。
“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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